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其所是 未限将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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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秋
“小心。”清冽的声线擦过安澜耳际。
她抬眼撞进一片深海般的眸光里，少年微蹙的眉峰下，睫毛在鼻梁投下浅灰的影。
这张脸......是照片上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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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明城一中综合楼。
安澜看见了两则“喜报”。
“恭喜我校谢昭同学获得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交换资格！（2015年7月）
“恭喜我校谢昭同学获得第五届华人青少年艺术盛典舞台剧金奖！（2016年8月）”
两条居然都是一个人的......
安澜看着展板上那些她从来没听过的名词，还有展板上那个叫做“谢昭”的人的照片——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漆黑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没有笑，给人一种疏离感。
不过的确挺好看的。
安澜又回忆起了以前在闺蜜林艾君家蹭电视的日子。照片上的人长得好像偶像剧的男主角。
她就这么呆立在那儿，脑海中浮现《一笑倾城》中肖大神的脸，和这照片上的人重合在一起，竟还略逊一筹。
直到上课铃打响，她才发现忘了时间。
又是飞奔，却撞上了一个人。
她险些摔倒，情急之下揪住了那人的衣袖。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谢昭手腕稳稳托住她后倾的肩，而她却听见了自己胸腔的一阵轰鸣。
“抱歉......”安澜慌忙松手，谢昭袖口棉麻布料的暖意却还残留在她指尖。
“没事。”谢昭的目光在眼前这个慌张的小姑娘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向综合楼走去。
安澜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原本臃肿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白色底布上的条纹蓝红相间，洋溢着一股独特的少年气。
许是他个子太高，校裤下还露出了一截脚踝。
他是不是该买新校服了…
安澜就这么看着他走远。
谢昭似乎感受到了小姑娘的目光，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抬高了音量：“迟到了。”
安澜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闻言更是心头一跳。
然后画面就是…一个不疾不徐地走进了综合楼，一个转头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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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金秋送爽，丹桂飘香，我们迎来了崭新的学期……”
主持的是一个女生，阳光下，她的双眸深邃明亮，皮肤很白，妆容清淡自然，仅以一抹红唇点睛，清冷中透出一丝明艳。简约低马尾束于她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身姿挺拔，肩背舒展，声音清晰柔和，吐字干净利落，俨然一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的样子。
安澜站在前排，有些看呆了，耳边突然传来窃窃私语。
“这是江烟浔吧，好漂亮啊！”
“对啊对啊！听说是一中雷打不动的集会主持人，都高三了还在主持呢......”
“妈呀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春晚主持人！”
“听说还演过话剧呢！”
“成绩还好，真是学习艺术两不误啊！”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人！！”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语气中满是艳羡和钦佩。
安澜全都听在耳里。
她真的好厉害啊…
“接下来，有请优秀学生代表——谢昭，上台发言！”江烟浔说到这里，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她转身，把话筒递给走上台的男生，两人互相点头致意，江烟浔似乎还说了句什么，男生微微一笑，然后走到了演讲台前。
听到“谢昭”两个字，安澜倏然抬眸，对上了那双清晨初见的眼睛，似是有星星点点的光在闪烁着，眼底却铺着一层冷冷的薄雾。
那双眼只看了安澜零点零一秒，就望向了别处，以至于安澜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也许真的看错了吧......
“尊敬的师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三艺术班的谢昭......”
干净沉稳的声音回荡在校园里，温柔又不失力量。
周围再次响起花痴声，安澜却想着，原来这个学校只要是优秀的人就能上台发言，而不是看成绩，把名额给某些名不副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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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秋
五年级开学后不久，安澜在自己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爱心。
傍晚回到家，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信封，可信封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咔嚓”，门突然开了。
安澜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到枕头下面。
“喊你几遍了都没听到啊？”奶奶的声音灌进耳朵的一瞬间，安澜心下一沉。
“哦，对不起，我刚才......”
“哎呀不想听你说，赶快出来端碗端菜！一回来就进屋，哪像个女娃的样子！”
血色早已从安澜的脖颈窜到了耳根，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她已经数不清她这是第几次这样强迫自己镇定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夜深人静，安澜这才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可为什么里面没有信呢？
窗外夜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
次日第二节课课间
“安澜，张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安澜走后，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安澜咋了？张老师不是隔壁班的吗？”
“不知道啊！”
班里消息最灵通的一个男生突然拔高音量：“听说啊，是早恋！”他头上翘起的一撮头发活像一根雷达针。
“你别乱说，澜澜不可能早恋！”林艾君用力扒开聚在一起讨论的那群人，一把抓住了那根“雷达针”。
那男生“嗷嗷”呼痛，边赔笑边说着“不敢了不敢了”。
另一边，班主任办公室里，张小青正一脸严肃地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安澜。
安澜接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纸的左上角“全世界最漂亮的澜澜”，心猛地一揪，大脑一片空白
感受到张小青刀锋般的眼神，她忙摆手，声音颤抖得厉害：“老师，我不知道这个东西......”
“先看完再说。”张老师的眉头还紧紧皱着。
安澜只好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澜澜，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
第一次见你是在开学典礼上，你跳了一支舞，特别好看。
......
虽然我才十一岁，但我确定我爱上你了
......”
