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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千山风雪 归途截杀 我被拦住了 ...

  •   北风卷地,连夜不休。

      沈清辞策马北上,一路绝尘,甩开京城地界的万家灯火,彻底扎入苍茫漆黑的山野夜色。入夜风势骤烈,寒风吹得他素色衣袍猎猎作响,衣摆边角被山风撕扯翻飞,沾染上一路的尘灰与夜露。他长发高束,一根简约玉簪固定住青丝,几缕碎发被狂风扯落,贴在冷白清隽的侧脸之上,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锋利。
      他生得骨骼清秀,却绝非孱弱文弱之态。常年御剑修行、立身宗门之巅,让他肩背平直挺拔,身姿如孤松立峰,哪怕俯身策马,脊背也无半分佝偻松弛。眉眼轮廓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敛却无半分柔媚,瞳色是极透的墨黑,此刻凝着前路沉沉夜色,眸光沉定如渊,不见半分慌乱急躁。下颌线条冷硬紧绷,薄唇紧抿,褪去了平日待人的温和克制,只剩临危决断的凌厉肃杀。
      座下千里良驹是侯府精选的御马,通体乌黑无杂色,蹄踏山石如风,四蹄翻飞间破开层层夜风。可即便骏马疾驰,沈清辞心底依旧焦灼难平。从京城返回云渺宗,寻常御剑需一日一夜,策马赶路更是耗时翻倍,可赵元朗叛逃在先,暗渊修士蓄势待发,宗门此刻兵力空虚、禁制薄弱,每一寸流逝的时间,都是致命的耽搁。

      赵元朗身为宗门六长老,执掌外门戒律与山门禁制数十年,熟知云渺宗所有阵法破绽、值守轮换、秘境暗道。他盗取《天机策》,手握推演天机之能,又精通北疆、南疆双重禁术,此番叛宗投敌,无异于给暗渊阁递上了一把劈开云渺山门的利刃。
      更让沈清辞心沉的是,宗门三日排查,竟无一人察觉赵元朗异状。这位平日里性情耿直、严苛律己,常以宗门规矩训诫弟子的六长老,隐忍蛰伏数十年,骗过了所有同门师长,这份城府与心机,远比骤然发难的仇敌更为可怖。
      夜风愈发凛冽,山间气温骤降,细碎雪沫随风飘落,漫天纷飞,是深秋罕见的连夜风雪。飞雪落在沈清辞的发间、肩头,转瞬融化成细碎水珠,却丝毫浇不灭他眼底的沉凝肃杀。
      行至黑山隘口,前路骤然生变。
      此地是北上云渺宗的必经之路,两侧悬崖壁立,山势陡峭险峻,谷道狭窄幽深,最是适合设伏截杀。夜色笼罩的山谷死寂无声,寻常鸟兽踪迹全无,连风声都似被岩壁阻隔截断,死寂得透着诡异。
      沈清辞骤然勒紧马缰,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驻足在谷口。
      他抬手轻按马颈,安抚躁动的马匹,同时周身灵力悄然铺开,如水般漫过整座山谷。下一秒,漆黑的山谷深处,骤然亮起点点猩红幽光,密密麻麻,排布在岩壁阴影之中,像是蛰伏的凶兽骤然睁眼,戾气滔天。

      数十名黑衣死士从岩壁阴影中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漆黑煞气,衣衫制式统一,袖口绣着极小的暗渊纹路,是暗渊阁最精锐的死士卫队。他们面覆玄铁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空洞赤红的眼眸,浑身气血凝滞,呼吸无声,竟是以活人精血饲养、被禁术操控的不死死侍,悍不畏死,只知杀伐。
      为首一人缓步走出,身形高大魁梧,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一身厚重黑甲覆身,甲片缝隙间缠绕着丝丝黑气。他并未戴面具,露出整张面容,肌肤是常年浸染煞气的青灰色,五官粗犷凌厉,眉骨凸起,眼瞳赤红如血,下颌布满细密疤痕,周身杀伐戾气翻涌如山,压得周遭风雪都为之凝滞。
      “云渺首座,止步于此。”男人声线粗哑低沉,如同磨石擦过铁器,带着禁术侵蚀的沙哑滞涩,“赵长老有令,今夜留你尸骨,不留你归途。”

