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杳》歇歇山

1、楔子 冬天的海，

　　冬天的海，在夜里像吞人的恶魔。海浪不断席卷着岸滩，天空开始飘雪了，落进海里就像无关紧要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在这晚，两个“精灵”被恶魔推入这片大海。

　　“恭喜，男孩，六斤八两。”
　　“恭喜，是个女孩，六斤四两。”

　　两道护士的声音同时在产房外传来，两方的家属互相看了眼，都似看到什么瘟神一般，各退一步。
　　这天夜里，乌里下了场大雪，气温也断崖式的下降。

　　阚情满眼温柔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娃娃，然后转头问她姐：“姐，名字想好了吗？”
　　“杳杳，董杳。”阚冷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声音缓慢地念着一句话，“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阚情听到姓“董”时还愣了下，但看到她姐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她就知道了。
　　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丈夫。

　　“大师，怎么样。”汪汝单手撑着床铺坐起身，“是喜木吗？”
　　男人拿起娃娃的手，看了眼标签上的时间，然后低头算了算。原本严肃的脸也在下一秒变得谄媚起来，他对床上的汪汝说：“是的，没错，喜木！”
　　“好！好！大师，钱我明天就打给你！”
　　男人笑了笑，“那您好好休息，下次还可以找我！”

　　男人出病房的时候正好和汪汝的妈妈碰面，他和女人微微点头示好，然后擦肩离开。汪汝的妈妈抱着水壶走到床边，问她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没谁，妈，我要有好运了！”
　　“说的什么没头没脑的话。”妈妈皱着眉，“你躺好了，别动。”

　　汪汝听了妈妈的话躺回去，脸上的笑容一点都遮盖不住。
　　妈妈在旁边坐下，手上拿了个苹果在削，她问女儿，想没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

　　汪汝没有片刻犹豫，脱口而出：“程乌木。”
　　“怎么还跟那个男人姓。”妈妈用刀尖插住果肉，送进嘴里嚼着。
　　“不跟他姓难道跟我姓啊？这是他的孩子，等他出来把养的钱还我就赶紧拿走吧。”汪汝偏头看了眼妈妈，“您倒是给我吃一口啊。”
　　妈妈“啧”了声，转身抽了张垫在柜子上，放下苹果切了一半递给女儿。

　　阚冷生下董杳不久后就疯了，医生说她有遗传性精神病，丈夫的死对于她来说打击太大所以就发病了，于是阚情独自抚养董杳长大。
　　所以董杳自小活在了一个‘有精神病妈妈’的头衔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妈妈的精神病是会遗传的，没人愿意让自家孩子跟她玩。
　　因为这样的环境，董杳只能自我强大，这样才不会受人欺负。她用一张生人勿近的脸阻挡了大半对她有恶意的人，剩下那些人只能跟她拳头说话了。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朋友没有。她还有程乌木。
　　董杳有程乌木。

　　汪汝产后恢复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赌，她把程乌木撂给母亲带。母亲对于这个孩子姓程已经有诸多不满，他还总是哭闹，就更让汪母来火。
　　汪母都想把程乌木给扔了，却被汪汝极力阻拦，于是母女俩爆发了激烈争吵。街坊四邻都知道了汪母不想要这个孩子，汪汝留下孩子只是为了赌.博可以赢。
　　汪母一气之下不带了，汪汝只能把程乌木带在身边，带去赌场。
　　赌场当然不允许这样，汪汝只好加入更多筹码，在这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后来汪汝发现带着程乌木在这，她可以赢得更多，心里想着大师果然没有骗自己。
　　于是程乌木就在赌场日渐长大。

　　有了自我意识的程乌木不想沾染赌博，所以在汪汝每次要带他去赌场的时候都奋力反抗。
　　汪汝是个没耐心的，她说：“既然不想去，你就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是不会管你的！”
　　一个几岁的孩子要怎么在一个毫无人息的家里活下去。
　　刚开始程乌木只是熬着，或者去偷些馒头来果腹，但后来被发现后汪汝教训了他一顿，留下几百块钱就又去了赌场。
　　几百块钱，程乌木撑了很久，可很久之后汪汝还是没有回来，程乌木没有办法，只能在出去在大街上游荡。
　　乌里很小，小到这条街上没有人愿意施舍东西给一个才几岁的孩子。

　　程乌木饿晕在一户人家门口，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整个人缩在一团警惕地看着周围。
　　“吃馒头吗？”
　　女生蹲在程乌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递向他。
　　馒头是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小麦的香味飘进程乌木鼻腔。女生又把馒头向前递了递，程乌木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发现女生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慢点吃，还有。”
　　程乌木几秒就吃完了一个，他朝女生伸出手再要一个。
　　女生让他等一下，自己再去拿。她起身刚走没几步就发现程乌木在后面跟着自己一起到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一位女性，女人看了看程乌木，又给他递过去一个馒头。
　　程乌木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看向面前的女生，女生点了点头。他才拿过馒头再次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程乌木吃得太急被噎住了，他拍着胸脯咳嗽，女生又给他递过来一瓶水。
　　“我叫董杳，你呢？”
　　程乌木咽下嘴里的馒头，回答她：“程乌木。”

　　阚情开始只当董杳是可怜程乌木，今天过后她并不想董杳和程乌木有什么关系，但董杳不这么想。
　　董杳问小姨：“以后可以让程乌木来我们家吃饭吗？”
　　“为什么？”
　　“我想，”董杳顿了顿，“和他交朋友。”
　　“阿杳，你们不是一路人，他家不是什么善类。”
　　董杳清楚，她比同龄人都要成熟的多，她只是和小姨说：“可是小姨，我也不是什么善类，我想要一个朋友。”
　　阚情无奈也只能妥协，这是姐姐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

　　“程乌木，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吗？”
　　“为什么？”
　　董杳说“不为什么”，她告诉程乌木：“跟我做朋友，你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
　　“每天，都不用吗？”
　　董杳肯定地“嗯”了句。
　　“…好，我跟你做朋友。”

　　董杳没有骗他，程乌木之后的每天都有饱饭吃。可好景不长，汪汝在一天夜里醉气熏熏的回来，一到家就到程乌木房间，薅着他头发把他拎起来打，嘴里还说着。
　　“就是因为你，老娘才输了这么多钱！你个扫把星！”
　　程乌木双手抱着头护着自己，他不是没挨汪汝打过，他想着一会儿她累了就好了，但是这次汪汝仿佛要下死手一般，当她抄起酒瓶的那一刻，程乌木用力推开她，光着脚跑了出去。
　　“程乌木！你给我回来！”
　　程乌木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在董杳家门口停下。他气喘吁吁地抬头看着董杳房间的窗户，他在门口角落蹲下，然后拉过门口旁的纸壳子，盖在身上。

　　第二天董杳发现了他，她把他带回房间，拿来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董杳给程乌木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在抖，董杳便放下棉签，抱了抱他。
　　她轻轻拍着程乌木后背安抚他，并且说：“别怕，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程乌木贪恋这个拥抱，他把头深深埋在董杳颈窝。

　　程乌木有董杳，他有了想在一起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