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帝阙寒章 侯府囚影 京城依旧繁 ...

  •   京城依旧繁华,却比往日更显压抑。

      街巷之上,巡逻的官兵明显增多,甲叶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队人马手持绳索与铁链,沿街盘查过往行人。原本热闹的酒肆茶楼,如今也冷清了许多,偶有客人低声交谈,一听到 “修士”“邪修”“云渺宗” 之类的字眼,便立刻噤声,匆匆低头离去。

      沈清辞换了一身寻常文士袍服,脸上略作易容,眉眼依旧清隽,却少了几分出尘仙气,多了几分市井风尘。他头戴一顶半旧竹笠,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唇角,行走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
      两名影卫一左一右远远跟随,一人扮作货郎,一人扮作行脚僧,彼此保持数步距离,既不远离,也不过分贴近。

      沈清辞沿着街巷缓缓前行,一路观察城中局势。
      顾氏显然已经彻底掌控京城防卫。城门口增派了重兵,每一道入城者都要被盘问姓名、籍贯、来历,稍有可疑便会被立刻带走。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城墙上贴出了新的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近日邪修作乱,凡非官府备案修士,一律不得擅入京城,违者以邪修同党论处。
      告示末尾,赫然盖着顾丞相的私印。

      沈清辞眸光微冷。

      这不是临时禁令,而是早有预谋的收网。顾氏先借苏砚之死制造恐慌,再借暗渊之乱推动禁令,如今谢临渊被禁,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封死正道修士入京通道。
      他压下心底寒意,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来到城南旧书肆。
      书肆门面依旧狭小,陈设陈旧,门前挂着一块半旧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店内光线昏暗,书架层层叠叠,堆满旧书与残卷,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翻书,手背青筋凸起,指腹厚茧明显,眉眼褶皱深重,见有人进来,抬眸淡淡开口:“公子买书?”
      “寻前朝舆图,地方杂记。” 沈清辞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眼底微光一闪,立刻起身:“内有残卷,公子随我来。”
      穿过层层书架,步入后堂,老者关上房门,低声道:“首座,您怎么来了?如今京城风声很紧,顾氏正在全城搜捕云渺宗修士。”
      沈清辞摘下竹笠,露出苍白却清隽的面容:“情况如何?”
      老者神色凝重:“谢侯被禁之后,顾氏大肆清洗朝堂中立官员,如今京城防务、城防营、锦衣卫,尽数落入顾氏手中。昨夜有不明人士夜闯侯府,虽未得逞,却让顾氏更加警惕,全城搜捕更严了。”
      沈清辞皱眉:“夜闯侯府?”
      “是。” 老者道,“据暗线回报,来人疑似暗渊阁余部,目标是谢侯手中的账目与证据。只是侯府防备森严,他们未能得手。”

      沈清辞心头一沉。
      暗渊阁余部仍在京城活动,而且目标明确,要销毁谢临渊手中的证据。这说明,赵元朗虽死,暗渊阁并未彻底溃败,反而在顾氏庇护下继续行动。
      “谢临渊如今境况如何?” 沈清辞问。
      “被软禁在侯府,不得外出。” 老者道,“但侯府外围被顾氏人马围住,内部仍由谢侯旧部把守,暂时还算安全。只是顾氏不断施压,要求交出所有与云渺宗往来的信件和账目,若谢侯不交,便会以私通宗门、意图谋反的罪名处置。”
      沈清辞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片刻后道:“我要见他。”
      老者脸色一变:“不可。侯府如今被重重包围,您一旦靠近,极有可能暴露身份。若是被顾氏发现,不仅救不出谢侯,连您也会身陷险境。”
      “我知道。” 沈清辞道,“但我必须见他。如今只有他手中握有顾氏私运的关键证据,也只有他能在朝堂之中暂时稳住局面。若他死了,云渺宗便再无外援。”
      老者沉默片刻,低声道:“属下不是拦着您救谢侯,只是此事太过凶险。顾氏既然敢软禁谢侯,便一定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您自投罗网。”
      沈清辞淡淡道:“他们等的不是我,是《天机策》。”
      老者一怔:“什么?”

