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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宴中碑 是一瓶酸奶 ...

  •   未能踏入195院大厅,局里传来新线索,贺蔚只得提前回去。
      “看来小池得自己回办公室了。”
      池嘉寒心想这里又不是登船的码头,语气怎么这么奇怪。回了句路上小心,旋即迈步走进大厅,消失在拐角的电梯口。

      贺蔚两三步跨下台阶,匆匆瞥了眼落客通道,脚步慢慢停下来。
      目光落向其中一辆黑色越野车,他看看车牌,瞧瞧车的外形……越看越觉得眼熟。
      正当他准备掏出手机确认,越野车侧边的窗户摇下来,一位Alpha探出头。
      “你是想上今日头条还是今日说法?”目睹某位警监鬼鬼祟祟全过程的闻世尧觉得好笑。
      贺蔚:“……”

      闻世尧正好回警局,贺蔚索性拉开车门上车。
      “你怎么来这儿?”
      “之前队友受伤,过来看看。”视线扫过贺蔚松开两颗扣子的领口,闻世尧淡淡开口,“老岑头看见,要说你衣冠不整。”
      贺蔚倒觉无所谓,毕竟不是值班时间。

      车子缓慢转弯,闻世尧摸出兜里的烟盒,放进储物盒。
      留意到盒内还躺着别的烟盒,贺蔚开口发问:“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尼古丁的,不是从来不抽?”
      “随便试试。”
      贺蔚嚯了一声,评价道:“你应该开美妆店,试用装抵其他对手一盒。”

      贺蔚随手调整靠背,拉下遮阳镜。手臂落下的一瞬,闻世尧无意捕捉到他颈侧靠左,两枚细微红点。
      之前没有看见过,许是原来并不明显,时间久泛了红,才更容易发现。

      出于好奇,闻世尧开口:“你这脖子……”
      话还未落,闻世尧觉得旁边的人似打通任督二脉——像汤姆猫整理领结那样扯了扯领口,慢条斯理地:“嗐,想知道怎么来的吗?该从哪里跟你讲起呢……”
      闻世尧听这人极其做作地说了堆语气词,啪的脆响,遮阳镜合上。贺蔚甩出一句:“跟你说不明白,你不懂。”
      “……”

      闻世尧转回视线,两三秒沉寂过后,抱着满罐蜜饯的贺蔚听见一句:“最近传播了新病毒吗?”
      “……”

      往后的数分钟,车厢浸在一片安静中,周遭漫来隐约鸣笛,路人的说笑声随清风断断续续。
      那些朦胧细碎的声响被气流推着渐行渐远,穿过云隙,随悠悠坠下的叶片落上广玉兰枝桠,缠进浮动红绸,凝成墨色的祈福语。

      目光缓缓敛回,池嘉寒凝着窗台上那只玻璃瓶,沉默着。
      是一瓶酸奶,标签印着荔枝玫瑰。

      天光绕着瓶身圈出一道亮环。墙上时钟一步一步往回走,办公室渐渐明亮,瓶面倒映的光晕愈发通透。
      暖光落在泛黄纸页上,边角破损,积着经年嵌进去的尘土,拂不去,擦不掉。

      池嘉寒望着纸面一行简短清秀的字:
      「希望我的小池平安,健康,自由,勇敢。」

      从他出生至今的人生中,有两段自由的时光。一段是早已远去的童年,另一段,是还未到来的往后。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就好了,他可以带着妈妈过来。让竹韫亲眼看到,她所坚持的一直都有意义,经年不散的执念也终有栖息地。

      池嘉寒注视着照片,如同广玉兰树下虔诚祈愿的人;手指不自觉收紧,仿若祈祷者合拢相贴的掌心。

      在这段旧文字里静立片刻,池嘉寒将照片收好,褪下白大褂,拢上外套,步出灯火未歇的195院。

      已是晚冬深夜,街道间偶有车辆掠过。
      他今日没有开车,公寓离院区不远,一早便步行过来。
      一股强劲的风迎面刮来,长时间浸在消毒水气味里,池嘉寒现在有点儿累了。

      滴滴。
      抬眸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对面的马路边停着黑轿。驾驶座车窗半落,贺蔚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抬颔,语声轻快:“小池医生这么晚才下班啊?”
      Alpha推门下车,不等池嘉寒回应,毛茸茸的触感贴上他颈侧,熟稔的玫瑰气息扑面而来。

      “你怎么来了?”池嘉寒开口。
      贺蔚敞开外套,揽住他往前走,笑道:“那我以后得多多来,要让我们小池习惯这种感觉。”
      “……幼稚。”

      温热的气流缓缓充盈车厢,避免闷热,两侧车窗各留一道狭缝。每当长风涌进来,周身便裹挟着一种暖中掺凉的奇异感。
      池嘉寒侧首凝望着窗外,沿途光景不停流转,他却纹丝不动。

      片刻后,他问:“池聚冕会很快入狱么?”
      “会。”
      语气斩钉截铁,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池嘉寒抿紧唇。他其实还想问贺蔚:“这句‘会’,是从贺蔚的角度,还是从一名警察的专业判断说出口?”
      但贺蔚坚决的语气,他又问不出口了。

