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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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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一到初十三,陆星野的训练时间往上加了两个小时。
早上七点二十到训练室,晚上九点半走,中间除了吃饭和两趟体能,人基本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左手位的活儿他已经摸到门了,最难的地方不是手而是脑子。
以前他坐突击位,屏幕里只有一条线,是他自己的枪;现在他要同时装五个人在哪、往哪儿走、还剩多少血、什么时候会出手。
头两天他累得眼睛发酸,晚上回宿舍躺下,闭上眼还有一片一片的小地图在转。
第三天晚上,孙鹤站在他背后看了整整一局,收工的时候丢下一句:“可以了。这个位子你坐得住。”
陆星野“嗯”了一声,把耳机摘下来挂在桌角。
“别得意。”孙鹤说,“坐得住只是及格。真正难的是实战中的随机应变。”
“我知道。”
...
周三上午来了两辆车。
车进大门的时候沈鹤辞抬了一下头。这栋楼他没来过,楼是新的,不过门口那两排树是老的。
他在车里多坐了几秒才下来。
会议室在二楼,他中间只出过一次神,出神的时候对面正好在报一个数,他没听清,让人重复了一遍。
散会以后他跟着人上楼,脑海中早已浮现出一个身影。
陆星野在训练室里听人说,楼下会议室从九点开到十一点半,苍梧这边去的是市场部两个人加一个副总,对面来的是星曜科技,三家分公司一起组团来的,签一份为期两年的青训内容合作协议。
季白在边上看热闹,把脑袋探到走廊上往回缩:“来了个戴眼镜的,看起来官不小。”
陆星野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半秒,停了他自己都没察觉,是耳机里队友喊了他两声才回神。
他上午打了两局对抗,状态不太好。第一局他报错了一个位置,第二局被对面的狙击手从侧后方偷了两次,孙鹤把录像往回倒的时候什么都没说,那两分钟的沉默比骂人难受。
十二点,他一个人留在训练室加练。屏幕上两边的队伍已经打了十几分钟,胶着在中路的那道口子上,他这边缺一个突破口,他忍着不动,把资源一点一点往烟里喂。
余光里门口多了一个人。
陆星野没看,先把手里的那一波打完。耳机里队友在喊,屏幕上白光一闪,对面那个主指挥被他拿下。
一局结束,他摘下耳机抬头,就看见玻璃门外面沈鹤辞正站在走廊里。
那一瞬间他后来想了很多遍。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的那种空白。他高二那年逃课去网吧,在一台旧机器上看过SUN的直播,隔着一块屏幕,那个人在画面里跑,他连人脸都没看清,也没记住。
现在只隔一层玻璃,而且两个人竟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六年前,他隔着一块屏幕看这个人,看都看不清。今天这个人自己走过来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撞在后面那排机子上,响了一声他也没管,走过去把门拉开。手伸出去陆星野才发觉自己的掌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才碰到门把。
门开了,走廊里的凉气先挤进来。
陆星野身上刚从椅子上起来,短袖领口那一圈散着热气;外头沈鹤辞穿着深灰大衣,肩膀那一侧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一层玻璃,不知道看了多久。
过了会,沈鹤辞看了眼陆星野身后。他认得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的训练间,认得里面的种种,这些他以为被他早锁进柜子里,锁进了心里。
现在沈鹤辞站在一扇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似乎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正坐在里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抬起头,正好撞上那个小孩从屏幕后面抬起来的眼睛。
视线接触的瞬间,沈鹤辞心头一动。
陆星野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半。”沈鹤辞说,“开完会上来看一眼。”
“看了四十分钟?”