      “赵元朗自爆之后,《天机策》并未出现。” 沈清辞道,“顾氏与暗渊阁都在找这本书。他们软禁谢临渊,一方面是为了销毁证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引我现身,再借我之手,逼《天机策》背后的人出手。”
      老者骇然:“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对方的推演之中?”
      “极有可能。” 沈清辞道,“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去。因为我不去,谢临渊必死,顾氏便能顺利封禁宗门。我去,至少还有一线破局之机。”
      老者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这是侯府旧部的暗记令牌,持此牌可从西侧密道进入侯府。但密道入口也被顾氏人马监视,只能趁夜冒险一试。”
      沈清辞接过铜牌,令牌冰凉,边缘刻着细密云鹤纹:“多谢。”
      老者又取出一张字条:“这是侯府内外布防图,以及今夜换班时间。您务必小心。”
      沈清辞将字条收好,正欲再问,却听见书肆外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戴上竹笠,隐入书架阴影之中。

      房门被推开,两名身穿官差服饰的人走了进来,态度蛮横:“老头,最近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尤其是修士打扮的?”
      老者连忙赔笑:“官爷说笑了,我这旧书肆冷清得很,平日里没什么客人,更别说修士了。”
      官差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店内,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那是什么人?”
      老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这是我远房侄儿,来城里买药,顺路看看我。”
      沈清辞微微低头,装作怯懦地咳了一声。
      官差上前两步,上下打量沈清辞,见他衣着普通,面色苍白,像是久病之人,不由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沈清辞缓缓抬头,竹笠阴影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清瘦下颌与略显憔悴的面容。
      官差看了片刻,并未发现破绽,又搜了搜他身上,只找到几两碎银和一卷旧书,便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没事别在城里乱逛,最近风声紧,可疑之人一律带走。”
      “是,是,草民记住了。” 老者连忙应声。
      两名官差又扫视一圈,才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老者才松了口气,低声道:“看来顾氏已经疯了,连寻常百姓都要挨个盘查。”
      沈清辞摘下竹笠,眸色冷冽:“这说明他们怕了。越是外强中干,越要靠高压禁令维持局面。”
      老者担忧道:“可今夜入侯府,只怕更难了。”
      “难也要去。” 沈清辞道,“今夜三更,我从西侧密道入府。你留在书肆,若我天亮未回,便立刻传讯回山,让大长老做好最坏准备。”
      老者沉重点头:“首座保重。”

      是夜,月色暗沉。
      侯府外围灯火通明,甲士列队巡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西侧高墙之外,更是布下三层暗哨,连一只猫都难以轻易靠近。
      沈清辞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以黑金掩去容貌,身形贴在高墙阴影之中,如一道无声无息的夜风。他并未强行闯门,而是借着侯府旧部给的布防图,绕到一处排水暗道入口。

      暗道极窄,又脏又湿,臭气熏天,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清理。沈清辞屏息前行,灵力护住周身,避开机关与毒虫,一路向内深入。
      约莫一炷香后,他终于从暗道尽头爬出,进入侯府西侧废园。
      废园荒草丛生,断石残碑散落一地,显然早已荒废。沈清辞按照布防图,避开巡逻护卫,悄然前往谢临渊被软禁的清辉院。
      清辉院外守卫森严,却并非顾氏人马,而是谢临渊昔日旧部。

      沈清辞在院外暗处观察片刻,取出老者给的铜牌,轻轻敲击三下窗棂。
      窗内传来一道低沉声音:“什么人?”
      “城南旧书肆。” 沈清辞压着声音回应。
      窗棂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名暗卫探出头来,看清铜牌后,立刻低声道:“先生稍等。”

