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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钟靠在椅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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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瘦,指节凸出,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
向众人讲述完他的过往,他把手放回膝盖上,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模糊而佝偻。
“我做了这些事。”他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但更稳,“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又花了更长时间假装不明白。现在我不再假装了。你们来,是来杀我的。”
这不是质问,不是求饶,只是陈述。
奥罗站在他面前。他没有看阿莉娅,没有看卡戎,没有看莱希。他只是看着钟,看着这个灰白头发的老人,看着他脸上那些皱纹。“我父亲教我自己选路,”他说,“他说路要自己走,别人替你选的,走不远。他在实验台上还在说这句话,他到死都在捍卫选择的权利。”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会杀你。你的罪孽你自己承担。”
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他盯着奥罗的脸,盯着他黑色的头发和宽厚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路要自己走’。我父亲教我的。”
钟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看着奥罗,但不是在看现在的奥罗——是在看另一个人。塞拉斯图书馆门口,破木车,用油纸裹着的稀有药材。“那个行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你的父亲——他是黑头发。宽肩膀。嗓门很大。他在塞拉斯图书馆门口拦住我,让我帮他鉴定一包药材。他说‘路要自己走’。他是你的父亲。”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忽然变得很静。不是平静——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太久之前的某个瞬间,然后那一瞬间裂开了。
“他是我做的第一批实验品之一。”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那时候我还在调试配方,还在想办法把记忆和人格的关系应用到实践上。他被送进来的时候是醒着的,还在挣扎。他被绑在台上的时候,一直在说他会自己选路。然后我们把针头刺进他的血管。第一次,他没有变成埃瑟。所有被注射过我的药剂的人都会残留我的记忆碎片,但他在注射之后开始反复摩挲自己的手指。他把所有的自我都压缩进了那个动作里——他不肯被清空,所以他的身体在拒绝遗忘。他用这个动作保住了自己。”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不是刚才那种微微的颤抖,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像是所有被他这双手注射过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涌回了指尖。
“最后一次注射,他一直在说‘路要自己走’。他不是在自言自语,他是对我说的。他知道是我。他认出了我。我让人把他送回家,给他装了抚恤金。但我不敢见他——我只是让人把他放在家门口。”
他并不知道,这段记忆并不是被他遗忘了,而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传递给了那个被他放过的自己。埃瑟并不是躺在旁边的另一个实验体,而是实验的执行者。
“我年轻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我固执地离开家乡,离开安稳的生活,要做自己的事。后来我亲手剥夺了多少人的选择权,数不清了。你父亲是其中一个。那个灰狐半兽人是其中一个。每一个被灌进我记忆的人都是其中一个。”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移开,撑着桌面站起来。椅子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他站在那里,灰白头发在油灯的光里像一层薄薄的灰烬,整个人比刚才更瘦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段话的时间里从他的脊椎里被抽走了。
“我投降。实验室里的所有记录和器械,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就会被全部销毁。这里有唱诗班在研究上投入的所有资源,从今往后,没有我的技术,他们再也不能开展大规模的实验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只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