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何想要平静的生活》小森橙

10、艺术电影 不要看讨厌

　　漂亮的小动物在烤箱里一点点膨胀成型。
　　楚何很专注地一边盯着时间，一边盯着烤箱。
　　这是他第一次烤饼干，不是很有把握。
　　“叮咚——”
　　早上八点整，烤箱“叮”的一声宣告完成，门铃也跟着响了。
　　楚何摘了围裙去开门。
　　“滴滴——发现新的星球！小天号宇宙飞船开始着陆！”
　　小男孩开着昨天贾文羲拎在手里的那辆玩具汽车，车后座还载着一个箱子，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
　　“小天……”
　　楚何这才看出来，这辆玩具车是贾文羲那辆SUV的迷你款。
　　“他常用的东西我都放到箱子里了。”贾文羲递过来保温饭盒，“午饭我做好了，你们一起吃。”
　　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楚何愣了愣，接过了饭盒。
　　他又递过来一张卡片：“这个是我家的钥匙，缺什么你可以直接去拿。”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贾文羲一笑，“我连儿子都敢给你。”
　　“……”
　　男人冲屋里喊道：“小天，要听话，记得先写作业。”
　　“我知道。”
　　贾文羲又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接下来就要麻烦你喽。”
　　楚何抱着饭盒点了点头。可贾文羲站着不走。
　　“还有什么事吗？”
　　贾文羲眼里含着笑，微微低下头：“就这么让我走了？不表示表示吗？”
　　表示什么？楚何一阵发懵，还没反应过来，高大的Alpha已经俯下身，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拜拜。”男人心满意足地摆了摆手，留给楚何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好像成了早上送丈夫上班的新婚妻子。
　　“哎？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小天已经开着小车在他家里转了一圈，正从箱子里拿出绘本。
　　楚何低头咳嗽了一声：“你爸爸不是让你写作业吗。”
　　小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放下绘本：“那好吧。”
　　宽大的餐桌正对着落地窗，阳光充沛，小天趴在桌上写作业。
　　楚何用哈密瓜、桃子、火龙果拼了一个果盘，又摆了满满一盘小动物饼干放到小天旁边。
　　小男孩头都没抬，做作业的样子很是专注。
　　楚何略微翻了翻他散在桌上的课本，全是外文，只有一本中文，封面上写着大大的“国文”两个字，倒显得中文才是外语似的。
　　他猜测小天念的大概是那种，全外文教学，私立贵族学校之类的地方。
　　他倒了杯水，回厨房淘米摘菜准备食材。
　　忙完一圈回来，小朋友面前的水果零食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天正翘着脚，四仰八叉地看着绘本，作业被丢到一边。
　　“作业做完了吗？”
　　地面一片狼藉，楚何只得先去收拾。
　　“做完了。”小天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真好吃，还有吗？”
　　吃了满满一盘子饼干水果的后果就是，小天根本不吃中午饭。
　　楚何的客厅已被玩具占领，小男孩正声情并茂地上演着“抵抗外星人入侵、保卫地球”的戏码。
　　楚何渐渐开始发现，带小孩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容易。
　　刚喝完水就要上厕所，上完厕所又要吃东西，东西吃了一地，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又被踩得到处都是。
　　楚何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最终把“高质量陪伴”的想法，降级成“只要不受伤就好了”。
　　他筋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贾文羲可真厉害！
　　就这样一路糊弄到了晚上，小天对玩具也失去了兴趣，开始不停地缠着楚何。
　　一会儿要楚何听他编故事，一会儿又要楚何给他讲故事。
　　小天的绘本画的是一个博士探索宇宙的故事，画面色彩饱和度很高，里面的内容全是些晦涩难懂的天文学知识。
　　楚何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硬着头皮讲了快一个小时，口干舌燥，终于受不了了。
　　他拿出小孩子的必杀技。
　　“小天，看会儿动画片吧。”
　　“好呀好呀。”
　　小男孩一口答应下来。
　　“要看什么？我给你找。”
　　“我要看《宇宙博士》。”
　　“好。”
　　楚何不了解现在小孩看的动画片，打开手机搜了半天，也没找到。
　　“你用我的。”
　　小天拿出手机，找出《宇宙博士》。
　　楚何打开家里那台一百多寸却从来不用的电视，开始投屏。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夸张的卡通歌曲响起的一刹那，楚何感到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很久没有看过电视，巨大声画冲击让他有些陌生，像是原始人误入了现代社会。
　　电视上正放着动画片开始前的广告，楚何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到了范晓晓发来的信息：“楚哥，麻烦给联邦国立大学校庆演唱会投上一票！谢谢！”
　　楚何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关掉手机。
　　他可不想看到云星岚。
　　他抬起头，电视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在一百多寸的大屏幕上看到讨厌人的面孔还是很有冲击力的，楚何不自觉地咳嗽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范晓晓一直不厌其烦安利的那部电影的宣传片。