      片刻后,院门打开,沈清辞被引入内室。
      谢临渊正坐在灯下看密信,面色比前几日更显憔悴。他身着素色锦袍,未戴冠冕,黑发松松束起,眉眼依旧冷冽,眼下却带着明显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睡。见沈清辞进来,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首座,你怎么来了?”
      沈清辞摘下黑金,露出苍白面容:“我若不来,你恐怕撑不过三。”
      谢临渊苦笑一声,示意左右退下:“顾氏给我定的罪名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陛下一道圣旨。如今我兵权被卸,府外被围,连宫门都进不去,确实撑不了太久。”
      沈清辞坐下,直接道:“你手中的证据,还在吗?”
      谢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枚暗匣,放在桌上:“顾氏私运账目、暗渊阁物资清单、以及池州地方官供词,都在这里。只是如今我无法将它们送入宫中,也无法交给任何可信官员。”
      沈清辞拿起暗匣,指尖微顿:“你信得过我?”
      谢临渊看着他,眸光深沉:“到了这个地步,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沈清辞没有接话,只是打开暗匣,快速翻看里面的文件。账目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物资种类一一记录,确是扳倒顾氏的关键证据。
      “但有一事,我需提前告诉你。” 谢临渊忽然开口,“昨夜有人夜闯侯府,目标不是我,而是这份账目。”
      沈清辞抬眸:“暗渊阁?”
      “是。” 谢临渊道,“而且他们用了一种很奇怪的禁术,能避开我府中大半护卫,直到最后一刻才被发现。我怀疑,他们手里也有一份侯府布防图。”
      沈清辞心头一沉:“你府中,有内鬼。”
      谢临渊颔首:“我知道。所以今夜你进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人沉默片刻,沈清辞道:“顾氏下一步,一定会强行抄家。你若继续把证据留在府中,迟早会被搜走。”
      谢临渊道:“我正想办法把它送出去,只是顾氏围得太紧,所有外送通道都被截断。”
      沈清辞看向他:“我有一个办法。”
      谢临渊挑眉:“什么办法?”
      “让顾氏以为,证据已经被毁。” 沈清辞道,“真正的证据,由我带出侯府,再设法送入宫中。”
      谢临渊皱眉:“可陛下如今被顾氏蒙蔽,未必肯见。”
      “那就不直接见陛下。” 沈清辞道,“先见谢太后。”
      谢临渊猛地抬头:“你要见太后?”
      “是。” 沈清辞道,“谢太后虽不干预朝政,但她出身名门,深知顾氏祸国殃民之害。若能将证据递到她手中,她或许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也能暂时压住顾氏的封禁之议。”
      谢临渊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后久居深宫,外人极难见到。而且顾氏耳目遍布宫中,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太后。”
      “我知道。” 沈清辞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就在二人商议之际,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侯爷!不好了!顾丞相带人来了,说奉陛下旨意,要彻查侯府私通宗门一案!”

      谢临渊脸色骤变。
      沈清辞立刻起身:“来得真快。”
      谢临渊沉声道:“你从密道先走。”
      “来不及了。” 沈清辞看向窗外,“顾氏人马已经到院外,现在出去,只会被当场撞见。”
      谢临渊当机立断,打开书架后的暗格:“你先进去躲一躲。”
      沈清辞刚躲入暗格,院门便被踹开。

      顾丞相身着紫朝服,面容清瘦,眉眼精明,带着一众官兵踏入院中。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谢临渊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谢侯,深夜打扰,实在是不得已。有人弹劾你私藏云渺宗重犯,意图谋反,陛下有旨,命我彻查侯府。”
      谢临渊冷冷看着他:“顾丞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丞相轻笑一声:“是不是欲加之罪,搜过便知。来人,给我搜!但凡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官兵立刻四散搜查,脚步声、翻箱倒柜之声此起彼伏。

