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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罚你三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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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门的感觉很新鲜,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出去了。开始是不想出去,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害怕出去。
白天他几乎不敢站在窗前俯瞰高楼之下的这座城市,和夜晚不同,现在即使阴天,那也是自在的、快活的。
车还未驶上高速,小区里放了学的孩子抱着足球也不踢,和几个同伴疯跑,跑得累了就把球放到一边,在地上玩起了卡片游戏。他在楼上常看见的那只金毛终于在周末见到了太阳,伸长了舌头“汪汪”叫着,走了没多一会儿,抬起一只后腿标记自己的领地,主人跟在后面拿着尖叫的饮料瓶滋在那一小块儿湿地上。
特意选在了阴天这天出行,江信竹一定是知道了点什么,他不说,他也不问。
副驾驶上的大哥大概知道江信竹有个坐在后座的家属,透过后视镜瞄了好几眼,什么也没瞧到,就看见两个大型玩偶在坐着,车子偶尔转弯或者颠簸晃动,那两个玩偶就会抬手遮遮强行入内的光线。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攒了许久的钱,租下那个传言中能够通灵的打折房子只为了见上一面的老伴也在后面坐着呢。
“大哥,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一天一夜呢。”江信竹说。
“哎,没事儿。”大哥说,“就是麻烦你了啊。”
“麻烦什么啊,我本来也是要去的,顺路的事儿。”江信竹把带的水果分给他,“路上没意思就吃点。当旅游了,还能欣赏下风景。”
出发前他看了眼后视镜,小绳子安安稳稳地搭在玩偶熊耳朵上呢。
城市里的景儿都一样,对于飘飘来说却新鲜,都快赶上看电视剧了。最热闹的就属广场,围聚了一大帮人跳广场舞,音乐声也震天响,小孩也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那笑能感染人,这样的日子看着就开心。
江信竹右耳戴上了耳机,这样方便跟飘飘说话,既不会吓着大哥,也不会让他在这种情景中伤感怀念。
到了服务区的天也没晴,大片灰色的云占领了一半的世界。大哥下车去走走,江信竹嘱咐了他几句,人多小心扒手,当心丢东西之类的话,就带着飘飘去找肉闻了。他现在能为飘飘做的事有限,不能连这个都无法满足。
红绳在他们两个中间被拽紧,那是比旅人出门在外不能忘拿的手机还要重要的存在。
“出来还适应吗?”江信竹问他。
“还行,”飘飘猛吸了一口,“不过外面的味太杂,没有家里好闻。”
“那你贴紧我,离他们远点儿。”江信竹趁机说。
外面吃的种类多,飘飘这次闻了够本,嚷嚷着回去要给他做几道新菜。
江信竹求之不得。
回去的时候,他买了点吃的准备带给大哥,付完钱顺手拽了拽手里的东西,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回应。
“飘飘?”
休息厅内人声嘈杂,没有人回应他。
“飘飘。”江信竹大声喊着。
来来往往的路人经过他面前,瞥一眼这个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物件、神色慌张的人。
江信竹跑遍了室内室外,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渴望得到一点儿回音。
飘飘好像凭空消失一般,瞧不着半点踪迹。
阴天又不下雨的日子,总是格外受一众阿飘的青睐,他们放肆地游玩,迷恋人间的时光不肯离去。
飘飘等他买吃的付钱的时候东张西望,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看见过这么多同类,他有点紧张。
男女老少都有,像他这样,身边是个活人的也有,但他们大多都是单方面自说自话,身旁的那个活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了条尾巴。
他观察着这些过往阿飘,有的还会善意地跟他点点头,飘飘也礼貌回应。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瘦小阿飘,那阿飘跟着前面的人飘得飞快,他来不及跟江信竹说一声就跟过去了。
阿飘直到了个白色SUV前面才停下。
车里是一家三口,父母正拿着刚买回来的吃的喂自家小孩吃。
阿飘就趴在车门外的窗子上,温柔的看着这一幕。
飘飘跟着一同看了会儿,着实觉得这场面有点刺眼:“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朋友吗?”
阿飘看向他,眯着眼,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这个是谁,他们认识吗。想了半天,没得出结论,索性什么也不想了,继续痴迷地看车里面的一家三口。
他给飘飘讲了一个远在两年前就讲过的故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家是邻居,我妈说我俩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呢,不过后来没成。”说到这,阿飘自嘲地笑了下,“我不爱说话,我们那片儿小孩总是爱找我麻烦,我这个邻居就帮我打跑了他们,很善良是吧?”