      几分钟后,黑轿驶入停车场。

      池嘉寒心生疑惑:“你不回去?”
      “回哪儿?”
      “你家。”
      “已经到了啊。”贺蔚一脸坦然,含情脉脉,“有你的地方都是家。”
      池嘉寒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天,他维持平和的语气,尽管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你是私、闯、民、宅。”

      贺蔚轻笑,迅速拿过池嘉寒的手机拨出号码。几乎同时,他自己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对着听筒,也对着池嘉寒,说:“联盟警局吗?我要报警。”
      “收到。”
      贺蔚把手机贴到池嘉寒耳边,手持另一台,尾调上扬:“联盟警局高级警监贺蔚,很高兴为小池医生服务。”

      实在是不可理喻。
      池嘉寒敛下神色,冷着脸将手机放回衣袋,迈步下车时,丢出一句:“很不高兴接收服务。”

      *
      踏入玄关,贺蔚抬眼环顾。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套公寓的格局。最惹眼的是横亘在各个空间之间的格子柜。落地灯、茶几、花瓶,种种物件都被柜体切割成方正的区块,看不完整。

      池嘉寒望着他走到客厅飘窗旁,灯光随那道背影,慢慢拉远。
      “怎么了?”他开口。
      “感觉这里……空荡荡的。”贺蔚侧头瞥见小圆桌上小巧的多肉,笑着道,“医生不都爱种绿植么,保护视力。”
      池嘉寒合上桌上的文献,吐槽道:“少上网。”

      贺蔚逐渐暴露真实目的:“我刚刚看见柜子上放了种子,山茶和荼蘼,这个时候种下,春天就能开花,小池要不要试试?”
      “种了也活不久。”
      195院的工作本就繁重,何况这两种不好照料,山茶尤甚。
      “没关系啊,你忙你的,我来养。”
      池嘉寒微蹙眉头,问:“你怎么养?”门都进不来。
      贺蔚倚在沙发上,侧眸看向池嘉寒。
      “……滚。”

      接下来的几分钟,池嘉寒进厨房倒水,贺蔚便拿着同款玻璃杯守在一旁,每抿一口,便发出一声感慨,如同品酒一般。
      池嘉寒不吃这套。放下杯子走回客厅,贺蔚就立在飘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沉郁,像立于船头的渔夫,连声叹气。

      有病。

      池嘉寒径直回卧室取睡衣准备洗澡。贺蔚转瞬出现在卧室门口,等他出来,重重叹口气:“哎……可能是我太烦了吧,所以连种盆花的资格都没有……”
      池嘉寒彻底无语,推开浴室门,甩了一句:“再烦不种。”

      贺蔚笑了。

      淅沥水声漫开,被窗外车辆碾过路面的声响覆住;轮胎摩擦的锐响,又消弭于吹风机持续的嗡鸣,最后,所有动静都消融在夜色里。
      熟悉的旋律漫入耳畔,走到客厅,池嘉寒才恍然记起,这是当年棠山大巴上,贺蔚另一只耳机播放的曲子。

      踩着旋律升降的节点,悠扬的音调汇入大提琴低沉的声音,像一篇承载回忆的插叙文段,边角缀着清脆的哒哒敲击声,分不清是木块相碰,还是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响。
      西装革履,华冠丽服,淹没于潮水般起落的帷幕间。

      恢弘典雅的古典厅堂,高高的雕花立柱,暖灯光把墙面染成暖金色。
      高大鎏金花器盛放着粉紫白相间的花簇,Alpha的指腹慢慢摩挲着暗纹桌布,他抬手调整覆在脸上的面具,目光穿过厅内流动的人影,落在那道深灰色身影上。

      “队长。”
      耳麦传来罗森锐的声音。

      视线从台阶上的演奏乐团落回手中酒杯,金色酒液缓缓晃荡,漾出星点碎光,杯缘轻蹭香槟塔,迸出一声转瞬即逝的清响。
      他微微颔首,压沉嗓音:“A组到位。”

      细碎窸窣声掠过,另一道声音随之传来:“B组到位。”
      姜观棋立于二楼拐角,这片区域专供舞会工作人员与筹办人员往来出入。
      他手托托盘,沿雕花围栏稳步前行,目光微垂,内场舞台上,一位身着午夜蓝抹胸礼裙的女士抬眼望来。

      “C组到位。”
      乔疏漫不经心地瞥向墙角,那枚极小的红点迅速变暗,与此同时,罗森锐出声:“监控搞定。”

      “收到。”/“收到。”/“收到。”

      *
      池嘉寒百无聊赖地立在高脚圆桌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宾客。周遭满是杯盏碰撞的脆响与此起彼伏的谈笑,喧闹沸然。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台上的小提琴手。仅是一眼,周遭所有喧嚣尽数褪去,耳畔只剩提琴声缓缓流淌,如林间雀鸣,似心跳,似叹息。

