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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端和观 ...

  •   “小鸽子!”
      一道嘹亮的喊声劈开了观内的幽静,直奔林鸽而来。

      她见两个一般高的少年扛着锄头,跑到她身边。
      而其中喊她的那名少年,伸出穿着十方鞋的脚,踢了踢一边躺倒的另一把锄头:
      “林鸽,师傅还没正式收你为徒呢,就开始偷懒不干活?小心我们跟师傅告小状(#`O′)!”

      林鸽指了指自己的脸,懵懵道:
      “我叫林鸽?什么林,什么鸽?”

      澄渝哑然,和一边的澄净对望一眼,不住地摇头:
      “哎!又开始忘事……连自己的名儿都不知道了?树林的林、鸽子的鸽!我就纳了闷了,你说你这小脑瓜子这么笨,师傅为啥非要把你捡回来当预备徒弟……”

      两个小道士也不继续为难林鸽了,叹着气就扛着锄头走开了。
      后山的地还有得啃,要是被老头看到他们在偷懒,有的是好果子给他俩吃咯!

      “预备役”师兄二人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端和观里凭空刮起一阵料峭的小风。
      一只春虫被风撩落在地,与林鸽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又自顾自地爬开。

      林鸽望天:……她确实没有任何记忆!如此,便既来之、则安之吧。

      于是乎,预备役小道士林鸽,开始了在端和观早睡早起的规律生活。

      卯时早课,辰时耕作,午时斋休,酉时晚课。
      林鸽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逐渐适应了在端和观的幽居清修。

      不论是老师傅孟道长,还是澄字辈两位师兄,还是前日刚云游返回道观的大师姐,抑或是那条独眼大白狗阿金,都对她非常好。
      只等今年端午时节,到了炎国道观集中收徒的那几日,林鸽基本就能正式成为端和观门人了。

      但平稳的日子并非常在。

      暮春时节,端和观来了个新预备役。
      虽然和豆蔻之年的林鸽比,这名预备役显然是超龄了许多。

      “澄净,收拾间房给他吧!这是镇里冉家的少爷,将最宽敞的那间收出来吧。”
      孟道长挥了挥袖子,给徒弟交代下去,就自行回去守殿了。

      澄净和澄渝抓耳挠腮,郁闷地看着一身酒气的冉家少爷冉明风。
      这厮真是男人吗?怎么头上还插着花、脸上还描着钿呢?

      他们也不耽搁事,澄净去将客房收拾出来,力气更大的澄渝架起醉汉冉明风,嘿呦嘿呦地将人往客房方向架去。

      林鸽和大狗阿金正从后山耕作回来,路过几人时,好奇地探头张望了一眼。

      “诶诶诶!林鸽!小鸽子!这人不轻啊,你也来搭把手!”
      澄渝眼尖地瞥见正想开溜的林鸽,一嗓子嚎来,给她抓了壮丁。

      “你说什么?她来了?”
      澄渝驾着的醉汉冉明风却突然支棱起脑袋,突兀地问道。

      澄渝:?

      他没理会这醉汉,只赶紧把冉明风半边身子,交到不情不愿赶过来的林鸽手上:
      “站桩耕作也这些时日了,师兄知你这点力气必还是有的!嘿嘿。”

      林鸽撇撇嘴,扶稳了开始满口胡言乱语的醉汉。
      谁说不是呢?她确实根骨奇佳,怪不得孟师傅一定要捡她回来收徒咧!

      二人一高一矮地架着冉明风,扶进了澄净刚刚简单收拾好的宽敞客房。

      “观里不比镇上,山上生活清苦,房间简陋,冉公子先自个儿歇着吧?”
      澄渝放下话,便催着澄净和林鸽,离开这酒气冲天的屋子。

      几人回到前院,跟例行来观里打扫做饭的几个香客老妇打了个招呼,就窝在树下吐槽起来。

      澄渝:“这冉少爷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才被家里人送来拜师学道的?”
      澄净:“或者是,因为后天患上了什么顽疾、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不然怎么酗酒这么凶?”
      林鸽(仔细想了想):“嗯,你们说的都有可能!”

      三人鬼鬼祟祟,小声八卦吐槽着这没苦来硬吃的冉明风。

      “哎呀!道长们,不好啦!”
      刚刚上山才来洒扫的老妇之一,急吼吼地从道观后院跑了出来。
      “客房里那位公子,疯啦!”

      这几位老妇平日里都是和善恬淡之人,能令其大惊失色的,那必然不是一般场面。

      澄渝澄净和林鸽肃然对视一眼:“走!再去看看!”

      待他们赶回那间客房时,发现屋门敞开,里头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
      他头上插着的那支假花随鬓发垂落一旁,衣衫不整、露小半边肩膀,整个人有种诡异的婀娜感。

      “只道是——门外春去无人说——”
      幽怨的唱词从他口中吟哦而出,仿如真正的伶人戏子,竟格外富有韵意。

      但端和观里这几人都是粗人(包括洒扫的老妇在内),听完只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看来这人确实是脑子有病。吴婆婆,你们不用管他了,天黑前下山便是,别到时候被这厮吓得怔忪!”
      澄渝打了个寒噤,把冉明风的房门牢牢关上了。

      怪不得这冉府也把他送上山来,看来不是来拜师的,是来驱邪的吧!

