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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补全家庭成员 七号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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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病房里没有灯。
林昼和闻朔站在门口,只有手环屏幕发出的微光照着脚下半米。病房的布局和他们第一次进入时一模一样,七张床,六张盖着白布,第七张空着。
空床的病历夹摆在床头。
上面写着林昼的名字。
【患者:林昼。】
【待补全信息:家庭成员。】
病房中央悬着一块电子屏。
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
林晚。
闻朔。
倒计时从九分钟开始跳。
闻朔没有看屏幕。
“别选。”
“我知道。”
“它不会给第三个选项。”
“那就不选。”
“它会替你选。”
林昼抬头。
“你很有经验。”
闻朔沉默了一瞬。
“有些规则,不需要经历过也能看明白。”
“比如把人写成家属,再让家属去签死亡确认?”
“对。”
林昼走到第七张空床前。
病历夹里的字还在变化。
【家庭成员缺失,患者不可出院。】
【请于倒计时结束前,完成关系确认。】
“它为什么把你写进来?”林昼问。
闻朔看着他。
“你应该问,它为什么没把别的人写进来。”
“我没有别的人。”
“所以它才选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林昼却没立刻接。
病房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白布底下缓慢的呼吸声。六张床上的人似乎都还活着,只是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掀开床单,伸手抓住最近的“家属”。
“选林晚。”闻朔说。
林昼抬头。
闻朔站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半边脸隐在黑暗里。
“她本来就在这份记录里。选她,至少不会新增一个人。”
“然后她会变成我的确认人。”
“她已经是了。”
“那是医院写的。”
“可你妹妹确实失踪了。”
闻朔的语气依旧冷静。
“失踪记录、入院记录、0719的病历,她都在里面。你选她,医院只会沿用旧关系。”
“旧关系也是假的。”
“她是你妹妹,不是假。”
林昼盯着他。
“你觉得它会因为我们说一句真话,就放过她?”
闻朔没有回答。
林昼将病历夹合上。
“我不会选她。”
倒计时跳到七分五十二秒。
屏幕上的“林晚”二字慢慢变红。
六张床里的其中一张,白布忽然动了一下。
闻朔眉头一皱。
“那就选我。”
林昼看着他。
“你不是说别选?”
“我现在改主意。”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在它的记录里。”闻朔抬起手腕,给他看那只空白过又重新亮起的手环,“临时参与者、原见证人、死亡确认人。多一个家庭成员身份,不会比这些更糟。”
“会。”
林昼说。
“它会给你一条能签字的关系。”
闻朔的手放下去。
林昼继续道:“你在0719里已经替别人做过一次选择。现在你要是成了我的家庭成员,它会让你替我做第二次。”
“我不会签。”
“你说了不算。”
倒计时跳到六分四十秒。
病房门外传来推车声。
咯吱。
咯吱。
像护士正推着查房车从走廊经过。
病房中央的电子屏忽然多出一行小字。
【家庭成员确定后,可获得一次代签权。】
林昼的眼神冷下来。
代签权。
不是保护。
是把另一个人变成替自己决定生死的工具。
闻朔看见那行字,脸色也沉了。
“那就谁都不选。”
“它会随机。”
“随机也比你们互相绑死好。”
“闻朔。”
林昼叫住他。
这是从进光明里以后,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叫对方名字。
闻朔抬眼。
“我不选你,不是因为我不信你。”
林昼说。
“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拿‘家人’这两个字,逼你替我活,或者逼我替你死。”
闻朔没有说话。
黑暗里,他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
下一秒,第一张病床上的白布被人掀开。
床上躺着的不是0719-01,也不是任何林昼见过的人。
是电梯里的程雪。
她仍穿着蓝白校服,脸色苍白,手里提着那盏已经熄灭的白灯。
她睁开眼,看向病房中央的屏幕。
“你们又在选家人。”
她的声音很轻。
“以前他们也这样。”
林昼走近一步。
“程雪?”
女孩没有因被叫到名字而消失。
她只是眨了眨眼。
“我已经回家了。”她说,“现在不是失踪者。”
闻朔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七楼的下面。”程雪说,“光明里所有被写坏的关系,最后都会送到七号病房。”
她看向林昼。
“你们以为它要的是一个家人。”
“不是吗?”
