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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最后一页 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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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来看日出的。
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太阳偏西,海面亮得像碎玻璃。
何栖峙站在最前面,兆棠跟在他右后侧,手攥着衣摆。小姑娘比想象中安静,眼睛一直看着海。她没哭。她只是很小声地说:“我哥说他没看过海。”何栖峙没接。他蹲下来,把鞋脱了,踩在沙子上。
兆棠也脱了鞋。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第一次来到海边的普通人。
沈亦站在后面,叹了一句:“海真大啊~”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两条很丑的小鱼挂件,一条自己握着,一条递给思明。
思明说:“丑。”
沈亦说:“我故意挑丑的。兆罕那种孩子,不会喜欢太完美的东西。因为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思明没说话,把小鱼挂件握进手心。
临处站在思明身侧。
海风吹得他白衬衫乱翻。他没有说话,只把一只手轻轻按在思明后腰上。不是扶,是提醒他:你在这里,不是在水里。思明没动,但他把脚往沙子里陷了一点。
他第一次发现,海不是浪池。
海很宽,宽到可以装下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兆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是一封信。
她说:“这是我写给哥哥的。我写了好多遍。”她本来想把它放进海里。何栖峙说:“我帮你。”他们一起走到水边。
浪打过来,思明下意识退了一步。临处扣住他的手,不轻不重。
兆棠蹲下,把玻璃瓶放进浅水。浪一卷,它轻轻浮起,又落回沙里。试了几次,才慢慢漂远。
兆棠看着它,忽然说:“哥哥说过,海和雨不一样……海会把东西带走,雨会把妈妈送回来……”
她转头看何栖峙:“何老师,哥哥是不是也被海带走了。”
何栖峙喉结动了动,说:“不是。他让我们来,是想我们记住他。”
兆棠点了一下头。她终于哭了,很小声,把脸埋进胳膊里。何栖峙没抱她,只把手放在她头顶,像盖住一个很脆的春天。
铭炯远远站在干沙上,从兜里摸出润喉糖。
忧醉走过去,拿了一颗。
铭炯说:“你倒会选。”忧醉说:“我只是喉咙不舒服。”铭炯没拆穿。
两人并排站着,看海。谁都没再说话。
查林一个人站在海堤后面。
他没下去。他的白大褂没穿,只穿了件深色衬衫。
风很大,额前的白发被吹得散乱。他手里拿着怀表。不是看时间,是握着。海的声音从远处推过来,很沉,很旧。
他想起兆罕,也想起容汀,想起老师。想起老师说:
“以后替我参加一个婚礼、一个葬礼”。
他都没忘。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人群里。
有人从后面走上来。
是临处。
临处没说话,只陪他站了十分钟。
然后说:“海很大。你可以不下去。大海是自由的。”
查林说:“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我该下去了。”
临处说:“随你。”
查林把怀表收进内袋,慢慢往海边走。沈亦远远看到他,想过去。思明拉住他,说:“让他自己走。”
沈亦点头。
他把一条丑鱼挂在手指上转,像在替谁跳舞。查林终于走到水边时,没有脱鞋。海浪没过他的鞋面。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说:“兆罕,海我替你到了。我们都还在……”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没了。
何栖峙一直站在水里,左手垂在身侧。
那枚戒指贴着他的无名指。
海水一次次漫上来,又退下去。兆棠已经回到岸上,和沈亦站在一起。沈亦不知道怎么哄她,就把自己脑袋上戴的小鱼发卡摘下来,轻轻别在她头发上。
那发卡在夕阳下暗了一下。兆棠说:“沈医生……这鱼好丑……”沈亦笑着说:“我也觉得。”兆棠又小声说:“谢谢。”
沈亦说:“不谢。这是傻鱼,很笨,但死不了。这鱼是我亲手缝的。”兆棠没听懂,但觉得这个人很怪,也很暖。
兆罕妹妹别着鱼发卡站在海边,这件事本身就很像兆罕会喜欢的结局。
何栖峙站了很久。
他把戒指从手上慢慢摘下,又戴回去。
他不想把它扔进海里。兆罕没让他忘记。只是让他记住。他把手贴在胸口,说:“兆罕,我会带她好好毕业……”海浪很大,像在替他回答。
思明一直站在水边,没下去。
他想,他怕了那么多年。今天应该试试。不是为克服,是为了兆罕。
也因为临处。因为以后他们一起过的夏天、冬天、慢慢变老的日子,都可能要路过水。他不能一辈子不碰。
他转头看临处。
临处说:“你想下去吗。”
思明说:“我想试着站一下。”
临处说:“那我陪你。”
两个人脱了鞋,往前走了几步。
水很凉。思明的小腿一下绷紧了。他呼吸变快,但没有退。临处走在他斜前方,没催促,只把他的手牵得很紧。
浪打过来,思明没躲。这一次没有鸭子坐骑,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窒息。只有海,和临处。他想,自己终于能从水里走出来一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够大,还是因为身边的人够稳。
思明小声说:“我以为我会死在水里。”
临处说:“不过。你现在活着。”
思明说:“活着,但腿在抖。”
临处握紧他的手:“抖也不丢人。”
思明笑了一下,抬起头。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色。他第一次觉得,海不是要把他卷走。海只是在那儿,等他自己决定怎么靠近。临处没看他笑,但他知道临处耳尖一定红着。不是害羞,是被海风吹的,也许。
他宁愿相信是被风吹的。
他们就这样在海里站到夕阳沉下去。
临处说:“以后你想看海,我陪你……”思明说:“不是看海。”他停了一下,说:“今天,是为了兆罕。以后,再为我自己,而不是别人。”临处没说话,只把思明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碰了一下。
干的。
但很暖。
天快黑时,所有人都上了车。
兆棠累得靠着何栖峙睡着了。沈亦把那条很丑的鱼留在了沙滩上。他知道下次来它可能不在了。
但没关系。
有些东西不用一直在。
铭炯启动车子。
忧醉坐在副驾,把助听器摘下来,就着车里的灯擦。
铭炯说:“今天你倒没怎么说话。”忧醉说:“海太大了。说话会散。”铭炯没再问。他打开车载广播,里面放着一首很老的歌。大家都没说话。
车沿着海岸线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思明靠着临处,半睡半醒。
他梦里没有水,没有浪池。只有很浅的一片海,很多人站在海边。
不过兆罕也在。
兆罕没回头,只朝海里走。海很亮。没有人叫他回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这次不是被带走。
他是回家。
临处低头看思明。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临处把外套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窗外海风灌进来,湿湿的。他没动。就这样,让他多睡一会儿。
回程路上,沈亦给查林发消息:“你到哪了?”
查林回:“没走。”
沈亦说:“还在海边?”
查林说:“再待一会儿。”沈亦没再问。
他关了手机,把发卡摘下来,放在窗边。这次不是丢,是放在月光里。像放生一条不需要再游的鱼。
他们都为了兆罕来到海边,而海没有带走任何人。何栖峙、兆棠会继续往前走,沈亦还是那条翻车鱼,查林仍旧站在离人群一步的地方,但这次他走到了水边。思明第一次站在了海里。而临处,只是陪着。
“海把该带走的都带走了。剩下的人,还在一起。”
第一本,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