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问雪》阅

17、渡情篇 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一）之开学遇故人 院子里

　　院子里的红梅开了又榭，嫩黄的小新叶子一个个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带来了几丝春意。
　　早春的风，依然夹杂着寒气袭来，不过好在初生的日头驱散了这般清冷，慢慢的，阳光洒进院落。
　　院落里，夫妇正坐在廊下，哄着小雪儿跟他们出门。
　　为什么要哄呢？当然是因为雪儿到了读书的年纪，他们给她报名了离家三里路的琼林书院。
　　这家书院的陆夫子曾是京中探花郎，因为为人太过耿直，官场与他理念不符，于是辞官来到这里开了书院，教孩子们读书。
　　这里的人也都很尊敬这个读书人。纷纷把自己孩子往他的学堂送，妇人和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正是开学的第一天，两人一大早就将小雪儿拉起来，结果这小妮子不愿意去。正跟父母闹别扭呢。
　　好容易给劝上了马车，并在允诺等她放学去接她时带她喜欢的零嘴去才下了马车。
　　夫妇二人又将雪儿送到学堂门口，好一番良言哄骗，依依不舍之后，雪儿踏进学堂里。
　　妇人看着雪儿的小背影，感慨道
　　“雪儿长大了，夫君，她从小就没怎么离开过我身边……现在突然一下子离开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似的。”
　　妇人心底有点怅然若失，她看着雪儿消失的背影有些不舍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身边的，夫人，我们总陪不了她一辈子。”
　　男人握紧妇人的手宽慰她。
　　“是啊，孩子大了……”
　　“可夫君，我还是舍不得，一想到将来她要嫁人，我就……”
　　“夫人，等真到了那时，我们亲自给她挑个好夫婿，一定不让她受屈。”
　　“好”妇人回握了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暖意。
　　风起，吹的妇人不得不将披风的帽沿戴上，男人怕她冷，用后背替她挡着冷风，将她抱回马车上。
　　“夫人，外面冷，我们回吧”
　　“好”
　　“等她下学我来接她。”男人轻声说
　　马车行走在回去的路上，妇人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陆续送孩子来学堂又匆匆回去的行人。
　　她想
　　当时她父母送她读书，送她出嫁时是什么心情呢。
　　是不是也这般不舍，却又不得不无奈放手，最后抱着希望她幸福过得好的祝福送她上的花轿呢。
　　可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对灿烂未来的美好愿景，可曾想过父母送她离去时的落寞和寂寥。
　　如今，她亦为人母，却也无师自通的明白了，父母当时的感受。
　　男人看着妇人发愣的样子，知道她感伤，于是搂过妇人，拉下车帘子，就这样默默无声的陪伴着她。
　　这边雪儿进了连堂，里面已经有好几个男孩子，她不看他们，落落大方的找了个靠窗的课桌，放下刚刚在夫子那里领到的课本，
　　“小雪儿”刚刚坐下，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就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拉着另外一个少年，笑着拉过旁边的凳子在她旁边坐下说
　　“果然是你，我是你表哥竹风，这个是我好兄弟，叫琉觞。”
　　“嗯？”雪儿被这一下弄迷糊了，她母亲没有对她说过有这么个表哥啊。
　　少年烦闷的挠挠头，疑惑道
　　“小姨也是，防我跟贼似的”说完又看了一眼小雪儿，心里想到:
　　虽然她现在还有点稚气模样，日后，长开了必定是个美人坯子。随即下意识自圆其说的嘀咕道:
　　“这么看来，防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小姨没有跟你提，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远房表哥，竹风，可记住了？”
　　“……”雪儿没有理他，反正娘亲没有说过有这么个表哥，而且爹爹说过遇到无理取闹的人，不搭理是最好的选择。
　　“竹风，你吓着人小姑娘了”琉觞忙拉他袖子提醒他
　　“觞哥，这是我妹啊，哥哥跟妹妹说话不是很正常的嘛”
　　这时一个冷硬的声音插进来
　　“乱攀亲戚也要有个限度，不知道的还你以为你是在调戏人小姑娘”
　　一个分外好看的小少年走过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古人诚不欺我，此人真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清冷出尘，不似凡人，倒像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仙人。）
　　只见他拿出刚领到的课本，放在课桌上说道
　　“还有，这是我的课桌。夫子马上来了，你是想让夫子以为你在轻薄同学的话，尽管坐在这。”
　　好厉害的一张嘴，竹风被噎住了一时答不上来，琉觞拉他离开，各自找到自己的课桌坐下等待夫子的到来。
　　他们刚坐下，夫子也进来了，让他们一一上去把课本拿回来。
　　陆夫子等他们都坐好，开始一一点名确定人数，当点到“施遥”的名字并听到坐在她旁边的少年应了一声时，雪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刚才给她解围的人是他啊。
　　她用笔在翻开的书本上写了句
　　“刚才谢谢了，阿遥哥。”