      清脆一声轻碰,酒杯微微晃动。曲枭尘半覆假面,唇角噙着笑意:“真没想到你有时间过来。我很高兴。”
      池嘉寒冷嗤一声,把香槟酒搁在圆桌上。

      “来了也不是为了看你这种老男人。”
      带着几分不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贺蔚两指夹着杯柄,将香槟递至池嘉寒眼前,抬眼睨向曲枭尘,语带轻讽:“早闻岸斐是首都新锐企业,今天一见,曲总倒是远不如自家产业鲜活年轻。”
      曲枭尘神色不改:“岸斐涉猎项目繁多,贺队身居公职,未曾接触,不甚了解在所难免。”
      贺蔚轻笑一声:“但愿岸斐永葆活力。”

      倏然,满堂暖灯尽数敛去,偌大宴厅坠入朦胧昏暗。
      一道嘹亮通透的长笛鸣响破空而出——不过瞬息,方才还驻足宾客之间的曲枭尘,已然立于高台之上。他从容抬臂,清沉的声线席卷每一寸空间:“夜色赴宴,假面相逢,欢迎诸位莅临岸斐新届舞会。”

      池嘉寒望向台上侃侃而谈的Alpha,语气平淡,如同闲谈天气:“布置好了吗?”
      “布置了,至于好不好——”贺蔚唇角微勾,眼底衔着笑意,“要看怎么收场了。”

      曲枭尘的声音仍在大厅回荡:“感谢各位对岸斐的支持,感谢各位给予岸斐新的机会,同时,也为每一次在舞会上敲定的项目,致以祝贺……”

      高台的演讲声被彻底隔绝在通道之外。若楼下喧嚣是翻涌的阔海,二楼便是幽深错综的暗道,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细碎的呼吸声在暗处轻轻起伏。

      “继续往前走。”
      罗森锐紧盯监控屏幕,指尖不时操控鼠标,校准画面。
      这片区域光线昏暗,唯有墙面上烛形壁灯,投下幽暗摇曳的微光。姜观棋每走过两三个拐角,就会轻轻踩一下墙根。

      “还差三个。”

      三。
      “今夜舞会,以镜为序。”

      二。
      “当你凝望镜面之时,你如何确定,自己身在镜外,而非镜中?”

      一。
      “我宣布,岸斐假面舞会,正式开始。”

      嗡——嗡——
      厚重的低频嗡鸣席卷整座厅堂,喧嚣骤起,满堂哗然。
      满堂权贵宾客心神俱震,齐齐凝向高台Alpha身后的帷幕。紧闭已久的幕布豁然拆分、轰然敞开,宛若吞噬一切的巨口。

      厅堂正中巨屏亮起,一段尘封经年、无人窥见的隐秘视频,至此现世。

      视频拍摄角度极为隐蔽刁钻,镜头远远对准一栋破旧居民楼的露天圆台。两名身着正装的男人隔桌对坐,桌面冰烟壶白雾袅袅,氤氲缭绕。
      片刻过后,正对镜头的男人抬出一只银白色箱体,箱盖敞开,内里整齐堆叠着满满当当的现金。
      背对镜头的人亦同步拎出同款箱子。对视一瞬,对面男人垂眸颔首,二人抬手交握。

      屏幕光影明暗流转,画面中唯一露出完整面容的男人,正是曲枭尘。

      视频播放落幕,屏幕归于漆黑。高台之上的Alpha背对满堂宾客,宛如一尊静默的石碑,纹丝不动。

      风波却并未停歇。

      黑屏转瞬,刺耳的电流滋啦声划破死寂。
      断断续续的人声透过音箱缓缓传出,破碎、模糊,却字字惊心:“凯恩……爆炸的效果……警方查不出什么……”
      零碎的录音片段不断循环流转,渺远如深空浮动的星轨,聚合成形时,锋利灼灼,恰似一双窥破一切的瞳孔。

      末段人声缓缓清晰,带着阴冷的笑意:“很高兴……与你合作,曲。”

      巨屏接连亮起数张手写字迹,笔墨锋利,字字诛心。那些字句仿佛带着蚀骨的力道,一笔一划,狠狠钉进曲枭尘的皮肉,要碾碎他一身傲骨,拆尽他铮铮骨血,将他所有肮脏隐秘,尽数泼洒于白纸之上。
      他立在那里,又像跪在那里,像一座墓碑。

      四周埋伏的警察迅速围拢,牢牢控制住整个宴会厅。
      乔疏快步走上高台,身上礼服早已换下,一身笔挺白警服干净利落。她亮出证件,字句铿锵:“曲先生,我们是联盟警局刑警队。你涉嫌行贿、贩毒、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依照《联盟刑法》相关规定,现在依法对你强制执行拘留,请配合。”

      砰——
      一声震耳枪响骤然炸开,子弹破空疾驰,狠狠穿透高台侧边的石柱,碎石簌簌剥落。

      池嘉寒抬眸。
      “他出现了。”

      那名戴着面具的Omega只是开了一枪,旋即向后奔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宴中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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