　　但其实根本看不出来讲什么，全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云星岚的美貌。
　　真是过去多久都改不了他那个自恋的毛病，楚何翻了个白眼。
　　接着，画面切入电影的高潮部分。
　　云星岚在电影里留着齐肩短发，长度看起来和楚何差不多。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光着脚，站在悬崖边，脸上是绝望又决绝的神情。
　　“你别过来……”颤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过来。
　　楚何的心脏毫无征兆地一紧。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他手里拿了把匕首，边胡乱挥舞边厉声喊道：“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然后，镜头推进，定格在他那张写满痛苦的脸上，画面消失。
　　动画片开始了，小天专注地盯着屏幕。
　　楚何却僵住了，动不了了似的。
　　是云星岚的电影太浮夸了吗？为什么他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看到讨厌的人的生理反应？
　　楚何感觉自己身体不自觉地抖着，他关了冷气，还是冷汗涔涔。
　　胃里十分不舒服，他起身喝了口水，刚咽了下去，就感到一阵反胃。
　　他赶忙跑到洗手间，“哇”的一口，全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来，镜子里映出他的憔悴的样子，看上去和电影里的云星岚一模一样。
　　楚何盯着镜子，胃里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他一阵干呕，这次连晚饭也吐了出来，身上越来越冷，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哼哼哼，愚蠢的地球人，乖乖束手就擒吧！”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
　　楚何觉得那声音有点吵，他开始耳鸣，脑袋嗡嗡地疼。
　　“你还好吗？”
　　等楚何回过神来，小天站在门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小男孩看完动画片找不到楚何，跑了一圈，才看见他狼狈地躺在洗手间的地上。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楚何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沙哑的厉害。
　　“小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天抱着火箭先生，眨了眨眼睛。
　　“没有啊？”
　　“那就好。”
　　楚何撑着身子站起来，还是没什么力气。
　　大概率是晚上吃了不新鲜的东西，不过好在孩子没事。
　　“我有些困了，我们睡觉好吗？你可以自己睡吗？”
　　小天又摆出那副要哭的样子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身体的异常让他不想再争辩，答应下来。
　　夜里，楚何睡得极不安稳。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断循环播放着动画片里的歌曲，一会儿是小天坐着火箭到处乱飞，一会儿又是那只犀牛长出了翅膀。
　　他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一直翻来覆去。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楚何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
　　他感觉到了无比真切的愤怒与绝望。
　　对面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他的心脏缩成一团，鼓足勇气冲着那个身影大喊：“你别过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利器，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
　　对面不为所动，脚步声不徐不疾地朝他靠近。
　　楚何感到汗毛直立，几乎是尖叫着：“我没有在开玩笑！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他仿佛再也无法忍受，毫无留恋地纵身一跃。
　　冰冷的水包裹住他，窒息感是如此真实，楚何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呼吸了。他周围的水渐渐变得鲜红，眼前猩红一片。
　　楚何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
　　他身上已经被汗浸透了，梦里的窒息感太过真实，他到现在还后怕，像喘不上气似的，拼命地大口地呼吸。
　　小天大字型躺在他的身边，一只脚死死地压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从睡着开始就一直挤他。他不得不挪到床的另一边，结果又粘过来继续挤。
　　楚何给他盖了盖被，缓缓抽身坐了起来。他双腿发虚，身子不住地抖着，腺体隐隐发疼。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上溅满了水，一条条水痕切割开他苍白的脸。
　　那画面太过诡异，楚何一阵心慌。
　　云星岚的电影给了他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里面的主角，竟然变成了他自己。
　　他实在无法理解，更不想和小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出现问题。
　　他强撑着回到床上，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三点。
　　楚何茫然地盯着窗外，再也无法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