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自证》OsmanthuSix

3、第3章 而天南星只

　　吃了早饭又洗完澡，奚良之一觉睡到傍晚。中途被冻醒了一次，被子全被他无意识地团起来抱在了怀里，空调温度又开的低，不被冻醒才怪。

　　再次醒来时窗帘外光线已经暗淡了许多，泛出蓝色。

　　奚良之莫名感到有些胸闷，孤独感翻涌上心头，他睡不着了，也不想动，于是关了空调，又把被子团了起来抱着，任凭燥热顺着门缝钻入。

　　他想起小时候刚洗完澡到房间里，身上还有点热，就只盖了一块小毯子，抱着妈妈的胳膊睡觉。

　　不过父母原本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有二十九年前尸身沾满血迹的父亲，和拿着刀颤抖地跪坐在地上痛哭的母亲，或是十几年前他们的扭曲的脸。

　　背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奚良之下了床，打算弄葱油拌面吃。

　　葱段蒜末边缘被煎出淡淡的棕色，香味激发出来，冲淡了刚刚身心上的烦闷。天南星从房间里出来：“晚上吃什么？”

　　“葱油拌面，去把餐厅灯打开吧，我拌一下就可以吃了。”

　　天南星开了灯，却又折返回来看奚良之拌面。
　　“怎么了？”

　　“没见过，看看。”

　　奚良之笑道：“你那儿连这个都没有？你那时候到底传了些什么东西下来啊。”

　　“不知道，可能是我生活比较封闭吧。”说罢就抽出筷子端走了一碗，还没落座就已经叨了两口进肚。

　　吃完饭一直到深夜，两人都还没睡，奚良之睡过了现在不困，天南星一整天不知道干了什么，总之也还没睡，站在阳台抽烟。

　　奚良之给仓鼠换了尿砂，下楼丢了垃圾，闲来无事，挑了一片菜叶，把仓鼠放在手上让它吃。

　　天南星抽完了烟，关上阳台门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仓鼠。

　　奚良之被盯得有点尴尬，转头看向他：“那啥，今天早上谢谢你。”

　　“没事。”说完他蹲了下来，不知道是在看仓鼠还是对方的脸。

　　太尴尬了，奚良之想道，不过相处了一周多，他确实有很多想问的，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开口了：“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啊？”

　　天南星耸了耸肩：“不知道，本来我是死了的，可能是时间线地震吧，把我卡进来了。”

　　对方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自己：“时间线地震？”

　　“嗯，时间线顾名思义，是线状的，而且它会有固定的位置，有时候时间线地震就是它的位置在改变。”天南星轻笑了声，“你们这儿不是有些人喜欢求神拜佛吗？”

　　“怎么了？”

　　“事实上据我原本时间线的高层研究者所发现的来看，求神拜佛本质上是求自己，你的志向越坚定，空间中数以百计的你的时间线就会缓慢向你的这条线靠近，由此形成时间线地震。”

　　奚良之起了些兴趣，想要再继续问问，但是手里的菜叶已经被吃完了，仓鼠开始往他胳膊上乱爬，便只好把它放回笼子。两人站起身，奚良之闻到天南星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衣液味，忽然有种同居多年的错觉，羞耻地搓搓后脖颈，回房间躺着玩手机了。

　　后面几天，大爷家中有事请假回了老家，奚良之一个人要查三栋楼，还得多守一天夜，其他剩余时间就回家和天南星唠嗑，意在给普通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他想听对方讲他原本生活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有些问题像是刻意回避，回答的十分敷衍。

　　“你为什么会死？”

　　“不想活了就想死了。”

　　“…”

　　“你们那儿搞同性恋合法吗？有人外婚姻吗？”

　　“合法，会有，不过比较少。”

　　…

　　“今天晚上去学校加料，你能帮我去文化用品店里买点符纸吗，用完了我没来得及买，我现在要先去学校查宿舍卫生状况。”

　　“好，地位发给我。”

　　无意间卡进时间线的天南星连个手机也没有，不知道是因为被卡掉了还是他那个时间线里已经高级到不需要用手机联络了，但联系不到又不方便，于是奚良之给了他一只手机。

　　小店在一个老巷子里，四周大部分都还是平房，挨在一起，门口有几个老人摇着扇子在聊天，天南星进了店，拿了一刀符纸准备结账。

　　看来奚良之是个常客，店长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清，他俩又长得有几分相似，天南星还在低头掏现钞，只听见店长奶奶一句：“小奚啊，近来可好？”

　　天南星手上动作顿了顿，开口时总感觉嗓子被人扼住了似的，喉咙发紧：“好，很好呢。”

　　说完也没听对方又说了什么，他自顾自说道：“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啊。”便走出了店门。

　　这小巷进来时七拐八拐，出去时的路真的难找，天南星开了导航，把图放到最大，但还是走错了，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他越走却越觉得乏力，走一步像是跑了几公里一样累，走到最后不知道到了哪个黑漆漆的小巷深处，他再也撑不住，甚至跪在地上吐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头也开始晕乎乎的了。

　　难道是中暑了？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急救电话是多少。

　　或者更坏的结果，自从最近卡进时间线一周以来，自己还没有服过药，原本是一周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药，是注射还是口服，多少时间一次，这些全是未知数。

　　就在他躺在地上意识模糊的时候，一双手把他托了起来，温水混着药片流入，冲刷着胃酸腐蚀的喉咙。

　　天南星看不清他是谁，只感觉对方的手有些凉，可能真是中暑了吧。

　　目前的状态实在是无法支撑他看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药效还没起，于是干脆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天南星掏出手机一看，奚良之给他发了消息。

　　：去买了吗？

　　：你吃午饭没，懒得当调色大师的话我给你点外卖。

　　：【未接通话】

　　天南星赶紧打了字发过去。

　　：刚买到，午饭路过便利店买。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关了手机，坐在地上，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刚要站起身，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袋子药，药盒药瓶都有。

　　也不管这袋子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了，能救命的药就是好药，先带回去再说。

　　路过便利店天南星买了桶番茄泡面，回家吃完了面就躺在床上看药盒里的和药罐上的使用说明。

　　最后看着看着睡着了，直到傍晚醒来，他坐地铁去了学校，奚良之说来食堂吃晚饭。

　　学生已经吃完晚饭回教室开始晚读了，食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老师和窗口打饭的大爷大妈。奚良之端了两碗饭过来，上面浇着番茄炒蛋，又加了青椒牛柳，热气腾腾。

　　吃完饭，在保安室歇了一会，趁现在学生都还在上晚自修，他们要了钥匙就往里走。

　　很奇怪，今天的池水似乎又有了一些催情成分，而且还冒着泡，甚是诡异。

　　今天不值夜班，处理完以后两人就回家了。

　　灯火阑珊，出租车随着车流前进，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一幕。

　　奚良之靠在车窗边，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今天天南星看着似乎特别累特别困，一到车上就开始打瞌睡，奚良之把他搂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拍着他的胳膊哄睡了。

　　奚良之想，这是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万千时间线中或许有无数个他正在乘车回家的路上，而天南星只有他一个人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