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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捷报使(二) 她的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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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夫君……战死了?
沈愫双眼发愣,追着捷报使喉中吐出的黑雾,抬头望向天幕。
不知何时,浓稠的黑云已将整片天穹吞噬殆尽,一缕缕黑雾在云层之间游走乱窜,仿若活了似的,隐隐传出尖利又细碎的声响。
它们彼此交缠,向城内俯冲而来,将要触碰地面的瞬间怦然散开,各自追着城中男女老少飞去。
“夫人!”石竹抵挡着哀嚎混乱的人潮,一转头就见沈愫跪坐在尸身前。
她提着灯笼,飞快到沈愫身边蹲下,一双眼看向她手中头颅,蹙起双眉道,“夫人……您认识他?”
烛火将捷报使的头照映得更加清晰。
先前不觉得,现在离得近了,石竹甚至能闻到一丝腐臭味儿。
冬日天寒,能发出臭味儿的尸体死了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捷报使进城前就是具尸体!
难道是……“是尸傀?!”
石竹豁然睁大双眼,抓住沈愫的手腕,要将她的手扯开,“夫人,快丢下!这东西碰不得!”
传言民间有种异术,人死后用祟气炼化尸体,能够将尸体炼化成傀儡,供术士驱使;还有一种尸傀天生地长于祟气浓郁的大凶之地,其祟气更是骇人。
若是活人沾染了祟气,轻则神思昏聩,噩梦缠身;重则祟气入血,循经脉走遍四肢百骸,吸其精血,肌肤上会逐渐出现青乌之色,教活人与死人无异……
虽然这只是民间传言,她从未亲眼见过,可捷报使的尸身就在眼前,还有眼前满街上突然发狂气绝的百姓们……
除了尸傀,还有什么能解释得了此等怪象?
沈愫像是没听出石竹语气里的惊慌,抬眼问她:“阿竹,你可有听清捷报使方才说了什么?”
她手中的头颅被拉扯得滚落在地,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不见眼白,直直对着石竹的方向。
石竹艰难地咽一口唾沫,将沈愫从地上拉起来连连后退,回答沈愫:“他方才不是一路报捷,说咱们将军打赢了胜仗么。”
“可夫人,这捷报使明显已经死去多日了,他死后还能口吐人言,行动与活人无异,像是民间传说的尸傀,受术士炼化所驱,或生前执念催动,说出的话也不知当不当真……”
“还有呢?”沈愫急问道,“就只听见这些?”
石竹摇了摇头,面上惧怕起来,小心翼翼问她:“夫人,您还听见了旁的什么?”
夫人刚刚就在说雾不太对劲。
可近日天干,夜里哪来的雾气?现在夫人好像还听到了什么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石竹蓦然想起三年前,夫人与将军的大婚之夜,她恰巧听到周嬷嬷与老夫人讲话,说夫人的命格有些特别……
“是了,尸傀的话也不知当不当真……”沈愫声音呢喃,像是没听见石竹的话。
她恍惚地转过身去面向长街,目及四周,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青年在她不远处倒下。
他看不见这天地异象般,一头撞进迎面的黑雾里,哀嚎之中扑倒灯笼,燎了路边的摊子。
熊熊火光燃起,将他的尸身与面容照映得无比清晰,黑雾贴上他的面涌动着,雾淡处隐约露出他挣扎的面孔。
火光将地面青石条映得橙红一片。
捷报使的半截尸身倒在火光明盛处,从脖颈断裂处向地面淌着鲜红的血,洇红一片。
沈愫回过神来,迅速奔向尸身,向他胸前摸去,翻出一支信筒。
她的夫君解寒天,是这世间最厉害的战神将军,征战无数,曾经无论是怎样的险境都能绝处逢生!
这次也一样。
她绝不信她的夫君会这样战死!
沈愫飞快打开信筒,展开信纸的瞬间,一阵女童的啼哭声冲入她耳中。
哭声凄厉,嗓音冲破了一众人惊恐奔逃的呼救与哀叫,响亮地划破长夜。
“爹……爹!我要回家!”
“呜呜呜你起来,我们回家……”
沈愫指尖一颤,下意识转头,望向那稚童的脸。
那女童站在早就断绝了生机的父亲身边,拎着他的一只大手,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像是想要拉他站起来回家。
一缕半人高的黑雾就悬浮在女童背后,如有意识般停驻在半空,欣赏她的哭嚎。
在她毫不知情的大哭中,一点点贴近她的后背。
沈愫指尖一紧,飞快将信筒盖了回去,仓促间往怀中一塞,起身朝女童大步奔去。
七八岁的女娃娃身子轻巧,沈愫俩手在她腋下一抄,飞快将小孩从黑雾前抱走,旋身之际拉开五六步远距离。
只听“哇”的一声,孩子哭得更加凄厉,指尖勾着父亲的手被迫松开,身体在她怀中使劲扭动挣扎。
黑雾于她眼前扑了个空,落在地上父亲的尸身上。
如被惹怒般,顷刻间又在空中竖起,朝着沈愫的方向散发腾腾雾气。
形似长蛇,尾如钩索,轻飘飘没入尸身之中。
黑雾涌动间,只见地上男人的尸身如有召唤般,腾地一下直直立起身子来,面如槁木,脸上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面向沈愫与她怀中的女童。
“爹、爹!”