      沈清辞翻身下马,身姿轻盈落地,稳稳立在风雪之中。他抬手轻挥,一股清润灵力散开,震落肩头积雪,素白衣衫纤尘不染,在满场漆黑煞气与猩红眸光中,清白孤绝,泾渭分明。
      “赵元朗倒是心急。”沈清辞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穿透风雪,“自知叛宗罪孽滔天,不敢与我正面对峙,只敢遣死士截杀,苟延残喘。”
      为首黑甲死士面无表情,无半分情绪波动,显然早已被禁术剥夺七情六欲,只剩杀伐本能:“奉令截杀,多说无益。沈清辞,今日黑山隘口,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数十名暗渊死士同时动身,脚下黑气翻涌,速度快如鬼魅,手持淬满煞气的漆黑短刃,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刃身萦绕噬魂煞气,寒光森冷,但凡被划伤,灵力必被侵蚀,魂魄必遭震荡。
      沈清辞不慌不忙,指尖凝起澄澈灵力,白光流转间,一柄清透长剑凝形而出。剑身纤细笔直,灵光温润澄澈,无半分戾气,却蕴含云渺正宗千年剑道的浩然正气,恰好克制暗渊阴邪煞气。
      他身姿微动,踏雪掠出,身形飘逸如鹤,步法轻盈灵动,避开第一道合围攻势。剑光流转如雪落长河,清冽灵力横扫而出,正面撞上袭来的黑气煞气。

      嗤——

      正邪灵力相撞,爆出细碎气劲,黑色煞气遇浩然正道灵力,瞬间消融溃散。最前排的数名死士被剑光扫中,周身黑气寸寸碎裂,躯体僵硬停顿,空洞的红眼瞬间黯淡,直直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可剩余死士毫无惧色,依旧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杀而来。他们不知疼痛、不惧生死,仅凭禁术操控躯体,攻势迅猛刁钻,招招直指要害,缠斗不休。
      沈清辞眸光沉静,进退有度,剑光始终稳而不乱。他自幼修行云渺静心剑道,招式不求凌厉狠绝,但求精准破敌、以静制动,每一剑都精准挑破死士周身煞气节点,瓦解对方战力,不做半分冗余缠斗。
      风雪愈发盛大,漫天飞雪落在剑光之上,被灵力瞬间融化。白衣剑客立于漫天风雪、满堂黑煞之中,身姿挺拔从容,剑光流转不息,以一己之力,死死拖住数十名精锐死士。
      黑甲首领见麾下死士接连陨落,眼底赤红愈发浓烈,周身黑气骤然暴涨,身形一闪,亲自冲杀上前。他掌心凝出一团漆黑煞气,煞气凝聚成狰狞兽形,裹挟着刺骨阴寒,直扑沈清辞面门,是暗渊阁专属的噬魂杀术。

      这一击煞气凝练至极,远超普通死士战力,带着吞噬魂魄的可怖威力,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杀招。
      沈清辞神色微凝,不闪不避,长剑横挡身前,浩然灵力尽数灌注剑身。纯白灵光与漆黑煞气轰然相撞,巨大气劲向四周炸开,卷起满地风雪碎石,山谷之内烟尘弥漫。
      沈清辞身形微退半步,指尖微微发麻,神魂传来一丝细微刺痛。他清楚察觉,这股煞气之中,掺杂了《天机策》的推演之力,攻势精准预判他的走位,封堵所有闪避空间,难怪赵元朗敢笃定在此截杀他。
      “借助天机秘术操控死士,倒是好算计。”沈清辞低声冷讽。
      黑甲首领趁他气息微滞,再度猛攻而上,双拳黑气翻涌,招招狠辣致命:“赵长老得天机秘典,洞悉你所有路数,你今日插翅难飞!”
      沈清辞敛去心底杂念,眸光骤然锐利。寻常缠斗已然无用,对方有天机推演加持,预判走位、规避破绽,唯有以绝对正道灵力强行破局,斩断秘术链接。
      他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一变,原本温润沉稳的剑光骤然凌厉暴涨,浩然正气直冲云霄。一剑劈落,剑光如长河垂落,劈开漫天风雪,硬生生撕裂层层黑气,直逼黑甲首领心口要害。
      黑甲首领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被剑光锁定气机,进退无路。