“不是。”
程雪缓慢坐起身。
“它要的是一个愿意替你记住你的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她指向那两行选项。
“林晚会记住你是哥哥。闻朔会记住你是参与者。只要选了其中一个,你就会变成他们记忆里唯一的林昼。”
“这有什么问题?”闻朔问。
程雪看着他。
“那另一个林昼,就可以被删掉了。”
林昼的心猛地一沉。
一号床的“林昼”、照片里的孩子、0719-01。
医院一直在给他看同一张脸。
不是为了让他怀疑自己。
是为了逼他在不同版本的自己之间做一次确认。
只要他承认现在这个林昼是“唯一”,那些被困在病历里的同名者都会变成可以被抹除的错误记录。
“所以它要我补全家庭成员。”林昼说,“不是为了让我出院。是为了让家属确认,哪个林昼应该活。”
程雪点头。
“每一份家庭关系,都是一张确认书。”
闻朔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第三个选项是什么?”
程雪看向那张空病床。
“没有第三个人。”
“那怎么破?”
“让病人自己确认。”
林昼看着她。
“什么意思?”
程雪从床上下来。
她脚下有影子。
很淡,却真实存在。
“七号病房的规则里,患者不能自己签字。”她说,“可如果患者不止一个,病历就会无法判断谁是家属。”
她走到第二张病床前,掀开白布。
床上躺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
后颈贴着0719的编号纸。
照片里的孩子。
他闭着眼,右眼下有一道很浅的伤,右侧后颈也有一块弯月形胎记。
林昼站在原地,没动。
闻朔却呼吸一滞。
“他还活着。”
程雪摇头。
“他没有死,也没有活。”
“他是谁?”林昼问。
“我不知道。”程雪说,“二十年前,他就已经在这里。所有人都叫他0719。”
“他不是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程雪看着他。
“因为他从来没有妹妹。”
林昼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张户口簿写着林昼和林晚。
林晚的留言却说,照片里的孩子不是他。
原来区别不在脸、伤疤或胎记。
而在林晚。
林昼有妹妹。
0719没有。
“所以它不能让林晚确认他。”程雪说,“一旦林晚成为家属,病历就会承认他也是林昼的家庭成员。到那时,你们谁都分不开。”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三分钟。
两行选项开始闪烁。
林晚。
闻朔。
病房外的推车声停在门口。
有人轻轻敲门。
三下。
闻朔走到空床前,翻开林昼的病历夹。
“让患者自己确认。”
“怎么做?”
“你和他都写名字。”
“那不是会把我和他绑得更死?”
“不是写林昼。”
闻朔抬头看他。
“写你们各自不属于什么。”
林昼看着他。
闻朔将钢笔塞进他手里。
“你不属于701,不属于0719,不属于任何一份替你写好的家属关系。”
“他呢?”
“他也一样。”
门外传来护士轻柔的声音。
“请患者家属,确认身份。”
闻朔拿起另一支笔,走到0719身边。
“我来写他的。”
林昼拦住他。
“你又要替别人选。”
“这不是选。”闻朔说,“是把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去。”
林昼没有放手。
闻朔看着他,忽然低声道:“我不会替他写名字。我只写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家属。”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电子屏的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林昼松开手。
他走到空床边,在自己的病历最后一页写下:
【患者林昼,不属于光明里四号楼,不需要任何人确认其家庭成员。】
闻朔在0719的病历上写下:
【0719无姓名、无家属、无确认人。】
两支笔同时落下最后一笔。
病房中央的屏幕瞬间黑掉。
门外护士的声音停住。
七张病床同时震了一下。
程雪手里的白灯忽然亮起。
她看着屏幕,轻声说:“还差最后一页。”
林昼的病历自动翻到末尾。
那里没有家庭成员栏。
只有一条新的提示。
【请为第二位患者提供不在场证明。】
病床上的0719睁开了眼。
他看着林昼,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没有去过光明里。”
病房门在这一刻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外站着的护士抬起头。
她额头上写着一行鲜红的字。
【第一位住户: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