阿飘没要他的回答,继续笑着说:“三番四次的帮我,一起玩的时候还说长大了要跟我结婚呢。”
“后来呢?怎么没在一起?”飘飘问。
“后来……后来的故事就不好听了。”阿飘瞪着他,“你想听啊?想听……想听……”他大概是没想好做什么要求。
他们孑然一身,没有什么能给人的,也没有什么想找旁人要的,心里最大的愿望,除了一直惦记的那个人,谁也满足不了。
后来的他不说,飘飘也知道。
邻居在大学谈起了恋爱,没有遵守小时候的承诺,阿飘去找邻居要说法的时候,被告知那不过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他们只是朋友。
阿飘当然没有哭着离开,那样太没有骨气了,笑着跟自己的邻居好朋友说:“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笨不笨啊。”
阿飘在当天离开的路上车祸去世,带着他的遗憾和眼泪。
如果阿飘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眼眶翻红,偷偷拿手背抹眼睛的时候没有被他看到,那么他也就信了。
“你不去投胎吗?”飘飘问。
投胎这件事也是这个阿飘告诉他的,说是向一个和尚那打听出来的,为此付出了一个代价,具体是什么代价,阿飘忘了,反正和尚说只要付出了,他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一换多,这样的买卖划算极了。
阿飘们因为执念不肯离开人间,作为交换,没有人带走他们,而他们也必须忘记一切游走在这人间。有机缘的,会找回自己的记忆,带着这份记忆,他们可根据心中的执念逗留数日,时间到了,执念淡了,他们就会离去,投胎转生。
心甘情愿的,让人死心。
“我要走了,”说完又看他,“你怎么知道的?这情报很贵的。”
“算了,”阿飘说,“都不重要了,过几天我就走了,你……我劝你一句,没什么重要的事也赶紧走吧,这人间啊,真是没什么好留恋的,有的人死了连个给上坟的人都没有。”
阿飘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他记得他的第一个朋友阿飘就行。
离开阿飘身边之后,他看着手里的红绳,突然有点恍惚。
江信竹早不在买东西的地方了。
他回到车里,就看见江信竹坐在驾驶座上看手心里的红绳,一遍遍地摩挲,神色不明。副驾驶座上的大哥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车要在这里坐着,什么也不敢问。后面的大姐一个劲儿的跟飘飘使眼色,企图通过面部语言了解现在的状况,聪明的他立马理解,有点害怕,不敢回到车上了。
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呢,江信竹眼尖地先发现他回来的痕迹,沉着一张帅脸就下车了。
飘飘光是看着他的脸就有点莫名心虚,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和后座的大姐对视了一眼跟过去了,顺便很特意地让红绳飘在他视线范围之内。
“去哪了?”江信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算理智。
飘飘低头看自己尾巴一样的下半身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刚才看见一朋友,他飘实在太快了,我怕跟不上,一着急就忘跟你说了,你别、别生气呀。”
“很重要的朋友?”江信竹问。
“很重要的朋友。”飘飘说起这个就没完,强调道,“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教了我很多,人也很好的,就是记性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江信竹从这段话里知道了很多信息:“他忘记你了?”
“嗯……”飘飘回想了下,说,“没有吧,还觉得我眼熟来着,可能我在那再多晃悠一阵就想起来了也说不定。”
“那我在这边等你,是不是还耽误你你们叙旧了啊?”江信竹化身吃饺子必备蘸料,说,“你怎么没再多待会儿?”
“没有没有。”飘飘这种时候情商很高,很有眼力见儿,说的时候还观察他表情,“是我着急回来嘛,主要是怕你等着急。”
“是吗?”
“嗯嗯。”飘飘控制着绳结来回蹭他的脸,“保证不会再这样啦,下次无论我去到多远的地方都会以最快地速度冲回来的。”
“那还是要注意安全的,也不用那么快。”江信竹想笑但忍住,“这可是你说的啊,下次要是再一声不响的消失,我就……”
“什么?”飘飘很怕他说不带自己找人了。
“我就罚你三天不能吃肉!”江信竹慎重做下决定。
“啊?”
“轻了?”
“不不不,太严重了!”
“一定要这么重吗?”飘飘撒娇道,“一天行不行?要不就半天吧,或者一顿,一顿我都很难受了……”
可能江信竹就是很难生他的气吧,要气也只能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人看得再紧一点?重蹈覆辙了怎么办?再说飘飘见了朋友很高兴,那他又为什么要做那个扫兴的人呢?下次他再注意点、谨慎点,就不会弄丢他了。
驶离服务区后很快下起了雨,飘飘不喜欢雨天,只喜欢晴天。
俞书也是。
他们偶尔会在晴天的游乐场约会,把各种刺激的项目玩个遍,通常都是俩人一脸兴奋地上去,在最高点时,俞书拉住他的手看他,大声尖叫。结束之后,江信竹一人脸色铁青地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垃圾桶抱着吐,次数多了,他就有经验了,会事先准备个塑料袋,面不改色地把整张脸埋在里面,俞书这时候会跑去买一瓶水递给他。
“你不行就不要陪我了嘛,我自己玩也可以的。”俞书关心他。
江信竹吐完了说:“没事儿,挺好玩的,我喜欢玩。”
“可你不是还恐高吗?”俞书有点担忧。
江信竹嘴硬逞强:“谁说的?我都长这么高了还能怕高?”
俞书不会拆穿他,贴心的选了个他适合的项目——旋转木马。陪他一圈一圈地在上面转。
对视的时候还要笑一下。
晴天是情侣出游的好日子。
后来俩人毕业了,一起出去玩的时间被大大压缩。
俞书当了一个摄影师,工作时间很不固定,专门为人们记录下美好时刻,定格幸福。有时候闲下来了,还会到公司里帮忙。
江信竹创业初期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下班后困得直打哈切,俞书心疼他,对他出去约会的提议持反对意见。
有一回,江信竹连续工作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想要带他出去玩,没想到恰好赶上雨天,俩人只能窝在家里。
俞书问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突然休息了。江信竹逗他说:“外面下雨,老板今天不想上班,想放假就放了。”
俞书窝在他身边,脸埋在他肩头咯咯笑:“大老板,怎么这么会偷懒呀,小心有人检举揭发。”
“那我就……”江信竹压在他身上,慢慢低下头去,“把那个想检举揭发的人先解决了。”
和俞书追了一整天的剧,他们在沙发上互相依偎,猜测到底谁是杀人凶手。
太晚了,俞书看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外面的雨还在下,那架势像要冲破玻璃登堂入室。
俞书迷迷糊糊地说:“喜欢下雨天,下雨天都不上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