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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靠近 陆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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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时第一次觉得,吃火锅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尤其是碗里盛着宋星凝亲手调制的酱料,连那平日里挑剔的胃口都被彻底征服了。他吃的极慢,像是在一点一点把那种味道记住。整个人更是肉眼可见的透着股高兴,眉眼间那股子常年盘踞着的冷硬都化开了。
直到把碗里最后一点蘸料刮干净,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拿起一张纸巾,动作优雅的擦干净嘴角,随后起身去前台结账。
宋星凝则在吃饱喝足后,在火锅店门口和易寒又寒暄几句就道别了。后者再三确认他不需要他送他回去后,就开车离开了。
宋星凝站在门口,低头摆弄了一会手机,指尖在上面划动两下,又停住了。
不过几分钟后,陆以时就出现在他身后。宋星凝通过旁边玻璃橱窗中的投影,看到了对方挺拔的身影。
陆以时走到他身边。因为,他个子高,微微侧目就能看到对方的手机屏幕,宋星凝在准备预约网约车。
“如果,你约不到车,我可以送你回去,星凝。”他试探着温和出声,语气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宋星凝仰起脸看他。夜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起他几缕碎发。他抿了抿唇,犹豫一瞬,终究是点了头:“那……多谢陆先生了。”
陆以时见他答应了,心里更加高兴了,眼底的笑意根本压不住,拿出手机给陈叔发微信让他自己打车回去并报销了打车钱,随后拿来车钥匙就领着宋星凝前往停车场。
他自然的帮宋星凝拉开副驾驶的门。宋星凝弯腰坐进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在他后颈处极快地掠过,又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二人上车后,车内的智能管家已经将空调调到了适当的温度,并按照他的歌单开始播放音乐,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歌从音响里流出来,嗓音低低哑哑,很适合夜晚。车子启动,随后便一脚油门开出去,平稳的驶入车流。
宋星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灯上,整个人看着放松了不少。
在快开到岔路口时,陆以时一边注意路况一边温声问:“你是回画室,还是回御水澜庭?”
宋星凝说:“回御水澜庭。”
陆以时闻言便利落地打了转向灯,往左转了。
御水澜庭是一片临江别墅区,傍水而建,旁边是一条叫御水的江。这里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种大隐隐于市的低调贵气。每一栋别墅都被精心修剪的绿植和天然水系隔开,私密性极好。陆以时在这里也有一套房产,只是平时基本不来住,房子就这么空在这了。
但他那套房的选址是极好的,它占据着江湾最好的位置,他不喜过分的奢华,因此,他这栋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有大面积的落地窗和极简的冷灰色调。推开窗,就能吹到江面上裹挟着些许湿气的微风,非常舒服。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还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烁细碎的光点,像是神明随手泼洒在此处的一片碎金,随风晃动。
他父亲陆遂生是个讲究人,当初就是在这落地窗面前站上片刻就拍板买这套,据他说,”这氛围感简直太足了,看着就叫人心静”。
不过,这房子可不是陆遂生给自己买的。
因为,阮如总是要到处飞去参加走秀,在陆以时很小的时候,她每年回家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等他再大一点,陆遂生就追着她满世界飞。家里通常是陆老爷子和老夫人以及一堆管家保姆之类的人陪着陆以时长大。再加上他从小便懂事让人心疼,不管是在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
但正因如此,阮如和陆遂生都觉得自己亏待了他,就到处给他买房子,攒基业,这边一套,那边一套的。这边的御水澜庭的别墅,连带着其他地方甚至是其他国家的房产可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都一一为他准备好了。
不夸张的说,不管陆以时飞到哪里,只要是可以居住的地方,他都有可以落脚的房产。甚至,他十岁的时候,热衷于一些热带雨林的科普节目,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一座建在林子里的木屋”,阮如就在他生日那天给他买了一块热带小岛,以他的名字命名,并在那里给他建了一座他想要的木屋。他后来去过一次,住了三天,发现热带雨林里的蚊虫比他想象中多得多,实在不适合住人,就再也没去过。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宋星凝主动开了口。
“谢谢你上次送的创可贴,还有胸针我很喜欢。”
“能让你心生欢喜,就是它存在的意义。”陆以时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路灯的光影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他顿了顿,继续问。
