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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篝火烧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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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烧了一阵,没人说话。阿莉娅靠在老罗盘旅店后院的院墙上,手指搭在暗袋口附近,看着对面的莱希。月光把他白色毛发上的黑色花纹照得很清楚。她想起来了。这个人她在夜莺馆见过他,在后巷也见过。每次他都在奥罗身后,她的目光扫过去又滑开。现在她的目光不再滑开了。
“我见过你两次,但是对你完全没有印象。你做了什么?”
“不知道。”莱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注视的感觉太陌生了,是一种很轻的压力,持续存在。
阿莉娅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指忽然抬起来,朝他的方向微微张开。一股极细的暖意从她指尖漫出去,绕向他的肩膀。
暖意碰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朝着他胸口深处某个地方渗进去,消失了。没有任何回应。
莱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继续看着篝火。
阿莉娅收回手指,轻轻哼了一声。“几天之内,三个人。我真是太幸运了。“她耸耸肩,又指着莱希的胸口说:“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莱希说。他的语气很平,是在陈述事实。
卡戎把火柴棍从左边挪到右边,灰绿色的眼睛在篝火的光里眯起来。之前在巷口他只感觉到一团模糊的白色,盯不住,抓不牢。现在那团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他想起自己曾在夜莺馆门口见过这个模糊的影子,也想起后巷接头时这团白影就站在巷口。当时只觉得不对劲,现在能看清了,而且越看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外貌,是某种更底层的质感。他的动作很轻,说话很慢,像一个习惯了什么都不需要的人。卡戎见过这种节省——在码头上等死的乞丐,被赶出族群独自流浪的半兽人。但这个人的空洞不是源于匮乏,更像是从没被填满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认出了它的轮廓。
“总算不晃了。”他说。
奥罗把篝火拨了拨。“我能看见你,但别人看不见。从刚才你往前走的时候起,他们也能看见了。”
莱希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莉娅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把手指从暗袋口移开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少了些戒备。“今晚过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奥罗把路线图摊开。“温斯特。我要去那里,不仅是因为父亲信中说那里有矿泉,还因为父亲寄回那封信后一连几个月杳无音讯,直到有天突然被送回家,从此不能说话,不能走路,身上只多了那个旧皮袋,袋子里装着一袋钱币。邻居说送他回来的人放下他就走了,什么都没说。”他的手指在路线图边缘慢慢摩挲,“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打听温斯特的消息,但每次都断在半路。不管那里有什么,我必须去。”
“温斯特。”卡戎把火柴棍从嘴里拿下来。“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展开在篝火边的石头上。路线图,往南的路线被一条粗炭线反复描过,终点处画了好几个圈——温斯特。“我在码头客栈他们搬空的房间里找到的”
阿莉娅低头看着那张图。温斯特。唱诗班撤走的方向,路线图上被圈了好几圈的地方。她没有说话。
奥罗抬头看着阿莉娅和卡戎。“唱诗班的线索也指向那边。你们在索拉被盯上了,留在这里他们会再来。跟我们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到了温斯特,线索共享,各取所需。”
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院墙上,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温斯特。唱诗班往南撤的方向。那里只会比索拉更危险。她不是战士,她的基音在战斗中只能拖延时间,她的匕首只够防身。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往北,往东,往任何一个没有音符符号的地方。她可以在下一个城镇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卡戎没有看她。他把火柴棍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不像劝,更像在讲一件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我以前被三个人堵过。在巷子里,那时候还小,跑不掉。我以为换个街区就安全了,结果他们跟着我换了三个街区。后来我学会了——要让他们不再追你,不是换个地方,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现在我坐在这里,他们不知道我下一步会做什么。恐惧来自未知,来自你不知道对手是谁。他们知道你,知道你的基音,知道你的习惯,知道你的陷阱,而我们对他们知道得越多,他们的优势就越少。我打算去温斯特,不是去赌命,是去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你也一样。”卡戎向阿莉娅那边微微偏了偏头,接着说,“或者,你也可以只是为了不用一个人呆着。”
阿莉娅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她看着卡戎,然后看向莱希和奥罗。她不信任他们,但她知道卡戎说的是事实。唱诗班能在索拉找到她,就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她。她知道,她需要弄清楚唱诗班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更重要的是,离开她熟悉的一切一个人走,她害怕。
“我在索拉设的所有防线都没了,继续在夜莺馆唱歌相当于等死。”她咬了咬嘴唇说,“到了再谈别的。先一起走。”
卡戎把火柴棍叼回嘴里。“温斯特我得去,但我的人还在索拉,这边的事没处理完。你们先走,我收尾之后跟上来。”
奥罗点了点头。“温斯特见。”
“温斯特见。”
奥罗转向莱希。“你呢。”
莱希看着篝火。他能感觉到阿莉娅的目光,卡戎的目光,奥罗的目光。他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还能不能感受到这些目光。“去温斯特。”
奥罗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扔给卡戎。“晚上冷。你手臂上有伤,盖着。”卡戎接住外套,没有道谢,但把外套盖在了手臂上。阿莉娅靠在院墙上闭上眼睛。对她来说这是一个表示信任的动作。奥罗把路线图折好收进口袋。莱希把手按在肋骨下,又把手放下。
第二天黄昏,城外,废弃钟楼。
薇尔莉塔站在刻满音符的石壁前。她已将索拉的情况刻入石壁,正在等待回复。石壁上的一个音符开始震动,共鸣直接在她胸腔里响起。
她微微低下头,这是她每次接收首席“琴”的共鸣时不自觉的动作。在唱诗班的等级中,首席是最高阶的存在,每个人的代号都取自一类乐器——琴、管、鼓、铃。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位首席本人,所有的指令都通过这些刻满音符的石壁传递。在首席之下是谐律者,像她这样能将自己的泛音化为实战力量的人。再往下是听者,负责情报收集和初步筛选。琴是她的导师,是赋予她使命的人,她信服的不是“琴”这个人,是她的精准。
“你做得对。”琴的声音平静而确定,“撤退是正确的。”
“刚打探到的消息,四人已往南去,目的地是温斯特”薇尔莉塔说,“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温斯特有安排。”
“那个狗兽人。”琴的声音变了,少了一分平静,多了一份不易被察觉的杀意。“不在命运网络内,无法被解析。这样的存在,既是未知,也是威胁。”她停顿了一息,“既然他和其他三人要到温斯特来,那就由我亲自处理他们。你继续你的任务,不必插手。”
“明白。”薇尔莉塔说。
共鸣结束。薇尔莉塔将铁笛插回腰间,转身走下楼梯。琴没有追问她的失败,也没有质疑她的判断——她只是接过了这件事。琴从不轻易说“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