　　然后趁夫子没有注意她，用笔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课桌，将展开的书本对这他这边，他回头，看到了，皱了皱眉，没理她。
　　雪儿也没太在意，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以后多接触就好了嘛。
　　“今天第一课，我们讲论语。请各位同学们翻开书本。”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同学们跟着夫子念道
　　“学而时习之，同学们注意，这里的重点在时间的时，见习的习。随时注重时和习，要随时随地学习。”
　　“这里的学问不是文学，文章好是这个人的文学好；知识渊博，是这个人知识渊博；至于学问哪怕不认识一个字，也可能有学问——做人好，做事对，绝对的好，绝对的对，就是学问。”（注:这里夫子对论语的解答摘自南老先生《论语别裁》）
　　“那么学问从哪里来呢？学问是从人生经验上来，做人做事上去体会的。这个修养不只是在书本上念，随时随地的生活都是我们的书本，都是我们的教育。”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远字是形容知己之难得，有句老话说，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尤其做学问的人更是如此。虽然做学问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人了解，但是孔夫子说只要有学问，自然有知己。”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夫子看了一圈，见学生们都很认真再听，又继续讲下去。
　　“这句话是说，做学问的人，乃至一辈子没有人了解，也不愠，同学们，这个不愠，就是要我们自我反省自修，要真正做到为了学问而学问，不怨天，不尤人。”
　　“同学们，这一段好好熟读，下次上课要抽查”
　　“是，夫子”同学们齐声应答
　　“接下来，是有子讲话。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竹风，下面一段你来念。”
　　夫子正在讲课，其他同学都在认真听，就竹风正忙着踢坐他前面的同学的脚，要求他把他写的小纸条传给雪儿，好巧不巧的，被夫子逮了个正着，要求他念书。
　　他求助的看着同窗好友琉觞，琉觞将笔放在夫子让他念的那一段上，故意敲了一下。
　　竹风会意，拿起书本照着念下去: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很好，你坐下吧”竹风虚惊一场，生怕夫子叫他交出小纸条，不然嗅大了。
　　夫子解释完这一段之后，已经快到午时，就让学生们下课，吃过中饭，下午再接着上课。
　　夫子刚吩咐完下课，学生们立刻从座位上起来，拿起从家里带的午饭，各自找各自相熟的朋友一起吃饭聊天。
　　就一会的功夫，满登登的教室就只剩下小雪儿一人。
　　看着同学都出去，雪儿也从随身背包里拿出食盒，这个食盒是天蓝色的上面带着红豆印花，这是她娘亲专门给她准备的。
　　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整整三层，第一层里面有很多隔间，每个隔间都装着不同的吃食，有荤有素；第二层每个隔间有很多供消食切好的水果和其他干果蜜饯；第三层是喝的玉米莲藕汤，单独的隔间放着一副上好的陶瓷餐具。
　　雪儿望着这么多吃食，也是难为她母亲一片心，可是，自己一人也吃不了丫，怎么办呢？
　　正在踌躇着还未动筷，就见一只筷子迅速的插入她的第二层食盒里夹切好的葡萄，她忙向来人看去，却见竹风，正一脸羡慕的看着食盒里的食物，趁她不注意。已经夹了一个葡萄进嘴里了。
　　她没来的急阻止，就听见竹风笑着说道
　　“表妹，小姨可真疼你，看的哥哥我实在眼馋，这么多，想必你一人也吃不了，要不哥哥我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下？”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厚颜无耻。而你……此刻正生动的诠释了这个词。”雪儿白他一眼，提醒道
　　“好妹妹～～哥哥是真为你好啊，是你的食盒先对我发起了勾引，哥哥我实在不忍拒绝。”
　　“少来，你对谁都这么自来熟的吗？我不是你什么表妹，别乱叫。”看着他实在想吃的样子又将第二层食盒推过去
　　“表妹妹，别急着否认嘛，等下学了姨夫会来接我们，到时候你问他不就知道了。”说完又夹了一个蜜饯下肚
　　“最好是这样，你要是骗我，别想我再理你哦。”
　　小雪儿无奈瞥了他一眼，自去开吃，也不管他，但还是把大部分让给他。
　　雪儿毕竟是女孩儿，饭量不比男儿，基本上大部分的都进了竹风的肚子，吃饱的竹风微眯着眼，赞赏道
　　“表妹妹，这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雪儿一边把食盒收起来盖好，一边瘁他道
　　“你不要讲，我也不想听”
　　竹风刚欲讲的话又被憋了回去，今天已经连续被人噎了两次了，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好妹妹，你说说，我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地，怎么就遇到你们两个活祖宗，一个两个的嘴跟吃了火药似的，得谁怼谁呢”
　　“要不是哥哥我……”
　　就这时，施遥从窗户边走过去，竹风突然感觉到有一阵冷冷的寒意从脊背骨窜上脑门，虽然施遥并没有看他，他就是有这种直觉，忙忙的止住了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雪儿也不在意，将食盒装好，打算去院子转转消消食，竹风没跟着，倒也不是不想跟，只是因为他刚刚出去时不知怎么的，突然腿软了一下，小腿磕到门槛上了，正抱着脚坐那哀嚎呢。
　　好友琉觞见了忙扶着他跟夫子告了假，带他去看大夫。
