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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久久 “数字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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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君酌一把扯下颈间丝带,迅速塞回西装内袋,身影在迷宫般的通道里飞速穿行。
身后急促脚步声迫近,他猛地回头,连开两枪。
姜观棋灵敏闪避,眼看对方身影将要消失,抬手对准他小腿扣下扳机。
子弹落空,曲君酌恰好折入拐角,隐入暗处。
先前探查,姜观棋早已把这片通道熟记于心。
“姜姜,曲君酌的定位已经传到你的手环上。”
“收到。”
姜观棋步步紧逼,目光扫视四周寻找捷径。手环红点移动至某个点位,他立刻在地图界面轻点几处。
转瞬,挡板落下,将光亮的拐角彻底阻隔。
曲君酌猛然顿住脚步,仓促调转方向,窜向另一侧岔道。
三百米。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五十米——他几乎能听见对方衣料摩擦空气的声响。
曲君酌飞快回头一瞥,牙关狠狠收紧,下唇瞬间被咬破,腥红鲜血漫出唇角。
他用力掰下嵌在墙中的烛形壁灯,一股浓烟骤然爆发,如猛兽冲破牢笼席卷开来。
姜观棋迅速掩住口鼻,正要举枪射向这片白雾,身躯骤然失重,猛地一轻。
腰身被手臂环扣的刹那,一抹刺目亮光在视野中倏然掠过。
是一柄锋利尖刀。
姜观棋眉心蹙起,手肘蓄力向后狠狠顶出,旋即拧身回转,枪口直指身后人影。
那人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刹那间,一段尘封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是当年救他的特警!
——闻世尧抬手扣住姜观棋的手腕,俯身一探,朝着漫天浓雾果断开枪。
枪声未落,第二道枪响紧随而至。
他垂眸望去,身侧少年刑警眸光锐利,枪口稳稳对准雾中前路。
啪。
浓雾深处,传来枪械落地的清脆声响。
——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曲君酌四处碰壁,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封死。
他攥着衣摆,口袋里的硬物硌得他掌心剧痛。凭着记忆,他迅速找到最开始的那间房,而门外的动静也越来越近。
哐地巨响。
二人分别从房门与窗台包抄,把手下压的一刻,闻世尧正好跨入窗户,但房间内并没有人,只有乱扔一地枕头,以及藏在床下的暗道。
*
楼宇巍峨矗立,警戒线醒目横拉。线外人潮簇拥,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恍如迎接登台亮相的名流。
不多时,手腕被镣铐锁住的Alpha,被警察列队带出。
曲枭尘漆黑的瞳孔锁住眼前盛景,一幕幕尽数烙入眼底。
几分钟前他登台演讲,万众瞩目,亦是这般灯火攒动;数年前岸斐深陷低谷,他周旋浮华,媒体追拍的盛大灯光,亦是如今这番模样。
曲枭尘看着闪烁的灯光,他习惯了闪烁的灯光。
他习惯闪烁,不习惯灯光。
全场宾客安全撤离。贺蔚妥善安排完后续勤务,抬步走向鎏序大厅那抹浓墨重彩的深灰色。
看着曲枭尘被押入警车的背影,池嘉寒微微眯起眼,他问贺蔚,池聚冕以后会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贺蔚回答他,会,只是时间问题。
池嘉寒又问,会判死刑吗。
远方警车尾灯渐渐消融在日光中。
贺蔚望着前方,回答:“会。”
即便对鎏序宴厅展开地毯式彻查,曲君酌依旧杳无踪迹。
闻讯的池嘉寒却异常平静。他抬眸遥望天边残云,语气平淡:“他会出现的。”因为曲枭尘,曲君酌没办法把一切都斩断。
残云扬起的尾端搭在远处高楼的檐角。看得久了,那道袅袅云尾恍如一只手,收拢周遭流云,沉沉压在摩天楼宇的顶端。
姜观棋指尖摩挲了几下枪柄,转身抬眼,看见几步外的黑衣Alpha正颔首和队友低声讨论。
周遭交谈声渐次消散,姜观棋抬眸,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立在了他的身后。
闻世尧有所感应般转过身,对上少年刑警澄澈的目光。那双水灵透亮的眼眸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
闻世尧背对自己的短短几秒里,姜观棋的脑海蜂拥窜无数问句:
你还记得在特警队的经历吗?