“我说,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宋星凝偏头看向他,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低着头默了默,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轻声反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陆以时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柔和,“以后,你不用叫我陆先生了,叫我以时就好了。”
宋星凝垂下眸子,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出声唤他:“以……以时。”
很小声,小到一不小心就会被夜风带走。
但陆以时还是听到了。
“嗯。”陆以时回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连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缱绻。
宋星凝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柔软微笑。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音乐还在缓缓哼唱着。
直到,陆以时平稳的将车停在宋星凝家别墅的花园外。
宋星凝道谢下车,转身走进花园。
陆以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降下车窗,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那人推开院门走进去,逐渐消失在视野里,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但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到这里住是不是可以经常遇到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他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李管家:“御水澜庭那套房子,明天找人彻底收拾一下。”在听到李管家恭敬的回应后,他便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站在花园的那颗香樟树后面。
那人死死的盯着他们,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将人剥皮拆骨。
这个人就是任札。
他这几天去外地谈合作,一直没在家里。因为,御水澜庭的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都很大,是为了保证每户住户的生活品质,尽量不会受到打扰。
他们家这栋也比较偏,平常是不会有车经过的。所以,他拖着行李箱走在自家花园里时听到身后的汽车鸣笛声时,他还怔愣了一瞬。
回过头,看到竟然是陆以时的车,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躲到树后。
随即,他就看到宋星凝面带微笑从陆以时车上下来。而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男人,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缱绻到极致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宋星凝的背影。
那样的目光,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的扎进任札的眼睛里,也彻底刺痛了他。
任札站在树后,指关节捏的发白。连行李箱都被他攥出了细小的声响。
任札感觉一股怒火已经直直冲到头顶。倒不是他还对宋星凝有什么感情——那点稀薄的东西早就被他亲手掐灭了。他只是不能忍受这个现在要依附他生活、靠他施舍、几乎一无所有的Omage,居然敢背着他,给他跟别人走的那么近!而那个人是陆以时。
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站到同一个高度的男人。
而且,宋星凝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命?
以前,他有那么好的家人宠爱,有那么好的家世,托举他,有那么高的绘画天赋,成就他。
而现在,宋家倒了,他终于什么都不是了,只能对着他摇尾乞怜,祈求他的施舍了。
现在却又有了一个陆以时喜欢他。
任札看出来了,那样真情流露的,纯粹至极的眼神,那份珍重和爱意。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他
竟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他一直在嫉妒。
嫉妒那些家庭幸福的人,嫉妒那些善良真诚的人,嫉妒那些得天独厚的天才。
他的母亲只会整天在家哭泣怨恨,甚至用尽世间每一个恶毒的字眼去伤害他,打骂他,把丈夫的不忠和背叛归咎于儿子,说他是“讨债鬼”,说他是“废物”,骂他是“一辈子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他的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他,所有的温柔和骄傲都给了那个私生子弟弟。
每次,弟弟考了第一名,他回家就要挨一顿打,让他跪在碎玻璃上,或在落雪的冬夜把只穿单衣的他关在门外。
他真的一直在怨恨。
怨恨父亲,怨恨母亲,怨恨那个私生子,怨恨天才,怨恨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的平庸,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论这么努力都无法成为父亲的骄傲,不能被母亲温柔以待。
恨自己永远暗淡无光,却要看着别人光芒万丈。
他站在树后,看着宋星凝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他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望着它在眼前随风飘散,把烟头碾灭在树干上。
有些东西,他抢了第一次,就能抢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