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番外 番外一 · ...

  •   番外一 ·画眉
      舒心二十八岁那年的生辰,沈清珂在梅树下替她画了眉。

      那日晨起时天还蒙蒙亮,她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半梦半醒地坐在妆台前。铜镜里她的面孔带着初醒的慵懒,眼角那几道细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站在她身后,低头仔细地替她描眉,笔尖蘸了螺子黛,沿着眉骨一笔一笔地勾。

      笔触很轻,怕痒得她缩了一下肩膀,他便停住,等她不动了再继续。画完左眉他退后半步看了看,又凑回去在眉尾补了半笔,才满意地收了笔。

      "好了。"

      舒心睁开眼看向铜镜。镜中人眉眼温润,眉形画得恰到好处,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像极了她记忆里某个久远的清晨。

      她怔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你故意的?"

      沈清珂站在她身后,目光在铜镜里和她对上,嘴角那点弧度微微弯着。"什么故意的?"

      "你画得一高一低。"

      "没有。"他答得飞快,耳根却微红了。

      舒心盯着铜镜里那对高低不一的眉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往下一拉。他被她拽得弯下腰来,她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就编吧。前世你画得也是这个样。"

      他耳根更红了,别过脸去咳嗽了一声。"前世那是手生。"

      "那这一世呢?"

      "……习惯。"

      舒心被他这个"习惯"二字堵得心里又甜又软,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行,那往后每年生辰你都给我画一高一低,画到我老得走不动了为止。"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晨光在她眼底跳跃着,那对高低眉在镜中留下最后一点浅影——然后弯着嘴角"嗯"了一声。

      窗外梅树上的花又开了,有几瓣被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进来,落在妆台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指缝间。舒心低头看了看那些花瓣,又抬头看了看他。

      "阿珂。"

      "嗯。"

      "下辈子你还帮我画。"

      "好。"

      番外二·梅宁问
      梅宁十六岁那年,问了她爹一个问题。

      那日午后她坐在廊下看书,沈清珂从书房出来经过她身边,被她一把拽住了袖口。"爹,我问你一件事。"

      沈清珂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你问。"

      梅宁合上书,侧过头看着他。"我娘说她前世就认识你了。那你们前世是怎么在一起的?"

      沈清珂沉默了一会儿。日光从槐叶间漏下来在他眉眼间跳跃,他嘴角那点弧度弯了一下。"你娘前世也坐在巷口等我。不过她那时候穿鹅黄衫子,不看书,吃糖葫芦。"

      "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她。给她簪了一枝白梅。"

      梅宁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分开了?"

      沈清珂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女儿那张和舒心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后来有坏人把你娘的家人抓走了。爹没能护住她。"

      梅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痛,没有再追问。她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腕,轻轻摇了摇。"那这辈子你护住她了吗?"

      沈清珂被她这句问话弄得怔了一瞬。随即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护住了。这辈子、下辈子,都护住。"

      梅宁于是也笑了。她把书重新翻开,靠在廊柱上继续看了起来。沈清珂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日光下女儿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前世的那些苦和这一世的甜之间隔着一条漫长的河,而河上的桥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每一块石头都还记得。

      傍晚舒心回来时,在廊下看见父女俩并肩坐着的背影,和那一地被暮色染成暖金的落叶。她走过去挤进两个人中间坐下来,左右各挽了一条胳膊。

      "你们俩背着我聊什么呢?"

      梅宁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聊你前世穿鹅黄衫子吃糖葫芦的事。"

      舒心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清珂。他侧着头,暮光把他眉眼间的笑意镀得温软而从容。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转头在女儿额上亲了一口。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穿什么颜色的衫子?"

      梅宁这回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母亲一眼,淡定地答:"鹅黄。上个月刚做了一件。"

      舒心笑着靠进沈清珂肩头。暮色渐沉,院子里那株梅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满枝的青果。三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影子被最后一缕天光拉得又长又暖。

      番外三·旧札
      舒心是在收拾书房时发现那本旧札的。

      那时她已和沈清珂成婚十余载,两个孩子的书房和他们的混在一处,满架的书和卷宗堆得有些杂乱。那日她独自在书房整理,从书架最顶层的角落抽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册子。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墨迹新旧不一,最早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后来渐渐变得清瘦遒劲。她随手翻了几页,越翻越慢,最后在书架前站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庚子年冬。第十次梦见她。雪巷里她回头看我,可我看不清她的脸。醒来枕巾是湿的。"

      "辛丑年春。去普陀寺看梅。明知道她不在那里,可还是想去。也许是上辈子死在那片梅林里,这辈子总要回去看看。"

      "甲辰年秋。沈府宴客,远远看见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从廊下经过。心跳了一拍,追过去看,不是她。在廊下站了很久。"

      "丙午年冬。又梦见她了。这一次她咬了我的疤——她从前就爱咬那里。醒来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丁未年春。听人说尚书府的嫡女定了字,唤作舒心。舒心。我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写了很多遍。是你吗?是你吧。"

      "戊申年冬。普陀寺后山遇见一个人。隔着梅树看见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转过身来——是她。二十年了。"

      "同年冬。她在梧桐巷外叩了我的门。开门看见她站在暮色里仰头看着我,我喉咙里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二十年了,你终于来了。"

      "同年冬。她来找我。带了一枚玉簪——那是我前世给她的定亲簪。她问我当年说的话还作不作数。我说每一句都作数。她在书案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之前二十年的每一夜,都值了。"

      舒心捧着那本旧札,站在书架前,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是近年的,墨色还新:

      "她今日又做了红烧肉。这次盐少放了,很好吃。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不吃,就笑。我伸手抹了她嘴角的酱汁,她瞪了我一眼,然后亲了我一口。梅宁在院里追蝴蝶,怀安趴在门槛上看姐姐,日光落在三个人身上,都亮亮的。"

      "等冬天梅花开了,我要带她再去一次普陀寺。这次牵着她的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回来了。"

      舒心合上旧札抱在怀里,在书架前蹲下来哭了好一会儿。她哭的不再是前世的痛了,而是被一个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等了二十年、记了二十年、把每一次看见她的瞬间都一笔一划写下来的那种滚烫的感动。

      沈清珂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她蹲在书架前抱着那本蓝布册子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怀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你找着了。"

      舒心仰起脸看他,满脸泪痕,却弯着嘴角。"你写了二十年?"

      "……没有天天写。偶尔。"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那本旧札按在他胸口上。"以后不许写了。人都在你面前了,你还写什么?"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被她的眼泪洇湿了封皮的册子,又抬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翘着的嘴角,忽然笑了。"好。不写了。"

      舒心踮起脚吻了他一下,然后抽走那本旧札转身塞进了自己衣柜最底下。"这个归我了。以后我每天翻一遍,看你哪天背着我写了什么酸话。"

      沈清珂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衣柜前塞册子的背影,日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微乱的发间。他走过去,在她身后蹲下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那你得翻六十年。"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写的不多,够你看一辈子的。"

      舒心被他从背后拥着,整个人像被一团温热的气息裹住了。她往后靠进他怀里,偏头在他下颌上蹭了蹭。

      "六十年哪够。下辈子的你也得写。"

      他低低笑了,在她耳边落了一个吻。"好。下辈子的也写。"

      窗外那株梅树的影子被日光照着投在地上,和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风过时树影摇动,像翻过了一页泛黄的旧札。

      后面的故事,还长着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