      噗嗤一声轻响,长剑穿透黑甲,刺穿煞气护体,精准钉入心口。漆黑煞气顺着剑身疯狂反噬,想要侵蚀沈清辞灵力,却被浩然正道灵力层层阻隔、瞬间消融。
      黑甲首领躯体骤然僵硬,周身黑气飞速溃散,空洞的红眼彻底黯淡,厚重身躯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剩余残存死士失去首领与天机秘术操控,攻势瞬间紊乱,煞气溃散不稳。沈清辞趁势追击,剑光流转间,尽数清扫残余敌人,短短数息,谷中再无站立的暗渊死士。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风雪簌簌飘落,满地尸身与碎裂煞气,印证着方才的惨烈厮杀。
      沈清辞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眉心凝着一层极淡的薄汗,清冷的脸颊染上些许苍白,唇色愈发浅淡。连续御敌、强行破局,又持续策马赶路,灵力消耗巨大,加之天机秘术的神魂侵蚀,让他心神略有损耗。
      他抬手拭去唇角一丝极淡的血丝,目光望向山谷北端的通天山道,眼底凝重未减。
      这仅仅是第一道截杀。赵元朗手握《天机策》,能推演他所有归途轨迹、预判所有破局之法,必然在前方沿途布下层层死局,步步阻拦。他每多耽搁一刻,云渺宗便多一分倾覆危机。
      沈清辞不再停留,转身翻身上马。寒风猎猎,飞雪漫天,白衣策马,再度踏上前路。
      而此刻的云渺宗,早已不复往日清宁。

      山巅云海翻涌,原本澄澈祥和的宗门灵气,此刻被层层漆黑煞气笼罩遮蔽。护山大阵灵光黯淡,阵纹闪烁不定,多处结界出现细碎裂痕,煞气顺着裂痕不断渗入宗门腹地。
      外门山峰灯火尽熄,死寂一片,唯有内门主峰灯火摇曳,处处皆是仓促戒备的身影。留守弟子手持长剑,神色惶恐紧张,两两结队巡查,眼底满是不安。千年以来,云渺宗山门从未被外敌兵临城下,今日却是首次直面灭宗危机。

      长老殿内,五位留守长老齐聚一堂,神色个个沉凝肃穆,气氛压抑到极致。
      大长老陆鹤鸣端坐主位,须发半白,面容肃穆苍老,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痛心。他身着月白长老道袍,袖口绣着简约云纹,脊背虽依旧挺直,却难掩连日操劳的倦怠。得知赵元朗叛宗、勾结暗渊的消息后,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宗门第一长老,连日夜不能寐,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满心皆是痛心与焦灼。
      “传讯符尽数被截,灵脉通讯被秘术封锁,我们彻底联系不上清辞了。”二长老周衍嗓音干涩,眉宇紧锁,满心忧虑,“清辞前路必定凶险重重,赵元朗蓄意截杀,怕是……”
      话未说完,却道尽众人担忧。无人不晓沈清辞肩上重担,无人不担心这位少年首座,孤身深陷重围,难敌层层算计。

      五长老陈守拙双拳紧握,面色铁青,满是愤懑:“我万万没想到,赵元朗竟是内鬼!平日议事值守,他兢兢业业、严苛守礼,对宗门忠心耿耿,对弟子悉心教导,伪装数十年,竟无一人识破!”
      “最可怕的从不是外敌强攻,而是内部溃烂。”陆鹤鸣声音低沉苍老,满是沉痛,“他熟知阵法破绽、值守规律、宗门秘辛,暗渊阁有他相助,对我宗了如指掌,此番围城,是精准打击、针对性破局。”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值守弟子仓皇入内,脸色惨白:“长老!不好了!暗渊大军已至山门之外,列阵围城,喊话要我宗开门投降,交出所有镇宗典籍,否则即刻攻破护山大阵,血洗云渺!”
      众长老神色骤变,齐齐起身。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沉声道:“传令全宗弟子,死守山门,催动残余灵力加固大阵,全员进入战备状态!今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降贼、绝不辱没云渺千年风骨!”

      风雪漫天,山巅危局已至。

      千里归途之上,沈清辞策马疾驰,眼底眸光坚定如铁。
      宗门有难,同门被困,他必须,也必定准时归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千山风雪 归途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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