你还记得之前救过的一个小孩儿吗?
你还记得他说要考你曾经上过的警校吗?
……
纷乱的执念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些话,他其实早就和闻世尧说过。
姜观棋想起长廊里的场景,他狠狠撞向眼前的Alpha,甚至拿枪对着他。那份想要提起旧日回忆的心情,一下子消散,淹没在漆黑的枪口下。
姜观棋眼神游移,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蓦地,姜观棋感受到闻世尧的气息向他靠近一步,一捧温热笼罩在他头顶,低沉的嗓音落下:“还是和之前一样勇敢。”
天光泛着一层惨淡的白,云层缓缓聚拢,将太阳圈锁在中央,恰似审讯桌上灯罩围拢的那盏灯。
坐在审讯椅上的Alpha只是垂眸,对于抛来的问题充耳不闻。
曲枭尘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腕,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片刻,他开口:“想让我开口,叫贺警官来。”
监控室内,Alpha摘下耳机,静静注视屏幕里的男人,起身推门而出。
曲枭尘的目光好像变得很惊喜,唇角扬起笑意:“贺警官真是兢兢业业,来得这么快。”
贺蔚嗤笑:“比起我,更忙的应该是和你相关的人。”
“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音质残缺的录音,外加几页破纸。”曲枭尘神色从容,仿佛重回高台侃侃而谈的模样,“这就是所谓的证据么。”
贺蔚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袋中装着一枚微型监控器。
“熟悉么?放在时淮身上的东西,原产地对应你在冬原的一家工厂。”
接着,贺蔚拿起那瓶印着“葡萄糖口服液”标签的玻璃小瓶。
“江别,这个名字你不会陌生……”
贺蔚每提起一件物证袋,曲枭尘神色便愈发平静。听完一桩桩被罗列的罪名,他缓缓开口:“抱歉贺警官,你所说的这些,我并不清楚。”
说这话时,曲枭尘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不记得没关系,我们说点你有印象的。”贺蔚摊开文件夹,语气平淡:“七年前,S市飞往首都的航班上,你侵犯Omega未遂。”
当年随行保镖随身配有监控,平时处于休眠状态,遭遇突发状况便会自动启动录制,包括那趟航班。
曲枭尘视线移向别处,似在回想,片刻垂首轻笑:“贺警官怕是弄错了。我与那位Omega本就快要订婚,这些事早晚都会发生,提前试试很正常。”
贺蔚沉静地注视他:“介绍自己是个畜牲会觉得光荣么。”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如落雪铺地,冷白一片,横亘在两人之间。
贺蔚抬手示意,旁边的刑警挪动电脑屏幕,调出一张室内照片。墙上赫然挂着枪支、刀具、面具等各类器具。
收藏,是曲枭尘年少时的癖好。他沉溺射击场的竞技快感与征服感,曲君酌一身枪法,亦是由他亲手教导。
刑警滑动鼠标,切换出下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一把射程三百米、操作简易的老式手枪,经年留存,早已褪去新色。
“当年负责该案的孙警官,在这把枪上提取到一枚残缺指纹。经比对证实,指纹不属于当年定罪的冯峻,归属曲君酌。”
贺蔚停下翻文件的手,顺着刑警的话抬头追问:“曲君酌是你弟弟?”
“是。”
“真的是弟弟么?”贺蔚眸光微沉,再度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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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炸开,仿佛要踏碎每一寸地板。审讯室的门几乎被狠狠撞开。
“你去哪儿了?”Alpha的声音翻涌着戾气,如同野兽蓄势待发的嘶鸣。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做当年的事?!”
