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归》萧风忆

8、第8章 有什么东西变了 夜色沉沉压

　　夜色沉沉压着镇北王府的屋脊。

　　正门是厚重的朱红楠木大门，布满玄铁打造的战纹门钉，门楣上悬挂着御赐鎏金牌匾，字迹锋芒凛然。两队身披重甲的亲卫笔直伫立在门侧，气场凛冽，来往行人皆不敢高声喧哗。

　　书房里没有点灯。

　　赤影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石砖，已经在黑暗中跪了一刻钟。

　　主子不说话，他就不敢开口。他只敢盯着自己眼前那一小片地砖的纹路，纹路都被他数清楚了。

　　“说。”酆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得听不出情绪。

　　“是。胡清妤，丰来村人，养女。养父胡进生以打猎为生，养母刘氏常年患病。胡清妤平日采草药换银钱，为养母抓药。”赤影顿了顿，“这是受伤之前的情况。”

　　酆邺没有接话。黑暗里，他似乎在等。

　　赤影继续说：“受伤之后，她昏迷三天三夜，醒来后性情大变。

　　村民说，她以前怯弱寡言，如今完全像是两个人。

　　有人看见她在槐树下练功，武功路数很杂，看不出师承。她还在山上采了灵芝和人参，治好了同村赵氏的病——赵氏已卧床数月，她一副药下去，人就能下地了。”

　　赤影停了一下。

　　黑暗里的沉默压着他的后颈，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还有一件事。”

　　赤影的声音低了几分，“她在集市上，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个男子。”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十两银子，她这是当买破烂。”

　　赤影说不上来。

　　主子的呼吸没有变，坐姿没有变，连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都没有变——不，停了。那根一直轻轻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又落下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那个男子是什么人？”

　　“据卖主说，此人会武功，被转卖多次。其他还在查。”

　　酆邺没有说话。

　　良久，赤影听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脚底踩着石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窗外灯笼的光把他的身影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在槐树下练功，”酆邺的声音很慢，像在咀嚼这几个字，“她会医术，她治好了赵氏，她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个会武功的男子。”

　　赤影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主子不是在问他。

　　主子是在自己给自己列线索，像拼一块碎掉的瓷片。

　　“赤影。”

　　“属下在。”

　　“继续盯着。什么都要，她的日常起居，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不要漏掉任何东西。”

　　“是。”

　　“另外，查那个男子。从哪里来的，以前是谁的人。”

　　赤影应下，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事？”

　　赤影犹豫了一下。

　　“主子，您要是想见她，属下可以......”

　　“不必。”

　　酆邺打断他。

　　声音很淡，但快得像一把刀出鞘又入鞘，干脆利落。

　　他转过身，窗外的光从他背后打进来，脸隐在阴影里。

　　沉默了片刻，声音才重新响起：“下去。”

　　赤影不敢再说，起身倒退至门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主子还站在窗前，背影挺直，纹丝不动。那只刚才敲过扶手的手，正背在身后，拇指缓慢地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一下，一下。

　　赤影把门带上，站在门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全是汗。

　　正面迎来的是太医，两发鬓白，胡须拉长，看到暗卫正在拼命抹汗，寻思着到底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上前喊住他：“你干什么了，吓成这样了。”

　　赤影全身吓的全身一抖，双手抱胸，神色惊悚，待看清楚来人后，泄气般道：“吴太医，大晚上的跟鬼一样没声音，吓死人了。”

　　吴太医朝他翻白眼，“你才是鬼，做贼心虚”，浓密而长的白色眉毛，胡须白而长，毛发随着说话而晃动。

　　“你...不跟你计较”，赤影气鼓鼓，充气的皮球似的，闪电般离开，没入了漆黑的夜晚。

　　扣扣...

　　吴太医敲响房门。

　　屋内传来冷冽声，嗓音似被砂纸摩擦道：“进来。”

　　吴太医轻扯上衣，摆正衣裳，推门而进。

　　关上门，吴太医弯腰，双手作揖，正色道：“参见王爷，今晚给您换药。”

　　酆邺正手指按摩眉头，脸上浮现疲惫感。

　　吴太医等着酆邺的回话，低着头看地板，头顶冒出细密的汗水。

　　“过来换药。”

　　酆邺走到一侧床榻坐下脱下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纹理线条，均匀有致，爆发的男性荷尔蒙，胸前数不清大大小小的刀疤，令人触目惊心，伤口正包着纱布。

　　吴太医走到酆邺身前，轻手轻脚从药箱拿出工具，他看到伤口包扎的纱布，眸光闪过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