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我谈了个弟弟》温叙白

14、第四下是你心跳的拍子 付遇衡说学

　　付遇衡说学校有个舞会的时候，章沫然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她翻了个身看他，他坐在桌边翻那本被她借走的画册，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说"明天食堂新出了一道菜"。

　　"舞会？"

　　"嗯。学校那个学生组织办的，每年一次。可以邀请校外的人参加。"

　　章沫然把手机放下了。"你想让我去？"

　　他抬眼看她。台灯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暖光，嘴角平平的，但眼睛在问。"你去不去？"

　　"我去算什么身份？"章沫然坐起来，盘着腿看他，"你同学看到了不会觉得奇怪吗？"

　　付遇衡把画册合上放回桌角，转过来面朝她。"我带你去的，他们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要是同学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你是我——"他顿了一下，耳尖开始泛粉，"就是我邀请的人。不用特别解释什么。"

　　章沫然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和他那副"不用特别解释"的表情，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让你同学看见你带了个比你大的女生过去，他们不会起哄？"

　　"起哄就起哄。"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她，"你怕起哄？"

　　"我怕你被笑话。"

　　"谁敢笑话我。"他弯下腰凑近她，"我高兴还来不及。"

　　章沫然仰头看着他。他那张脸近在咫尺，台灯光从后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圈绒绒的边，眼睛亮亮的，耳尖红红的，嘴角弯着一点让人没办法拒绝的弧度。

　　"行。"她说，"我去。什么时候？"

　　"这周六晚上。"

　　周六之前那几天章沫然干了一件她这辈子都没干过的事——她去了商场。

　　她站在女装区面前转了三圈，最后硬着头皮走进一家店里，跟导购说"我要买件能穿去舞会的裙子"。导购是个看起来比她小几岁的姑娘，热情地从架子上拿了好几件过来，推着她进试衣间。

　　第一件黑色短裙，太短了，她出来看了一眼镜子就缩回去了。第二件白色蕾丝，太透了，她觉得自己像穿了张桌布。第三件，一条墨绿色的及膝连衣裙，领口方形的，露出一截锁骨，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点，走起来会轻轻晃。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章沫然好像跟她平时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气色好了一些，肩膀没那么缩着了，锁骨那一块被绿色衬得发白。

　　"就这件吧。"她说。

　　然后她又去了鞋区。买了一双米白色的矮跟凉鞋，跟大概三四厘米，走起来稳当，不至于摔跤。她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面走了两圈，觉得还行，能走。

　　回到家她把裙子和鞋子挂在衣架上，对着看了半天。然后她坐在床沿上，给付遇衡发了条消息："裙子买好了。"

　　他秒回："什么颜色？"

　　"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看。"

　　"你星期六不就看到了。"

　　"现在就想看。"

　　章沫然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两声。然后她回："那你忍两天。"

　　周六傍晚章沫然提前了两个小时开始准备。洗澡、吹头发、化妆——她翻出那支落灰的粉底液，挤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过期了。她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支去年买的唇釉，涂上去颜色还在，就它了。

　　裙子套上去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墨绿色把她衬得比平时白一些，领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腰线收得服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最近好像瘦了一点，大概是因为最近出门多了，走路多了，吃饭规律了。

　　她换上那双米白色的矮跟鞋，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稳的。她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我好了。你到哪儿了？"

　　"楼下。"

　　章沫然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面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白衬衫、黑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他没看手机，正仰头往她窗户的方向看，看见她出现在窗边，他冲她摆了摆手。

　　章沫然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拉开门下楼。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那里，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光。她以前没见过他穿西装——白衬衫领口别着一颗深色的小领针，西装的肩线服帖地收着他的骨架，黑西裤把两条腿拉得又长又直。他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整了一下袖口，抬眼看见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好看。"他说。

　　章沫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的头发大概打理过，比平时服帖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白衬衫的领口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利落，西装的肩膀线条流畅地包裹着他的身形。她看了他好几秒才想起来说话："你也是。"

　　"我是什么？"

　　"好看。"她别开视线看着地面，感觉耳朵在发烫，"你穿西装挺帅的。"

　　付遇衡低头看着她。墨绿色的裙摆在她膝盖上方轻轻晃着，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分明。她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在光下有一点湿润的亮。

　　他伸手把她脸颊旁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今天特别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章沫然抬眼看他，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耳朵尖是红的，但目光直直的落在她脸上，一下都没移开。

　　"……走吧，"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舞会要迟到了。"

　　付遇衡转身走在她旁边。他的步子比平时慢，大概是为了配合她的矮跟鞋。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高一矮地并排着，他的西装下摆偶尔会蹭到她的手臂。

　　到了学校体育馆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人。章沫然跟着付遇衡走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旁边飘过来——有几个男生在门口聊天，看见付遇衡身边的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人吹了声口哨。

　　"衡哥，这位是——"

　　付遇衡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他伸手自然地搭了一下章沫然的后腰，带着她往里走，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你同学？"章沫然小声问。

　　"室友。"

　　"他吹口哨了。"

　　"嗯，他欠打。"

　　章沫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被他搭着后腰的皮肤隔着裙子布料传来一点温热，让她整个人都紧绷着但又特别安心。

