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观察手册（种田）》》黯夜琉光

2、第二章 落第归家 申时初，西

　　申时初，西市尽头传来一阵喧哗，是报喜的差役敲着锣过去了。沈明德和周氏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去。锣声渐行渐远，并未在自家门前停留。

　　周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抹布，指节泛白。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青衫身影出现在街口，步履迟缓，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是沈长青。

　　他十五岁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苍白。身上的青布直裰洗得有些发旧，浆洗得挺括的衣领此刻也有些耷拉。他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鞋面上沾满了尘土，是从城外书院一路走回来的痕迹。

　　“长青！”周氏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沈长青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抿得死紧。他走到铺子门口，脚步顿了顿，似乎没有勇气踏进来。目光扫过父母殷切又忐忑的脸，扫过冷清的店铺，最后落在自己沾满泥灰的鞋面上。

　　“爹，娘。”他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回来了。”

　　无需多问，只看他这副模样，沈明德和周氏的心便直直沉了下去。

　　“第……第几名？”沈明德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沈长青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孙山之后……又添了十余名。” 孙山之后，便是落榜。又添十余名，是连榜尾都够不着。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隔壁王记伙计嘹亮的吆喝声，不合时宜地穿透进来，格外刺耳。

　　周氏眼圈一红，别过脸去，用袖子悄悄拭了拭眼角。

　　沈明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疲惫和失望。他摆摆手：“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你妹妹……烧了三天，今早刚退了热，还昏沉着，莫去扰她。”

　　沈长青如蒙大赦，却又羞愧难当，对着父母深深一揖，几乎将腰弯到地上，然后逃也似的掀开后堂的布帘，消失了身影。

　　铺子里剩下的两人，许久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来，将沈明德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空荡荡的柜台上。周氏默默收拾起那只早已凉透的粥碗，碗沿磕碰，发出清脆却孤零零的声响。

　　这个家，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