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期》青嘴乌鸦

12、第 12 章 他猛地伸手

　　他猛地伸手，一把把谢魏拉进怀里，用力到手臂微微发颤。
　　他把下巴抵在谢魏的头顶，声音沙哑又低沉：“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谢魏就一把推开了他。
　　少年的眼底带着浓重的慌乱和矛盾，像是在最后一刻被自己的冲动吓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吴商的怀抱，退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你走吧。”谢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我刚才说的话，你忘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留下吴商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天之后，谢魏没有再联系吴商。
　　林宇说吴商来找过他好几次，都站在宿舍楼下，等很久才走。
　　谢魏没有下楼，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自己关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壳里。
　　直到吴商离开的前一天。
　　那天傍晚，谢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吴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的飞机。如果有空，来送我吗？”
　　谢魏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久，最后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
　　第二天下午，B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吴商站在安检口前，拖着行李箱，频频回头望向入口的方向。
　　身边的朋友催促他时间到了，他笑了笑，说再等等。
　　朋友叹气，陪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广播开始重复登机提醒，吴商终于收回目光，眼底的期待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走吧。”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他转过身，迈步走向安检通道。
　　身后人来人往，没有人叫住他，没有那个倔强的少年的身影。
　　吴商把登机牌递给安检员，却在伸手的一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吴商！”
　　那声音穿过机场喧嚣的人流，穿过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嘈杂声，准确无误地撞进吴商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入口处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过来。
　　谢魏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额前的碎发被奔跑的风吹得凌乱，脸颊因为奔跑而泛起薄薄的红晕，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急切。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只套着一件薄卫衣，在十一月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吴商看着他，喉间一紧，想说的话全都堵住了。
　　谢魏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刻进眼底。
　　然后，他伸出手，把一个东西塞进吴商手里。
　　那是一个折叠好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巴巴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又急促，带着像是在赶时间一样的匆忙：“你走了之后再看。”
　　吴商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谢魏，我……”
　　“快走吧，要赶不上飞机了。”谢魏打断他，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路上小心。”
　　他没等吴商再说话，转身就跑进了人群里。
　　吴商站在安检口前，攥着那个信封，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隐没在来往的人潮之中，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密密麻麻的酸楚与柔软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尖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小心地收进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飞机起飞后，吴商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薄，字迹却格外工整，是那个少年在画纸上落笔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端正。
　　信很短，只有两段话，却让吴商看了整整一路，眼眶一遍遍地泛红，又一遍遍地压下。
　　“……我不能答应你，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恨你，习惯了把你当成我人生里最不能原谅的污点。如果有一天我不恨你了，我不知道我还剩下什么。我怕我连站在这世上的底气都没有了。”
　　“但如果你三年后回来，如果那时候你还说喜欢我，我会试着，去相信你一次。就一次。”
　　信的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栋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那是谢魏用铅笔画的，线条笨拙又认真，像是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画下的、关于未来的模样。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吴商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意。
　　他将信纸小心折好，重新放进内兜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三年，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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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B市的夏天一如既往地炎热，蝉鸣聒噪地响彻校园。
　　谢魏从建筑系研究生院的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图纸，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
　　三年的时光让他的轮廓褪去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线条愈发分明。
　　眼底的冷冽已经融化了不少，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不再是当初那个浑身带刺、拒人千里的模样。
　　研究生学业繁重，他跟着导师做了几个项目，在业内拿了小奖，渐渐有了一些名气。
　　学校的模拟设计竞赛他拿了第一，那个获奖作品的设计图，被导师评价为“有一种让人想安家的温度”。
　　谢魏听到那句评价时，沉默了很久。
　　那个设计图的核心灵感，是一座拥有巨大落地窗和宽敞露台的房子。
　　窗子正对着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金黄色会铺满整面窗。
　　他在设计说明里写，这栋房子的设计初衷是“等待一个值得重逢的人”。
　　当然，这句话他只写在了草稿本上，没有交给导师。
　　“谢魏！”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是同门师姐许瑶，一个笑靥如花、性格开朗的女孩。
　　她快步追上来，塞给他一瓶冰水：“导师让你下午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群里，别忘了。”
　　谢魏接过水，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打算去新开的那家烤肉店聚餐，一起呗？”许瑶眨巴着眼睛看他，“你天天泡在画图室里，也该出来透透气了，不然真要发霉了。”
　　谢魏沉默了一瞬：“改天吧，今晚有事。”
　　“又有什么事啊？画图？写报告？你别老拿这些当借口搪塞人……”许瑶噘嘴，正要继续游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魏身后的方向，声音戛然而止。
　　谢魏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去。
　　梧桐树影婆娑的校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姿态从容。
　　阳光下那张温润的脸庞虽然消瘦了一些，却依然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站在树荫里，看着谢魏，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