“今天侥幸拦住,没让你打死位书逢。若是来不及呢?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把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
他陡然拔高声线:“你平时怎么样都可以,家里有专门的训练场,也有各种基地,跟公司有关的事不要碰,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把人打死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吗?”
明暗交错的光影覆在角落的Omega身上,纱布层层缠绕的手臂,渗着刺目的鲜红印记。
曲枭尘脊背绷得冷硬,出声勒令:“不要再有下次。”
门扇堪堪合拢的刹那,曲君酌用力扒开房门,扯住Alpha系在手腕的丝巾,从背后紧紧箍住对方。
感受到后背衣料渐渐濡湿,曲枭尘无波无澜地转过身。
“哥哥,你对我失望了吗?”
曲君酌抬眸望他,眼神虔诚得近乎卑微,如同信徒凝望唯一的神明,眼底赤裸铺陈乞求与偏执的渴望。
他小心翼翼环住Alpha的脖颈,笨拙地吻在对方嘴角。尽管这般亲昵早已熟稔无数次,甚至彼此之间有过逾越尺度的纠缠。
但这一刻,一切仿佛清零,退回了最初的模样。
“哥哥……对不起,我一定不会了。”
“你要不理我吗?”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曲枭尘眸光一动,低头吻上去。
……
室内暴雪汹汹,如海啸倾覆。
曲枭尘目光落回贺蔚身上,双手用力攥紧,又倏然松开,淡淡应声:“是。”
“对于他持枪杀人的事,你是否知情?”
曲枭尘语气无波:“你们该问他,开枪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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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紫色香篆细孔轻吐袅袅白雾,圆桌置着两盏清茶,一盏满盈,一盏堪堪覆过杯底。
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缓缓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沉声发问:“你真打算这么做?”
“自然。”曲枭尘语气平静:“警方已经查到二十年前的旧案,我们不交出筹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手执起茶壶,滚烫的茶水潺潺注入对面的杯中。
“我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也不想被警方牵连上身。既然他们执意追查二十年前的真凶,送一个答案给他们,仅此而已。”
池聚冕闻言低笑:“他是你一同长大的亲弟弟,你凭什么值得我信任?”
曲枭尘神色未变:“他是我弟弟没错,但我首先是岸斐的曲总,其次才是他的哥哥。”
……
“所以啊贺警官,不用猜测我把他藏起来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曲枭尘再度转动手腕,如同赏玩一件精致的藏品,语气淡然:“或许难以理解,但现实本就如此。可能是……情随事迁?”
*
审讯暂告一段,在鎏序会所放映的视频被人偷录下几帧片段。即使被平台立马下架,还是有人截到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在网络疯传。
词条迅速升至热搜第一,又被快速撤下来。
全网众说纷纭,对着画面里未曾露脸的西装人影肆意揣测。有人猜是政界权要,有人传是隐匿世家……流言层层叠加,最迎合主流臆想的论调被推上高台,真是一场完美热闹的破案!
风波未歇,无数隐藏的秘闻被网友深挖出来。过往关于曲枭尘的花边新闻再度被翻炒,反复流传;城西地震的旧报道、池聚冕与曲氏兄弟的合照接连流出。
舆论众说纷纭之际,有人提出视频中的神秘男人身形酷似池聚冕。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逐条罗列荣誉奖章与评优记录反驳。大批追随者随即跟风附和,群起讨伐这荒谬的观点。
指尖缓缓滑动屏幕,池嘉寒忽然轻笑。他想,若池聚冕下次露面当众演一场潸然落泪的戏码,大抵能轻松博取打把同情。
毕竟眼泪多珍贵,尤其上位者的眼泪。几滴咸涩的水流下来,如同淌了汩汩鲜血,血不是很珍贵么!
