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廷根的心理医生 先生，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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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根的雨季从每年七月开始。
一进入雨季，天空就像被谁拧开了阀门，断断续续地往下倾倒灰蒙蒙的雨水，一直要持续到九月底才肯罢休。
在雨季里，城市会变得如吸了水的抹布般，湿漉漉、沉甸甸。那时的街道永远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工厂的煤烟和下水道的潮气，凭着风将廷根这座工业城市的气味传递出去。实话说，那气味算不上好闻。但在这儿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一间心理诊所正在营业。屋内半拉着米白色的窗帘，既不让外面的人看清屋内的情形，又让足够的光线透进。而霍恩斯·阿克西斯——这件诊所的主人，正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桌后方，一边听着窗外的马车声，一边在笔记上记下几行字。
他是一位心理医生，经营着自己的诊所，依靠给不同的人提供心理治疗维生。
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瘦，肤色偏白，五官端正，但并不算出众，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颜色浅淡的灰蓝色眼睛，直接为那并不含多少忧郁的脸孔平添了一分神秘。
至于诊室，面积不算大，约十五六步见方。进门左手边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药柜，格栅被擦拭得洁净，每个抽屉的把手上都贴着药物的标签。
大部分是常见的镇静剂、安眠药、以及营养补剂，只有其中一排画着特殊的符号，没有用文字说明，只有同为心理医生的同行或是对神秘有所了解的人才能认出，那是经过非凡材料处理的处方药。
诊所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上面分别是病历册、墨水台和几支钢笔，一盏罩着绿色玻璃罩的铜座台灯立在桌角，即便在白天的阴雨里也亮着柔和的暖光。
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则放着一张扶手椅和一张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硬糖——那是合适为让紧张的患者在开口之前能有什么东西缓解情绪所做的准备。
最后是墙角。那里有一个铺着细沙的木盘，里面是摆好的玩具和积木，旁边放着几根在沙子上画画的小木棍，供那些不愿说话的人用手代替语言。
总的来说，这是一间让人感到安全的房间，一间属于病人与心理医生的房间。霍恩斯花了很大心思才让它变成这样。
此时的病人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弓着背坐着，双手紧握。
霍恩斯注意到，男子的脸色很差。他的眼眶青黑，视线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已久，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霍恩斯合上笔记，将钢笔放下。
“开始吧，拉尔森先生。你说，你最近总是看到一些……别的人看不到的东西？”
中年男子颤抖了一下，缓慢而用力地点头。
“是的，阿克西斯医生。”他立刻辩解，“请你相信，我真的……我不是疯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没有，我真的看到了。”
霍恩斯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回应他的辩护，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中年男子闻言，神情放松了些，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大概是从上个月中旬开始的。”他说。
“我住在下街，就是靠近工厂区那一带。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我走的是平时走的那条路。”
“但那天，我看到路边蹲着一个人。”
“他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本来没在意，以为是找不见家的醉鬼或者失业的流浪汉。”
“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
“他突然抬起了头！”
中年男子的声音猛地抬高，神情惊悚。
“他没有脸！医生，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平平的、肉色的平面。”
“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在原来的位置，就嵌在那片平的肉上面……直勾勾地看着我。”
霍恩斯用笔尖点了点笔记的纸面。他保持着自然的表情，不疾不徐道：“他伤害你了吗？”
“那倒是没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又低下头去了。”中年男子胸口起伏地说。
“我当时吓得跑回了家。第二天想想，我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当时天黑，光线也不太好——所以我劝自己，那没什么的。尤其是第二天我再去走那条路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告诉自己，好了，没事了，就是眼花了。”
“但后来又出现了，对吗？”霍恩斯问。
说到这里时，中年男子忽然站起身来，他用力把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
“是的！是的……医生！”
“后来……后来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有时候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候在不同的地方——只有我看得到，我老婆、我的工友谁都看不到！我老婆说我精神出了毛病，让我来看你。可我……”
男人跌坐回椅子，声音也低下去，一张铺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满是失意与恐惧。
“可我觉得，那不是幻觉。”
“我觉得那是真的。”
“而且我觉得，他在看着我。”
“就好像……快了。”
“就快……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廷根的心理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