      小道士们和吴婆都纷纷离开了这大白天还令人发瘆之处。
      可林鸽却暂未离开。

      她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刚刚冉少爷那唱词,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她百思也不得其解,最终也还是抛下此事离开了。

      客房内,冉明风幽幽起身,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他将身上的衣服随意地拢好,顺着一侧的窗沿,向外看去。

      只能姑且一试了。
      他不久前重生在这一世,惊喜地发现,阿褚她竟未丧生于毒药!但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她却命途大改、不仅只和他有过些许交集,且竟入了宫当秀女……

      冉明风走到道观客房的窗边,将头上的假花轻轻摘下,放在窗棱之上。

      他抚住心口,回忆起自己上一世最后所经之处。

      上一世,他在阿褚丧生后,和原配夫人也闹得不可开交而和离,最后思人成疾,整日模仿着阿褚曾经的唱腔,神志疯魔,最后被老父老母送进了这远近闻名的端和观。
      孟道长甚少开坛,却在父母重金和苦苦央求下开了次坛,给他“作法”。

      他本是不信这些的。

      直到他意识轮转,竟来到了这重活的一世中。
      虽然此时,他的年龄和开坛之日并未相差几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阿褚她怎能嫁与他人、怎能入宫为妃!

      所以他再次装疯,令父母将他重新送进了端和观中。
      这次,他会拜入孟道长门下,佐以装疯,令孟道长更为用心地为他重新开一次坛。

      林鸽离开那处后,就看见澄字辈俩师兄,神情夸张地找去了孟道长值守的殿里,说是非得让师傅把这疯子请出端和观不可。
      她摇摇头,拿起扫把,继续和吴婆她们一起,闲扫起不多的落叶来。

      “林小道长,这是婆婆从山下带来的叶儿粑,好吃得紧!来,你快尝尝,到时也一起分给其他道长哈~”
      吴婆洒扫完前院,这才想起了之前被打断而忘记的事,忙不迭地将两大包叶儿粑塞给林鸽。

      “嗯嗯!谢谢吴婆~叶儿粑是挺好吃的~”
      林鸽喜滋滋地收下食物。

      这时,孟道长正从殿内走出,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澄渝澄净。
      听见林鸽的话,孟道长步子一顿,有些奇妙地看来:
      “小林鸽,你在北方也食过清渠镇的叶儿粑?”

      林鸽是他去京里的路途中,捡来的小乞儿,老道士那时一眼便相中她极好的练武资质。
      却不知她不是北方的乞儿,而是从南边游荡过去的?

      那这孩子定吃了不少苦头罢。

      林鸽笑呵呵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也不知道,脑子笨,忘得干净。”

      孟道长抚须:
      “你不笨,比你这两个不成器又心胸狭窄的冥顽师兄聪明太多!这俩小子,新师弟刚来,就一副不能容人之相,该打!”

      澄渝和澄净又是缩了缩脖子,给林鸽看得直乐。

      她把吴婆带来的叶儿粑分给孟道长和澄渝澄净,又四处望望:
      “大师姐又云游去了?昨日起又未见她。”

      “只是去采买些符纸朱砂等物了,小林鸽你当多跟你大师姐学学,别被这俩小子带坏咯!”
      孟道长留下一句,又不知忙什么去,兀自离开了。

      澄渝和澄净对着孟道长背影一阵做鬼脸,后才打开装着叶儿粑的油纸包,边吃边聊着也走开了。
      走之前,澄渝还斜睨了林鸽一眼,赌气道:“老头让你们别跟着我俩呢!那么,那新来的疯子,以后都由你送饭了咯~”

      说完二人便勾肩搭背地离开,准备去山里摘野果吃了。

      林鸽摊手。
      也不是不可以,送饭,小事。

      时间很快便来到这一天的酉时。

      今日孟道长半下午便下了山,要替远一些的另一个镇子上一户人家看阴宅阳宅的风水。
      虽他极少开坛,但平日里也会各处走走,补贴些观里的日用。

      所以孟道长明日晚饭前,大概都是不会返回端和观的了。

      今日的晚课也顺便不用上了。

      林鸽哼着小调儿,去后厨和吴婆她们一起用了饭。
      吴婆今儿白日受了惊,便招呼着其他婆子和她一同早早便告别下山。
      澄字辈俩师兄也不知上山当猴子是不是玩疯了,现在也没回来。

      端和观里至此,只剩林鸽,与那冉明风二人。

      林鸽则将一人份的饭食装好,用食盒拎着,往光线更为幽深的后院走去。

      “笃笃笃。”
      她站在那间客房外,叩响了房门。

      “谁?”
      冉明风的声音简短地传来。

      “是我,林鸽,观里的学徒,来给您送个晚膳嘞。”
      林鸽淡淡道。

      不到两秒,她面前的门猛然被从里面拉开。

      描着眉间花钿、面目清俊的男子一身残余的酒气,居高临下地目视着她,定定道:
      “你说你叫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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