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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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辞是被锅碗碰撞的声音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看见雪见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上，手里拿着一只他昨晚洗过没洗干净的粗瓷碗，正在用井水冲。她的动作很仔细——不是洗碗的样子，更像是在擦一件古董。
"你还会做家务？"
"不是家务。"她头也不抬，"是在确认你这口井的水质能不能用。"
"……用来干什么？"
"泡药。洗货。有些旧物上的痕迹，井水比河水洗得干净。"
宋辞无法判断这话是真是假。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得不像话的小臂。她干活的时候，那三根尾巴缩在衣裙下面，完全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昨晚见过，他绝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在井边洗碗的姑娘是一只狐狸精。
他站起来，把铺盖卷塞到墙角，走到院子里的摊桌前。桌是昨天用废板子拼的，歪歪扭扭，但勉强能放东西。他把昨天没收完的零碎摆出来——几只旧瓷碗、一卷发黄的竹简、半串杂色珠子、一只断了腿的铜香炉。
雪见把碗放回架上，走过来扫了一眼摊面。
"铜香炉放最右边，颜色深的东西靠后。瓷碗放中间。竹简和珠子摆前面——珠子串起来，别散着放。"
"为什么？"
"散着放像废品。串起来像商品。"
宋辞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摆过摊？"
"没有。但我在妖市底层待过六十年。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我看过的比你卖过的多。"
他没有反驳。把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摆在摊面最前面。
太阳升到坊墙顶上的时候，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隔壁酒铺的掌柜，姓李，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脖子上搭着一条灰布巾。他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往宋辞的摊前一看，笑了。
"哟，小宋，你真摆上了？"
"李叔。"
"我以为你那天说说的——你这摊子卖什么？"
"旧货。什么都收，什么都卖。"
李掌柜的目光落在摊后面的雪见身上。她正低头整理那卷竹简，头发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安静的侧影。
"这姑娘是谁？"
宋辞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管账的。"
"你一个旧货摊还雇管账的？"
"她管得挺好的。"
李掌柜看了他们俩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的笑意。他把粥放在摊桌上。
"送你的。早上熬多了。"
"谢谢李叔。"
李掌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宋。"
"嗯？"
"你这摊子要是缺什么，跟叔说一声。"
"好。"
李掌柜走了。宋辞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很烫，但是很香。他把碗递到雪见面前。
"喝不喝？"
"不喝。"
"热的。"
"不喝。"
"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块饼。"
"妖不用一天三顿。"
"那你昨天为什么要吃？"
她停了一下。
"……因为那是你给的。"
宋辞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喝粥，没有接话。但他注意到——她坐在他旁边的时候，那本旧簿子摊开在膝盖上，她拿着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他没有偷看。但他知道她在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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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来了三个客人。
第一个是个老大爷，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卷竹简。竹简是他在废品市花两文收的，赚了三文。
第二个是个穿灰袍的道士，在摊前蹲了很久，拿起一只旧瓷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放下了，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第三个是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路过，孩子哭了，她停下来哄。宋辞从摊上拿了半串珠子递过去——"给孩子玩。"妇人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孩子果然不哭了。妇人笑了笑，掏出三文钱买走了那半串珠子。
三个客人，八文钱。
宋辞把铜板排在桌上数了两遍。八文。他在长安一天最低的生活成本是十五文。
雪见在旁边看着他数钱，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不觉得。"
"真的？"
"第一天开摊赚八文，正常。你那个竹简定价低了，五文至少可以标七文。瓷碗也是——那个道士看的那只碗，底款是前朝的，值钱不在碗本身，在底款。你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翻底再看面。"
宋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底款是前朝的？"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没有回答。
她低头继续在簿子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宋辞坐在旁边，听着这个声音，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不是摊子，不是生意，是一种他还说不太清楚的、很安静的东西。
午后没有客人。宋辞靠着椅背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雪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簿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你一直没动？"
"我在记东西。"
"记什么？"
她把簿子合上，没有让他看。
"记你的摊子值多少钱。"
"——值多少？"
她站起来，把簿子收进袖中。
"现在不值多少。但会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早上说"你好像过得不太好"的时候一样——不是安慰，是判断。
宋辞坐在摊后面，看着她走进屋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
然后收摊，数钱，关门。
长安的第二天。
今天赚了八文钱。少得可笑。但他觉得好像没有昨天那么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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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