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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守住那条线》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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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S市的时候,徐彦洲的脸色比舷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还要淡。
他靠着座椅的靠背,安全带已经解了,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耳鸣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世界像隔了一层被水泡过的棉布,所有的声音都模模糊糊地从远处传来。
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在下降过程中达到了顶峰,他全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手心一层薄汗。
柏知寒站在座位上等他,等过道里其他旅客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侧过头看徐彦洲“缓过来了吗?”
徐彦洲点了点头,扶着前排座椅站起来,柏知寒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力道不重,刚好够他借力站稳。
廊桥的灯光明晃晃的,徐彦洲走在他身后,到取行李的时候他直接蹲在传送带旁边缓了一会儿,柏知寒站在他旁边,把他那个登机箱拿下后和自己的箱子一起推着走在前面。
出到达口的时候微禾那边有车在等,一个年轻司机举着牌子站在出口,柏知寒走过去跟司机说了一声“直接去酒店。”
然后把两个箱子放进后备箱,让徐彦洲先坐进了后排。
S市的路况比B市要好一些,但徐彦洲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睫毛抖动,柏知寒坐在他旁边,司机和他们简短交流了两句S市的天气,其余时间也没有说话。
到酒店办入住的时候,前台递上来两张房卡,柏知寒接过来扫了一眼是行政套房,一间客厅两间卧室。
他把一张递给徐彦洲“你睡里面那间,离门远一点,安静。”徐彦洲接过房卡的时候手指有点凉,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点了点头。
进了套房之后他直接选了里面那间卧室,推开门进去,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他的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点后脑勺的头发。
耳鸣还在,嗡嗡地响着,胃里那阵恶心感在平躺下来之后稍微缓解了一点,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柏知寒把两个箱子放在客厅,没有催他换衣服,也没有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徐彦洲脚上那双还没脱的鞋轻轻脱了下来,放在床边。
他又伸手拉了拉徐彦洲外套的拉链,想把外套脱下来让他睡得舒服一些,徐彦洲配合地微微抬了一下肩,外套被褪下来搭在床尾的凳子上,露出里面那件黄色的高领毛衣。
领口紧紧地贴着下颌线,把整片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柏知寒的视线在那件高领毛衣上停了一瞬,他不明白最近徐彦洲为什么这么热衷于高领毛衣,但看他这么难受的样子,他没有问,默默把被子拉起来盖到徐彦洲肩膀的位置,被角掖进他下巴底下。
“难受……”
徐彦洲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刚下飞机那种哑和软,像一只被翻过来肚皮朝上的猫在发出含混的哼声。
“先睡一觉。”
柏知寒直起身,走出了卧室,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了客房服务,要了一壶热水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挂断电话之后他靠在客厅的沙发边沿,偏头看着卧室方向,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能看到床上那个人蜷着的轮廓。
徐彦洲大概觉得冷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张脸只剩半只眼睛露在外面,那颗左耳垂上的红痣在被子边缘露了一点点,在卧室暗淡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过了一段时间柏知寒端了一杯热水和一碗温热的粥走进卧室,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徐彦洲大概是闻到了粥的香气,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的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湿漉漉的,眼睑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潮红。
他看着柏知寒,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像一只猫在睡醒之后先看一眼自己的碗还在不在原地。
柏知寒对上那个眼神,嘴角弯了一下,“你晕机这么厉害还非要来S市。”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句带着点无奈的说白。
徐彦洲眨了一下眼,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鼻音很重“大生意……必须拿下。年终大家能……多赚点。”
“要多赚多少才算多?”
徐彦洲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目光在半空里散了散,然后落回柏知寒脸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赚到……够你不想回大宅就不用回的那种……才算多。”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融化了,眼皮彻底合上去,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呼吸从碎变得匀长,几秒之内就沉进了睡眠里。
柏知寒坐在床边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目光落在徐彦洲睡着的那张脸上。
徐彦洲睡着之后眉头还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大概是晕机带来的那阵胃里的翻涌感还没有完全散尽,连在梦里都在跟那阵不舒服较劲。
柏知寒看着他蹙着的眉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他的指尖落在徐彦洲的左耳上,碰了碰那颗红痣,指尖触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凸起的弧度,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他也做过这个事,
但好久他都不敢这么做了,在清醒的时候,他向来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但此刻徐彦洲睡着了,他的防线就在那个念头里松了一寸,他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揉了一下那颗红痣。
“嗯……”
徐彦洲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像在睡梦里被什么触碰了,本能地发出了回应。那一声很短,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柏知寒的手指在那一声之后顿住了,那一声像一把钥匙,把某扇他以为锁死的门撬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涌出来的画面糊着一层水汽,像隔着被热水熏过的玻璃看过去的,在别墅的浴室里,他从后面搂着徐彦洲,嘴唇贴着他的左耳,含住了那颗红痣,舌尖一遍一遍地绕着那颗痣打转,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拆一颗裹了糖衣的核。
被他搂着的那个人仰起了头,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里,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跟刚才那一模一样,只不过更绵长,尾音没有被咽回去,而是散在他耳边的空气里,湿漉漉的。
那个画面只闪了不到一秒,像一个打火机在黑暗里被擦亮了一下,照出了某个角落里的轮廓,然后火灭了,什么都没有了。
柏知寒的拇指还停在徐彦洲的耳垂上,那层温热的触感还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把梦中的画面会这么清晰出现在脑海里。
他把手收回来,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让他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他低头看着躺在枕头上的人。
徐彦洲被他揉了那一下之后呼吸更沉了,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齿间露了一点点,整个人像一只被焐暖了之后彻底放下戒备的猫,软塌塌地陷在枕头里。
他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了,那层晕机带来的紧绷终于退干净了,柏知寒把被子重新掖了掖,遮住他的肩膀和锁骨之间的空隙,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他站了一会儿,把那只手插进裤袋里,转身往客厅走。他脑子里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没有再出现。
他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窗外S市的夜景铺了半边天,光斑在远处的江面上碎成一格一格的,他喝了一口水,把那杯水放下,看着窗外的夜景。
微禾的负责人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餐,他拒绝了,理由是需要休息,那边的人也没有说什么,给他发了明天开会的时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