　　体育馆里布置成了舞会的样子。灯光调暗了，顶上挂了一串串暖色的小灯泡，中间空出一片舞池，旁边摆着几排椅子，音响里放着节奏舒缓的爵士乐。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喝酒，空气里混着香水和汽水的味道。

　　付遇衡带她到角落的椅子坐下来，问她要喝什么。她说矿泉水，他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她。

　　"你紧张？"他坐下来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我第一次参加舞会。"

　　"我也是。"

　　"你之前没参加过？"

　　"之前没想参加。今年想参加。"他偏头看她，嘴角弯着，"因为能带人。"

　　章沫然低头喝水，耳朵烧着，但嘴角翘着。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生走到他们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对着付遇衡笑了一下："付遇衡，我朋友想请你跳支舞，可以吗？"

　　付遇衡抬头看了那女生一眼，又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章沫然。章沫然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不好意思，"付遇衡说，"我有想邀请的人了。"

　　那女生看了看他身边的章沫然，笑了笑说了句"打扰了"就走了。章沫然放下水瓶，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跟人家跳？"

　　"我说了有想邀请的人了。"

　　"谁？"

　　他站起来，转身面朝她，弯下腰伸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体育馆的暖色小灯泡在他背后亮成一片星海，他弯着腰低头看她的角度让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道细细的影，白衬衫领口的小领针反射着微光。

　　"你。"他说。

　　章沫然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手。宽大、骨节分明、她握过很多次的手掌。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握住，轻轻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舞池里人不多，他们走到中间空出来的那片地方停下来。付遇衡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腰上。他的掌心隔着裙子的薄薄布料贴着她的腰，热乎乎的，让她的后背微微绷紧。

　　"你跟着我走就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音乐换了一首，比刚才慢一些，大提琴的声音缓缓流淌过来。付遇衡带着她慢慢迈步，他步子大，但带得稳，一步步带着她顺着节拍走。章沫然踩了两步就找到了节奏，仰头看着他，他低着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暖色灯光。

　　"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

　　"没学过。"他说，"看过视频。"

　　"视频也能学？"

　　"能。跟着数步子就行。一、二、三、四。"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小圈，章沫然跟着他的力道转过去又转回来，裙摆在膝盖上面飘了一圈。她转回来的时候重心偏了一下，左脚往前一滑——

　　踩到了他鞋面上。

　　她猛地低头。米白色的矮跟鞋鞋跟正好踩在他黑皮鞋的鞋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对不起——"

　　付遇衡没松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那个浅浅的印子，又抬起来看着她。"没事。"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的嘴角弯起来，虎牙露了一点点，"你踩就踩了。反正我鞋是黑色的，看不出来。"

　　章沫然低头看着他的鞋尖，那个印记确实不明显，但她心里过意不去，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付遇衡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笑："你再说对不起，我就当你是故意踩的，为了让我记住你。"

　　"我哪有——"

　　"踩都踩了，算了。"他直起身重新带着她迈步，"一、二、三、四，转——"

　　章沫然跟着他转了一个圈，这次没踩到他。她转回来的时候仰头看着他，暖色的灯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他低着头看她，嘴角一直弯着。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踩完我之后那个表情。像做错事了的小孩。"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那个表情特别紧张，特别怕我生气。"

　　章沫然瞪了他一眼。"那你生气吗？"

　　"不生气。"他握着她后腰的手轻轻收了一下，"你踩我一百次我都不生气。"

　　"那你不怕我把你鞋踩烂了？"

　　"踩烂了你赔。"

　　"我没钱。"

　　"那就欠着。欠着欠着就还不清了。"

　　章沫然踩了他脚背一脚。这次是故意的，但力道很轻，跟蹭了一下差不多。付遇衡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鞋，又抬头看她，眼角弯着。

　　"这一下是故意的？"

　　"是。"

　　"那我也记住了。"

　　音乐还在缓缓地放着，他带着她在舞池里慢慢转圈。她的裙摆在每一次转动的时候轻轻飘起来又落下，他的西装外套在她转过去的时候会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章沫然踩了他两下之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她跟着他的步子，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转圈的时候能看见头顶挂着的暖色小灯泡连成一片，像在地上看星星。

　　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的角度让他的轮廓在光里格外分明。白衬衫、黑西裤、干净利落的线条，还有一个挂在嘴角的、一直没收起来的笑。

　　"付遇衡。"

　　"嗯？"

　　"你今天挺帅的。"

　　他低头看她，耳尖的红在暖光里格外明显。"你今天也挺好看的。说过了。"

　　"说过了也可以再说一遍。"

　　"好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一点，"特别好看。"

　　章沫然把脸转开看着旁边的灯串，嘴角翘着没压下去。他的掌心还贴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又一下，轻轻的，像在数拍子。

　　音乐快要结束了。他带着她转了最后一个圈，她转回来的时候重心还是不太稳，往前踉跄了半步，额头撞在他胸口上。他没躲，让她靠着，低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踩了三下。"他在她头顶说。

　　"……你数着？"

　　"嗯。第三下你是故意的。"

　　章沫然把脸贴在他白衬衫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你记着吧。"

　　"记着呢。"他收紧手臂，把她圈在怀里。舞池里还有人在跳，灯光暖融融地罩着他们，音箱里大提琴的尾音缓缓落下。

　　她闭着眼，听见他的心跳从白衬衫底下传出来，一、二、三、四，比舞步快。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第四下，是你心跳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