笃笃。
一捧粉玫瑰冒出头,随之传来贺蔚的声音:“小池?下班了吗?”
池嘉寒熄掉手机屏幕,走到办公桌前,反问道:“你说呢。”
把粉玫瑰大大方方往办公桌一搁,贺蔚抬腕扫了眼手环:“还有一分钟。一分钟到了,小池医生打算回家?”
“不然去你家?”池嘉寒整理好文件,换上常服。
“不然不去我家。”贺蔚伸手搭上他的肩,“是小池要去我家。”
“我没答应。”
“没关系,我们全家都欢迎。”
毫无逻辑的对话。
贺蔚双手搭在他肩头,低声问:“怕碰见我爸妈?”
池嘉寒不说话。
贺蔚微微俯身,凑到池嘉寒耳边,嗓音压得低哑:“这时候沉默可会让人想歪啊,要让别人听了会被传成偷情的。”
“神经病。”
池嘉寒伸手想把他推开,贺蔚直接抓住他的手,紧紧扣住。温热气息吹在池嘉寒颈间:“放心,我爸妈不在家,最近他们都很忙。”
副驾车窗映着他清冷漠然的侧脸,池嘉寒望着沿途倒退的街景,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执着于把他带回去。
反正只是今天,没事。
没事才怪。
车子开进雕花大门,一路向西行驶。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宽阔草坪,草坪正中央立着一座喷泉。
“这里的后花园是互通的。”贺蔚说。
七年光阴流转,贺宅布局早已改动。院外密植成片云杉,取代了合围的高墙,避免封闭感。
也为孟枋煦施展园艺提供了广阔空间。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通道感应灯应声次第亮起,铺出一路明亮。
池嘉寒抬眼透过车窗扫视,偌大车库宛如私人汽车博物馆。甚至有些贺蔚从未开过,车身却依旧崭新锃亮。
满目车型囊括各样款式,唯独少了那辆年少时,贺蔚载着他兜风的粉红镶钻跑车。
穿过庭院小径,贺蔚领着池嘉寒踏入后花园,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漫来,池嘉寒这才明白贺蔚是什么意思。
“我问了园艺师,他说山茶喜阴,荼蘼喜阳,前期种的时候得格外注意。”
贺蔚递过一把小巧花铲,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总会有咱俩都不在的时候。”
“但是。”贺蔚加重语气,“就在我抓耳挠腮时刻,善解人意的孟女士提出可以帮忙照看。当然了,还有园艺师在。”
“等到根长牢了,再放回我们小池家里的飘窗。”
晚风徐来,池嘉寒望进贺蔚眼底,却不知怎么形容对方眼中的情绪。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池裕琛婚期将至的春日,贺蔚将他从教室带出。漫天樱絮纷飞,少年凝向他的目光,和此刻的眼前人重叠得分毫不差。
“喵。”
脚边忽然蹭来一团柔软,池嘉寒垂眸望去——说真的,他有一瞬怔愣。
这只狸花猫的模样、神态,都和预备校的那只极度相像。刹那,他几乎错觉,那些落进沥青岁月里的旧时光,不过是大梦一场。
池嘉寒缓缓蹲下身。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那我手握学生卡的七年,池医生准备怎么还?”
-“……不还。”池嘉寒说。
-“正好,也不用你还。”
-贺蔚拿起办公桌上的警帽,对他说:“但我觉得自己还空缺池医生七年,得慢慢还。”
于是,首都一隅的馄饨小店、落空的秋日约定、搁置经年的自由构想,连同那只长久封藏于记忆深处的小猫……所有遗失的都回来了。
全部都回来了。
许久之后,池嘉寒开口:“家里怎么还养了猫?”
贺蔚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望他,眸子闪着清亮的光。
“它叫什么名字?”
待到池嘉寒满心疑惑抬眼,贺蔚才开口回答:“久久。”
“数字九吗?”
贺蔚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