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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要来看我 ...

  •   秦川把面前的杯子往边上推了推,空出半张桌面:“你舅那年,我是队长。”
      陆星野在他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砖,声音挺响,他没管。
      “那一批里他天赋最高,也最不要命。”秦川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陆星野,手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右手那会儿就有伤,打两个小时就得歇一会,队医让他停,他不听。离全国赛剩四个月,他把自己改成了左手,我们几个都觉得他疯了。”
      陆星野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扣住了裤缝,扣得很紧。
      “他妈是那年秋天病的。”秦川说,“他接了个电话,请了三天假回家。回来的时候跟平时一样,进门把包放下,脸上没太多表情。”
      他停了停。“然后他三天没怎么说话。第四天,他把解约书签了。”
      “谁劝他了。”陆星野问。
      “没人劝得了。我们那儿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走。”秦川的手在桌上摊了一下,“那年我妈也在医院里躺着。我懂那种感觉,那种时候你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就是钱。别人跟你讲梦想,你听不进去的。”
      “他赔了多少。”陆星野问。
      “顶格。合同上写着多少他就赔多少,一分没磨。”秦川说,“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卖了房凑的。”
      窗外有人骑电动车过去,喇叭按了两声。江屿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外面。
      “他走的那天,我们谁都不知道。”秦川说,“第二天早上到基地,那个位子是空的。柜子清得干干净净,键盘和他的鼠标都拿走了,桌上那个用了两年的杯子也没了,钥匙留在前台。”
      陆星野想起第一次进那个基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说的那句“那批都是六年前的啦”。
      “那年我们还是打进了半决赛。”秦川说,“换了个人补上来,战术推倒重来。半决赛输的,输得很难看,我在里面打得像一坨屎。”
      “后来呢。”
      “后来我二十五岁退的。”秦川说,“退之前我一直在等一件事,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他说完这一句,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干净了,放下,杯底在桌上磕了一声。
      “行了。”江屿忽然开口。
      秦川笑了一下,抬眼看过去:“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江屿说,“他自己的事,他自己说。你说了半天,说的全是你的心情。”
      秦川没反驳,摊了摊手。
      “那他后面过得好不好。”陆星野问。
      “这我哪知道。”秦川说,“我跟他之后就没联系过。”
      陆星野点了一下头。他把秦川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遍过完,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些发酸。
      “他那时候一天练多久。”他问。
      秦川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问题拐到这儿:“十来个钟头吧。最后一个走的那个。”
      “我知道了。”陆星野说。
      秦川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小孩有点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陆星野把椅子往外推了推,站起来。
      “等一下。”秦川抬手拦了一下,“我劝你一句。别学他那个练法,他那时候是不要命。”
      “我有分寸。”陆星野说完就往外走,没回头。
      出了咖啡店,江屿跟上来,两个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江屿从兜里摸出烟盒,看了看又收回去,没抽。
      “你要是真想搞明白他,”江屿说,“别问我们,秦川对他还有点怨,我对他的看法..也不直观。”
      “那我问谁。”
      “谁都别问。”江屿说,“你自己去体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
      “我送你回基地。”江屿说。
      “不用。”
      “我顺路。”
      江屿那辆车开得不快。路上他忽然又开口:“他要是知道你在上海先不急着训练,而是继续打听他以前的事,能气半个月。”
      陆星野没接这句。车窗外面全是高楼,玻璃反着太阳,晃得他眼睛有点花。他往座椅上靠了靠,把手伸进兜里,摸到手机,屏幕是黑的。
      初九早上六点,陆星野在基地的操场上跑了五公里。
      上海的冬天跟北京不一样,湿气是往骨头里钻的,跑完停下来那一会儿,汗在衣服里贴着,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回宿舍冲了澡,六点五十到训练室,门还没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看墙上的公告栏。
      七点孙鹤来了,看见他,从兜里掏钥匙的时候顿了一下:“你几点到的。”
      “六点五十。”
      孙鹤没说什么,把门开了。等他把灯全打开,才回头补了一句:“以后七点半来就行,训练室七点半开门。”
      “我没事干。”
      “有事干。”孙鹤把一沓纸拍在他桌上,“把这份看团的复盘写了。昨天那两局你自己打的,哪个点漏人了,写下来,写不出来就别上机。”
      陆星野看着那沓纸,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孙鹤的字。
      那份复盘他写了一个上午。第一遍他自己觉得写明白了,交上去,孙鹤看了两分钟,用笔在中间划了一道:“这一段你写的是你想干什么,不是对面在干什么。重写。”
      他拿回来重写,第二遍交上去,孙鹤又圈出三个点,全是同一个毛病:他把对方的二突位漏了。
      “你打突击位的时候,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那一枪。现在你坐这个位子,对面五个人应该都在你的屏幕上。”