“放开我,我爹爹他站起来了,他好了!”
女童在沈愫怀中放声大叫,见自己父亲好端端地站起身欣喜不已。
男人五官僵滞,对着女儿呼喊的声音缓缓抬起脸来,饱满的血肉在黑雾缭绕下肉眼可见地寸寸枯败,整张脸迅速蒙上一层灰色。
他身躯与四肢缭绕着腾腾黑雾,雾气向前飘动一寸,男人的脚步便紧随其后,向一大一小俩人抬起脚来,向前迈步。
沈愫双臂用力,箍紧怀中扭动的女童后退半步,眼中满是不解。
怎么会这样,捷报使分明已经身死……
现在这些吃人又会附身的黑雾又是哪儿来的?
沈愫凝眉,伸手捂住了女童的嘴,正当一人一雾面对面对峙之时,夜色中忽然闪过一道银亮丝线!
石竹现身男人身后,两手中缠着一条雪亮银丝朝男人身前一抛,箍住他的身体,双手用力向后猛地一拉。
男人后背坠地,身体还未完全倒下,那道银丝就贴着他的胸口向上滑到脖颈处,在他喉骨正中绕了一道。
石竹抬头看向沈愫,寻求她的指示:“夫人!”
“爹!不要打我爹!”
“夫人,求您放过我爹爹吧……他是好人!求求您了……”
“咿——!”男人张开乌黑双唇,冲着挣扎叫嚷的女童发出一声尖啸。
黑雾从他喉中直向女童与沈愫面门冲去,如枭啼之声,尖锐得像是要生生撕开让人的耳膜。
方才气绝死了还不到片刻的男人,此刻浑身通体漆黑,皮肉干瘪,张嘴长啸的模样形同鬼魅,哪还有半分生前的样子。
“啊!”女童害怕得捂眼尖叫,她从未见过爹爹这副模样。
石竹手中一个用力,将冲出去的男人拉了回来,银线划破了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沈愫带着怀中的孩子转身,避开向她们冲撞来的黑雾,一双眼睛看见身后长街,火光通明,惨叫丛生,一道道黑雾上天入地,追着长街上逃窜的百姓。
有的如开了灵智般将人追逐逗弄,有的将人扑倒便猛食精血。
石影去叫巡城卫,以他的脚程早该到了才是,现在整条长街却半点不见人影。
不知是不是其他街巷也如此这般。
沈愫目光转向临街的一间间宅院,黑雾像是被街道上的人群吸引,尚不曾聚集。
“阿竹,你回府保护爹娘,通知内院,不论听见什么都别出府,也别大声说话。”
“夫人,那你呢?”石竹扬手,甩掉银线上的血珠,将其收回手中,站在沈愫身边不愿离开。
“我把这孩子送回家,等巡城兵过来。”沈愫放下手中被吓住的女童,小姑娘脚跟一落地,低着头揉自己的眼睛。
沈愫:“快去吧,内院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别耽误了。”
石竹见她心意已决:“……夫人小心。”
沈愫见石竹飞身进内院,放心地收回视线,甫一低头就见身前的女娃还在揉眼睛,眉头蹙起,扭头看向地上女童父亲的尸首。
石竹的银线割断了她父亲的半个脖颈,附在他体内的黑雾也受了重创般,窜向天空逃跑了。
如今躺在地上的,就是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这孩子瞧着不过六七岁,刚刚死了爹,难过流泪也正常。沈愫心叹一声,弯身问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女童低头兀自揉着眼睛不说话。
沈愫忽然觉得不对,这孩子刚刚哭得凶极了,这会儿低头抹眼泪,反倒一声不吭。
沈愫拉扯她的手臂:“你眼睛怎么了?”
孩子被她扯得身形晃动,两只手从眼前移开,露出小手遮掩的面部,巴掌大白嫩的脸蛋上浮起黑色血管,聚集在左眼周围,将她的眼睛包裹其中。
沈愫脸色一变,眉头皱得更深,见她还想要抬手揉眼睛,立马将她的小手按住。
女童整只左眼乌黑,就和刚刚的传令兵一般,眼瞳中看不见眼白,漆黑一片。
是祟气……
定是让刚刚朝她们迎面冲来的那道黑雾沾染上了。
“疼吗?”沈愫缓声问着,眼中防备起来,不知这孩子是否还留有神智,一手成掌,暗中放在了孩子脖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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