安澜只粗略看了几行，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当她看到最下面的四个大字时，终于明白了什么，顿觉不妙——有人替她...回了信。
“老师，这下面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张小青深吸了一口气，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在安澜眼前都重影了，“安同学，我不管你跟徐天是什么关系，从今天开始都不要再跟他有往来，这封信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她顿了顿，又说：“嗯…而且徐天的学习成绩和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安澜：他的成绩我是知道，但他的为人我哪知道呀？！
徐天是张小青的儿子，也是年级第一，安澜跟他就差一两分——可正因如此，张老师才警铃大作。
奇怪的是，徐天总跟安澜对着干，扯她头发喽，藏她作业本喽，否定她的观点喽……
却每次都在安澜生气不理他时，跟她赔礼道歉，林艾君跟安澜说这就是不要脸皮。
所以安澜没想通徐天怎么会喜欢上她，但现在也来不及想通这些了。
张小青还在骂她不自尊不自爱，这几个字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步步凌迟着安澜的皮肉。
“可这是他给我写的......”安澜急红了眼睛，一股泛着酸味的委屈涌了上来。
“那你也不应该回复他！”张老师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引得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频频回头，“这么小，懂什么是爱吗？！‘我也爱你’这四个字，你在写的时候过脑子了吗！”
安澜感觉芒刺在背，扎得她生疼。
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但还是不停地解释着：“老师，这个真不是我写的！”
“那你说谁写的？”张老师的语气严肃凛冽，完全是在审问一个嫌疑犯。
“我......”
两人的对话突然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那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却如一道惊雷：“张小青，你做事儿能不能带带脑子？！”
这声音安澜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班主任王艳芬。
王艳芬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场西装，此时正靠着办公室门框，手里拿着一本作业本。
她边笑边走进来，把作业本往张小青的桌子上“啪”地一扔：“张小青，请你好好看看安澜的语文作业本，好好对比一下字迹，看看跟那个什么鬼的‘我也爱你’一不一样！”
安澜望向王艳芬，得到了王艳芬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张小青将信将疑地接过了作业本，比对字迹后，嘴角抽搐了下，好一会儿才从那张纸上抬起头来，而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白。
几秒后，她轻咳一声：“那，那个，安同学，没看清字就下定论是老师的问题......但是！以后一定要跟我儿子保持距离！”
“我们安澜从不招惹别人，是你儿子一直缠着她。张老师，请把你对学生严厉的那套也用在你儿子身上！”
王艳芬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张小青，冷笑了声：“免得长大了给你惹事儿......”
原本已经熄了火的张小青闻言又怒从心起，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左右脑互搏之后，转移了话题：“那、那这个到底是谁写的呢？”
“你说呢？”王艳芬瞥了眼张小青桌子上那一摞语文作业本。
张小青看了眼王艳芬，又瞥了眼安澜，撞上安澜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怵然收回了视线。
她把那一摞作业本慢吞吞地挪过来，开始一本一本地比对字迹。
“你先回班吧。”王艳芬拍了拍安澜的肩膀。
“我来帮您吧，找得快些。”安澜其实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污蔑她。
王艳芬叹了口气，点点头。
张小青班里一共三十个孩子，三个人一起找确实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是罗晓晓，徐天的同桌。
张小青愕然了：“这孩子不应该啊，我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
“一碗水端平啊张老师，那安澜不是你看着长大的，就能说是她做的了？”王艳芬叉着腰盯着张小青，仿佛在观察她的每一个毛孔。
“而且，您怎么会认不得她的字......”安澜脱口而出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尖锐得很。
“诶——你这孩子......”张小青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王艳芬一个利剑一般的眼神“杀”蔫儿了。
安澜回到班上，整个人像是溺入了水中，完全听不见旁人或关切或八卦的声音。
一个问题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我跟罗晓晓也没仇啊......”
罗晓晓和徐天都是安澜幼儿园的同班同学，那时候罗晓晓就成天跟着徐天屁股后面跑。
幼儿园的安澜只是有点羡慕，因为她总是一个人。
可回想起来，她也没有跟罗晓晓接触太多，反倒是那个徐天，三天两头就给她送各种小零食。
安澜不是很爱吃甜食，但这份示好的确消解了她的一部分孤独感。
后来上了小学，她发现徐天居然完全变成了一个讨厌鬼。
难道那个时候罗晓晓就...？
安澜觉得这也太离谱了，比电视剧还离谱。
“啪！”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隔壁班传来了张小青严厉的训斥：“这封信根本不是安澜回的，人家甚至都没看到过信的内容，但回信的人我已经查到了。如果今天之内，你还不主动来找我的话，那就只能邀请你父母来学校好好聊一聊了！”
因为是罗晓晓，所以才宽限时间的......？安澜感到一阵恶寒，为宽限时间，也为冒出这种念头的自己。
她上了八年学，但这是她人生的第一课。
后来徐天也像此刻站在台上的谢昭一样，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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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中和学院给予我赴英深造的机会，在学院学习的一年中，我深刻体会到，戏剧不仅是技艺的锤炼，更是灵魂的对话。那里的每一堂课都在告诉我们：表演是生活的延伸，舞台是社会的缩影......”
清冽的声音将安澜从回忆里拉出，她望向台上的人，眸光一亮。
少年说到表演，提及梦想，眼里盛着发自内心的欢欣和憧憬，像一束光，洒在了在场的每个人身上。
“无论是艺术还是学习生活，我们都既要成为传统的守护者，更需做时代的破壁人。最后，请允许我以莎翁的诗句共勉：‘We know what we are, but know not what we may be.’明其所是，未限将成。谢谢！”
微笑，鞠躬，下台，一气呵成。
安澜看他小跑到高三所在的位置，淹没在人群中，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明其所是，未限将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明其所是 未限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