      中午陆星野在食堂吃了两盘饭。季白端着盘子坐过来,看他扒饭的速度,啧了一声:“你这是去学战术了还是去搬砖了啊。”
      “滚。”
      下午的内部对抗,陆星野坐主指挥位。
      对面那支队伍是老队员,有两个打过职业的门槛,第一局开局就压着他这边的烟线打,陆星野这边冲了两次,两次都被反着打掉,屏幕上连着白了两次光。
      第三局开局,他改了,把两个队友按在烟里不动,自己那片区域让出去一半,就那么等着。等对面进了第三个烟,他一句一句往耳机里报,报位置,报人,报角度,声音压得很稳。
      那一波打完,对面死了三个,他这边一个没掉。
      收训的时候孙鹤把椅子转过来,看了他一会儿:“这一波你没冲。”
      “冲了会死。”
      “你昨天冲的时候不知道会死吗。”孙鹤问。
      陆星野想了一下:“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冲。”
      “以前想着不一定死。”
      孙鹤笑了一下,那种笑很短,笑完他把一份新的复盘表丢过来:“明天上午你把今天这局写一遍。这个思路你自己攒下来的,复盘一下记牢点。”
      初九晚上,陆星野坐在床边给沈鹤辞发消息。
      【今天练主指挥位,孙指导让我写复盘。】
      沈鹤辞回得挺快:【写明白了吗。】
      【上午那份被划了十一道。】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陆星野看着那个“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去洗澡了。洗出来的时候手机还亮着,多了一条:
      【划的是哪几处?】
      陆星野盘腿坐到床上,一条一条打字,打了半屏。发出去之后那边很久没有动静,等他快睡着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加油,明天继续努力。】
      初十的训练更难。孙鹤让他打的那个位子,是整支队里最不显眼的位子,赢了他不出彩,输了他第一个背锅。
      上午的对抗他判断错了一次,以为对面会绕后,把两个人调了过去,结果对面直接推正面,一分钟不到他这边就被抬了。
      孙鹤没骂他,也没让他重来,只是把录像倒回去,停在他下命令的那一刻:“你为什么觉得他会绕后。”
      “他前一局绕了。”
      “前一局是前一局。”孙鹤说,“你在跟高手打的时候,对面给你看的东西全是假的。”
      那天中午陆星野没去食堂,他把上午的录像来回看了四遍,把对面那个主指挥前三局的出手习惯一条一条列在纸上。
      他把这张纸夹进了孙鹤给他的资料里,夹的时候摸到中间有一张比别的纸厚一点的,抽出来一看,是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训练室,老式的,桌上摆着五六台机箱,中间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穿着 SUN的队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个人的头发是短的,肩膀窄,站得笔直,背影莫名让他觉得很熟悉。
      陆星野看了很久,把照片塞了回去。他没有问这张照片是谁的,也没有问照片上的人是谁。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但他不打算现在就知道。
      晚上他坐在床沿上,打了个字。
      【我今天听人讲了你以前的事。】
      他打完看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删了。
      沈鹤辞要是想让他知道,早就自己说了。别人嘴里讲出来的东西,隔着一层,他不能拿别人的话来问这个人。
      他重新打了一句发出去:
      【今天孙指导带我看录像,看出来了点东西。】
      沈鹤辞这个晚上回得慢,差不多隔了一个小时:【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我以前赢的那些局,有一半是在赌。】
      那边隔了很久,先回过来四个字:【知道就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赌赢的次数多了,人就不觉得自己在赌。这个毛病得改。】
      陆星野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只在说他。他没往下问。
      初十晚上十点,孙鹤从训练室出来的时候叫住了他:“下周有合作方来基地对接,签协议的,那两天你少在楼里乱走。”
      “知道了。”
      “还有个事。”孙鹤说,“月底有一场市级交流赛,A组那边出两个人,我往上头报了你名字。能不能上看你这半个月。”
      陆星野“嗯”了一声,回宿舍的路上手心一直是热的。
      十一点,他躺下去,手机在枕头边上响了一下。
      沈鹤辞:【周三我在上海。】
      陆星野看着这一行看了两秒,接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从腿上滑下去,两条腿垂在床沿外面,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串行。
      【开会?】
      【嗯。跟苍梧的一个合作,公司恰好安排我过来。】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顺便可以看看你打成什么样。】
      陆星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打了一行字:
      【你这趟,是自己要来的吧。】
      发出去,那边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到膝盖上,两只手撑着床沿坐着。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睡死了,今天不困。楼下不知道哪个房间还亮着灯,光从窗户里照上来,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圈浅黄。
      他又把消息拉回去,看了一遍“周三我在上海”,看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就笑了一下。
      他心里是高兴的,压都压不住。这事他没跟谁说,也犯不着说。他摸回手机,算了一遍离周三还有几天。
      算完,手机还是暗着。陆星野也没急着要沈鹤辞的答案,他大概知道那个人不回是什么意思,反正答案他已经猜到了。
      想到这,陆星野摸黑把闹钟往前调了半个小时,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上,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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