“看你和别人打。”沈鹤辞说,“你那局打得不好。”
陆星野一时没接上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样子,短袖的袖子卷到肩头,头发被汗压塌了两撮贴在额角,两只手心里全是汗。
“进来啊。”他说。
“不进。”沈鹤辞往里看了一眼,“训练室有规矩,外人不能随便进。”
“你不是外人。”
沈鹤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训练室有训练室的规矩,我站门口看看就行。”
话音刚落,孙鹤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他走到跟前停住,先看了陆星野一眼,再看向沈鹤辞,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远,谁都没先动。
“沈总。”孙鹤说。
“孙指导。”
孙鹤伸出手,沈鹤辞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跟他握手。
“你外甥打得不错。”孙鹤说,“有你当年那股劲。”
沈鹤辞没有接这句话。他把手收回大衣口袋里,笑了一下,那种很标准的、谁看都挑不出毛病的笑:“他现在比我那时候强。”
孙鹤也没往下追,转头对陆星野说:“下午的对抗你不用参加了,去食堂吃饭。客人要在这边待到三点。”
“我不是客人。”沈鹤辞说。
“那也去吃饭。”孙鹤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沈总,还是老位置,ok吧。”
沈鹤辞笑笑:“没事,孙指导你忙你的,让星野带我去吃就行。”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陆星野看着沈鹤辞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人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锁骨那一块露出来一小截,白得像没见过光。
“走吧。”陆星野说,“吃饭。”
基地后门那条街上有一家面馆,两个人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边上,沈鹤辞点了两份牛肉面,加了两碟小菜。
他把出差背的那个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拉过来,从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黑色的耳机包。
陆星野看着那个耳机包,三秒没说话。
那是他自己的。旧得边缘起了毛,侧面贴着一张被洗得发白的贴纸。他初六出门的时候急,耳机往兜里一塞就上了车,包挂在玄关那个挂钩上,那天晚上他还想起来过一次,想着回去再拿。
“你出门的时候忘了。”沈鹤辞说。
“带过来干嘛”
沈鹤辞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在这边要用。”
陆星野伸手把耳机包拿过来,在手心里掂了一下。包是温的,塞在包侧兜里,挨着这人的衣服和大衣,一路从北京带过来的。
他没再说别的,把耳机包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放的时候顺手把拉链拉上了。
“你这趟,是自己要来的吧。”他问。这句话前天晚上他在微信上打过一遍,发出去就没有回音,今天当面又问了一次。
面还没上来,桌上就两杯热水。沈鹤辞的手指在杯口上碰了一下,指尖往里缩了缩。
热水往上冒的白气扑在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他没有擦,就隔着那层雾看对面那个人。
“公司安排的。”
“北京那边开这种会不止你一个人吧。”
“这个项目一直是我在跟。”
陆星野说:“切,直接承认就是想来会怎么样。”
沈鹤辞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隔着镜片,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两个人对着看了一会儿,沈鹤辞先移开了视线。他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抽了张纸巾擦,擦得很慢,一次一次地从镜片中间往外推。摘掉眼镜之后,他的眼睛比平时要亮,亮得有点不像他,鼻梁上留着一道很浅的红印子,印子过了很久都还在。
陆星野看着他,忽然说:“我现在主要是练指挥位。”
沈鹤辞抬眼。
陆星野说:“昨天他跟我说目前只是及格。今天你站外面那局我打的是第二局,那一局我判断错了两次。”
“哪两次。”
“一次是以为对面要绕后,一次是忘了自己身后还有队友可以补枪。”
沈鹤辞的手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一局的时候你把视野全压在中路了。对面那个指挥的位置你怎么算的。”
“烟里反着听动静。”
“脚步能听出来多少。”
陆星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这个人六年没碰过这个游戏,可自己报出来的每一条,他都能接得上。
他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
面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一时都没动。“孙指导今天跟我说了句话。”陆星野把筷子拿起来,“他说我打起来像你从前。”
沈鹤辞在碗里挑面的手停了一下。“他说错了。”他说,“你比我那时候敢。”
“我哪敢。”
“你什么都敢。”沈鹤辞说,“我二十一岁那年,手受伤又想继续打,但改手这件事我犹豫了半个月。”
陆星野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还是改了。”沈鹤辞说,“因为我和自己说,要么现在就改,要么这辈子就这样。”
他说完就低头吃面,面吃到一半,沈鹤辞把筷子放下了,放下又拿起来,在汤里搅了两下才开口:“希望你能坐到那个位置。”
“哪个位子。”
他把筷子拿起来,低头搅了一下汤,声音却落地有声:“冠军。”
陆星野心头狠狠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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