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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父子博弈 小天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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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手里捏着黑子,拧着小眉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
盯了半天,终于把棋子一丢,“不下了,我认输了。”
“这么快?”
贾文羲挑了挑眉,把那颗黑子捡起来,搁在自己一处白棋的边上,“这里,不是还有一线生机吗?”
“就算短时间能喘口气,可那边的地都被你占上了,”小天双手抱在胸前,摇了摇头,“杀出去也是五五开,得不偿失。”
小小年纪,倒很懂得权衡利弊了。
“这么谨慎?那再来一局?”
“不下了,”小天兴趣缺缺,两条腿在椅子边晃来晃去,心思明显早就不在棋局上。
他又问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去看爸爸?”
贾文羲看着那张一天比一天更像自己的脸,几乎到了外人不用问就能一眼看穿他们关系的地步。
这已经是这孩子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了,虽然他经常用“爸爸的病还没好”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是这一次,贾文羲有不同的答案:“明天吧。”
“啊?”
小天反倒一愣,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
贾文羲点了点头,“当然。”
于是第二天,他真带着孩子上了船,虽然他平时上岛都开飞行器。
海风把小男孩漆黑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兴奋得前一晚几乎没合眼,上船后一直趴在栏杆上四下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快到了吗?还有多久到?”
“我带你去见爸爸,但是爸爸到底肯不肯接受你,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这么可爱,爸爸一定会喜欢我的!”
小天戴着贾文羲同款的儿童墨镜,有模有样地摆出和他一样拽拽的姿势,“你还是想想爸爸会不会接受你吧。”
贾文羲的额角跳了跳,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好吧。”
他也不甘示弱地勾起了嘴,“那我们就来比比,爸爸到底先接受我们俩谁。”
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小孩子的杀伤力。
那小子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和楚何套上了近乎。
“你太冒进了,哪有刚认识就跟人家要电话的?”贾文羲系上围裙,准备进厨房做晚饭,“要是我刚刚不出现,你要怎么解释?”
小天却不以为意,抱着绘本往嘴里塞饼干,饼干渣撒了一地。
“都要吃饭了不要吃零食!”
贾文羲没收了饼干。
小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抱着火箭先生跑到阳台自说自话去了。
贾文羲摇摇头,又回厨房备菜。
水流哗哗地流过双手,手上好像还残留着刚刚握过手的触感。
他嘴角再也压不下去,看来兴奋的不仅仅是小孩子。
七年来,他终于可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和楚何说话了。
过了十点半,小天仍是不肯睡,在床上絮絮叨叨地和火箭先生说个没完,翻来覆去地折腾。
“不是明早要一起和爸爸出门吗?你起不来我可不叫你,我明早自己和爸爸下楼了。”
小天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第二天,两个人都起晚了。
以至于听到对面锁门的声音时,父子俩才慌慌张张地冲出房门。
车子明明停在车库,到了一楼小天却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别乱跑!”
贾文羲略带歉意地对楚何欠了欠身,便追了出去。
“你跑什么啊,车在楼下。”
看到楚何慢悠悠地走远了,小天才从树丛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碎草叶。
“他包里是过期的三明治!”他不满地控诉道:“你怎么能让他吃那个!”
贾文羲一边给儿子摘掉身上的杂草,一边耸了耸肩,“你不懂,不是临期的你爸爸不吃呢。不过那些都在保质期内,不用担心。”
“哼。”
这个说辞显然不能让小男孩儿满意。
父子俩又回到一层,重新坐电梯下到车库送小天去幼儿园。
楚何对他信息素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强烈得多。他们才刚刚共处一室,便出现了发情反应。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不要施放你的信息素!”
沈秒琳很严厉地在电话里警告。
“我并没有特意施放。”贾文羲有些无辜地,“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控制不住,也是难免的吧。”
他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得意,“不过他的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喜欢我的?”
“省省吧你,小心功亏一篑,他好不容易才恢复成这样的。你赶紧吃药!”
没办法,贾文羲只得老老实实地服药抑制信息素。
周末,他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了。
外面的两个人跟乌眼鸡似的,气鼓鼓地面对面站着。
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收到了楚何不满的投诉。
小天因为过于兴奋,一大早就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吵醒了他。
贾文羲连连道歉。
可小天还不等他说完,就一头跑回房间里,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在他印象里,小天很好面子,还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哭成这样。
这也难怪。谁能受得了一直期待的爸爸就在隔壁,却始终不得相见呢?
贾文羲只得耐着性子哄他,“只哭鼻子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要不要想想其他办法?”
“有、有什么办法。”小天哭得抽抽噎噎,“爸爸要是从此以后讨厌我了怎么办?”
“不会的,”贾文羲笑了笑,“爸爸只是起床气。”
“真的?”小男孩儿立刻止住了眼泪。
“嗯。”
结果没一会儿,小天只装了装可怜,便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了。
为什么小孩子这样容易取得原谅呢,看着在厨房里大快朵颐的儿子,贾文羲不免有些郁闷。
他不知道父子之间到底存不存在所谓血缘之类的感应,但是楚何对小天的包容是显而易见的。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小的时候没有被好好对待过,所以更容易对小孩儿心软。
看到楚何听到小天在住宿学校时露出的落寞表情,贾文羲的心里一阵发紧。
他在楚何第一次到家里吃饭的那天晚上,用楼顶的全息投影还原了蓝色犀牛的发射现场。
但是对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
贾文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自己倒先忍不住了。
他几乎克制不住要冲过去的冲动,在五颜六色的流星之下抱住他,吻他。
那一晚,他又回到了这些年反复做过的梦里。
半夜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
他比自己想得更没有自制力,也更没有耐心。
他想象过无数次一家人在一起的样子,但在真正看见楚何陪着小天拼积木的那个下午,他几乎要掉下泪来。
原来他一直以来拼命想抓住的,也不过是这样平淡的日常而已。
其实就这样也好。
楚何永远什么都想不起来,以一个邻居的身份与他相识、相爱、生活在一起,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他突然害怕起楚何想起一切的那一天。
“你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何,贾文羲问道:“如果爸爸永远都记不起来怎么办?那样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他的小孩了。”
“无所谓啊,”小天的小脸贴在楚何的掌心,想都没想,“只要爸爸开心就好了。”
贾文羲看着儿子,眼睛一热。
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只要他开心就好了。
看来这场父子之间的博弈,他注定是要一败涂地了。
虽然在爱着楚何这件事上,他自认为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远比他爱得无私、爱得纯粹,爱得毫无保留的人,早就已经出现了。
他无比庆幸他留下了他们的孩子。
没有什么比血缘更牢固的关系,就算楚何记起来以后不肯接受他,也一定会接受他们的孩子。
“小天,谢谢你。”
小男孩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并不在意,对他来说,无论楚何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无可替代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