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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门可罗雀 永昌三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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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年的汴京西市,四月的晨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却照不进沈家杂货铺那半掩的门扉。
铺子临街,是两间抱框地栿的旧式门面。清晨卯时三刻,沈明德便已卸下门板,将“口”字形的柜台擦拭得一尘不染。柜台外侧的木制座板空荡荡的,不见半个歇脚的客人。货架上,青瓷碗摞得整整齐齐,粗陶罐子码得一丝不苟,酱菜坛子封着红布,静静立在角落。一切都井然有序,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冷清。
沈明德站在柜台后,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店堂,落在斜对门。
那里是“王记杂货”。
王记的铺面比沈家阔气半间,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伙计们吆喝声此起彼伏:“新到的江南细瓷,三十文一只!”“酱菜买三送一,走过路过莫错过!”彩楼欢门扎得花团锦簇,艾草菖蒲的清香混着酱菜的咸鲜气,顺着风直往沈家这边飘。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说说笑笑,在王记门口挑拣半晌,连眼皮都没往沈家这边抬一下。
沈明德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喊出声。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那本磨得起了毛边的账册,指尖在墨迹模糊的数字上划过。上月结余:七百八十三文。这个月已过半,流水还不足两贯。三百二十只青瓷碗,自开春进了货,只卖出十七只。酱菜坛子尘封了小半年,坛口的红布都蒙了灰。
后堂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妻子周氏撩开布帘走了出来。她身上是半旧的青布褙子,袖口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勒帛。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上面飘着几根腌萝卜条。
“当家的,先用些吧。”周氏声音温软,将碗轻轻放在柜台上。
沈明德没接,只叹了口气:“哪还有心思吃。你听隔壁那动静。”
周氏也望向门外,眼神黯了黯,低声道:“王掌柜昨日……又托人递了话。”
“说什么?”
“说……说西市行会年底要重新评等,咱们铺子若再这般下去,怕是连‘脚店’的资格都保不住。他还说……”周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咱们愿意出让铺面,他愿出高价,连存货一并收了去,也好让咱们……另谋生路。”
“砰”一声闷响,沈明德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几只青瓷碗嗡嗡作响。“欺人太甚!”他胸口起伏,额角青筋隐现,“这铺子是我沈家三代经营,他王老五仗着攀上了行会的管事,就想吞了去?做梦!”
周氏吓得一哆嗦,忙按住他的手臂:“你小声些……莫气坏了身子。清和还病着,长青今日也该从书院回来了……”
提到长子,沈明德像被抽去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柜台后的条凳上。是啊,长青。今日是乡试放榜的日子。那孩子苦读了这些年,头年落第,去年因病误了考期,今年……今年若再……
他不敢往下想。
正午的日头渐渐毒了起来,街上行人愈发多了,却依旧无人踏进沈家门槛。沈明德和周氏相对无言,一个默默翻着账本,一个拿着抹布,将早已光洁如新的货架擦了又擦。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酱菜若有若无的酸气,和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