      顾丞相则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茶,目光却始终盯着谢临渊,像是在欣赏猎物困兽之斗。

      谢临渊面无表情,心底却在暗暗担忧。
      他不怕顾氏搜查,只怕沈清辞被发现。
      一旦沈清辞暴露,不仅云渺宗会被彻底定义为邪修同党,连太后那条路也会被彻底堵死。

      就在这时,一名官兵从后院跑来,神色慌张:“丞相!后院发现暗道入口,里面似乎有人!”
      顾丞相放下茶杯,眸色一冷:“带人去看看。”

      谢临渊心头一沉。
      暗道入口,正是沈清辞进来的方向。
      顾丞相起身,带着人往后院走去。谢临渊紧随其后,表面镇定,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废园之中,暗道入口被打开,几名官兵举着火把往里照,却只见暗道深处潮湿阴暗,空无一人。
      顾丞相皱眉:“人呢?”
      一名官兵迟疑道:“方才属下明明看见一道黑影钻进去了。”
      顾丞相脸色阴沉,正要下令继续搜,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名内侍快步走入,高声道:“太后懿旨!顾丞相接旨!”
      顾丞相一怔,只得率众跪下接旨。
      内侍展开懿旨,高声道:“太后有旨,摄政侯谢临渊辅佐朝政多年,劳苦功高,虽有弹劾,尚未查实,不得擅自抄家审问。即刻撤兵,令谢侯暂居府中,等候朝廷进一步查明。钦此。”
      顾丞相脸色骤变:“太后怎么会……”
      内侍冷声道:“顾丞相,接旨吧。”
      顾丞相咬牙,却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只得不甘心地起身:“既然太后有旨,暂且撤兵。但谢侯,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临渊淡淡道:“不送。”
      顾丞相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带人悻悻离去。

      直到官兵脚步声远去,谢临渊才松了口气,立刻返回清辉院,打开暗格:“你没事吧?”
      暗格之内,沈清辞并未离开,只是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符纸。他眸光微凝:“刚才不是太后突然出现。”
      谢临渊一怔:“什么意思?”
      “是有人提前入宫,替你求了太后懿旨。” 沈清辞道,“而且,那人还帮我从暗道引走了追兵。”
      谢临渊皱眉:“是谁?”

      沈清辞看向手中符纸,符纸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香,与他在京城小院收到字条时闻到的香气一模一样。
      “是那个给我递字条的人。” 沈清辞道。
      谢临渊脸色凝重:“此人到底是谁?为何屡次帮我们?”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是顾氏的人,也不是暗渊阁的人。”
      窗外月色依旧暗沉,侯府却因太后懿旨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清辞将暗匣收好,看向谢临渊:“今夜顾氏虽退,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趁天亮之前,把证据送出侯府。”
      谢临渊道:“我让影卫送你。”
      “不必。” 沈清辞道,“人多容易暴露。我从暗道走,你留在府中,继续装作被软禁。”
      谢临渊看着他,低声道:“首座,你若能把证据送到太后手中,我谢临渊欠你一条命。”
      沈清辞淡淡道:“不是欠我。是欠那些被枉死的修士,欠那些被蒙蔽的百姓。”
      他不再多言,从暗道重新离开侯府。

      夜色之中,沈清辞沿着排水暗道一路前行,脑海中却不断回放今晚的细节。
      顾氏来得太快,太后懿旨也来得太巧。
      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算计着每一步。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符纸。

      符纸之上,淡淡灵光流转,竟是一枚早已失传的传音符。

      沈清辞指尖微凝,轻轻催动灵力。
      符纸之中,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沈首座,谢侯府一别,暂且别过。三日后,城西药王庙,我有《天机策》线索给你。”

      沈清辞眸光骤冷。

      ——药王庙。

      又是一个新的局。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符纸收入怀中,继续朝外走去。
      今夜的京城,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但也更接近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帝阙寒章 侯府囚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