　　施遥刚刚经过窗边，是有意经过的。
　　他看到竹风坐在她旁边两人有说有笑的，还吃的同一食盒里的饭食，不知怎么的，心底有一股恼意上涌，就略施小法术暗地里整了竹风一下。
　　这下看着竹风吃了暗亏，到底心里舒畅多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雪儿并不晓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因为啥呢。
　　院子里有一只狸花猫，这是夫子家里人养的，胖胖的，刚刚吃饱正在晒太阳呢。
　　女孩子嘛，天生就对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感兴趣，雪儿也不例外，她正蹲在这里给猫顺毛，所以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当然不知道了。
　　下午的课，依然是夫子在上面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下面的同学有的在认真听课；有的在走神发呆；当然好学生的雪儿是有认真听课做笔记的。
　　就是偶尔也会被身边的施遥影响，毕竟好看的人，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引人注目的。
　　（这里介绍一下，夫子的班上一共有十个学生，除了竹风，琉觞，雪儿，施遥外还有六个学生，四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具体名字就不提了，因为出场次数不多。）
　　好容易等到下课，夫子因家中有事，告知他们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来上学时，学生们开心极了，有些按捺不住的都已经开始约小伙伴出去玩了。
　　只有雪儿安静的收拾完背包就往学堂外面去，因为她爹爹要来接她，她有点迫不及待想回家了。这时有人叫住她，
　　“小雪儿，”施遥叫住她，“你明天有空吗？”
　　她正在琢磨施遥的意思，没有直接作答，这时有个女生插话进来，正是学堂的两个女同学，
　　“施遥，明天不上学，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放纸鸢？”
　　“你要不要一起？”女同学主要是邀请施遥，看到她在场，顺带友好的问一问。
　　“她去的话，我可以考虑。”施遥没等雪儿拒绝的话说出来，等于是变相替她做主答应了。
　　这算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随便替人做主，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雪儿有些无语，想拒绝又不能薄了他们的面子，最后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那明天我……我们去接你。”
　　“嗯？”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
　　“雪儿，我知道你家，明天会去接你，你早点起。”
　　好像能听到她想什么似的，这个想法一出来吓雪儿一大跳
　　“小雪儿！”男人看到雪儿出来，大声叫她名字引起她的注意，忽而看到雪儿身边的男孩，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也没等细看，雪儿已经过来抱住她，一口一个“爹爹”叫的他心里软软的，他牵着雪儿的手，带她回了马车。
　　马车上早已有雪儿平时爱吃的零嘴，她又开心的抱了抱他父亲，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他爹爹，
　　“爹爹，今天有个奇怪的人，他说他叫竹风，还一口咬定我是他表妹。好莫名其妙的。我记得您跟娘亲没有给我提过有这么个人啊。”
　　“是有这么回事，”男人抱着女儿说道，“按辈分来说，他确实是你表哥。”
　　“你们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在哄我。”
　　“这个嘛……”他能说怕他亭亭玉立，秀外慧中的女儿被拐走吗？当然不能，于是乎，正在措辞怎么忽悠过去时，突然脑海里冒出来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的男孩，正好可以借此转移话题，
　　“雪儿，刚刚书院门口那个跟你站在一个的男孩是谁啊”
　　“他……他叫施遥，您忘了……小时候我走丢时，就是他帮我找到你们的丫。”
　　“原来是他，怪不得……”我看到他就不爽呢。看来也要防着点，闺女太出众，我这个父亲怕不是也是要操碎心了。
　　不过那小子模样确实不错，配我闺女嘛，勉强能凑合。就是这小子性格太冷，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给我宝贝闺女罪受。
　　男人这些话都是心里说的，至从上次女儿走丢又失而复得之后，夫妇二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极为紧张他闺女，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爹爹，夫子家中有事，叫我们明天不用去上学。”
　　“哦”
　　“我跟同学们约好了明天去放纸鸢”
　　“有几个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要不要爹爹送你过去？”
　　男人有点紧张，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雪儿很单纯，并没有深究他父亲问这些问题的初衷，很诚实的回答
　　“一个男同学，还有两个女同学。”
　　“不用爹爹送，他们明天来接我的。”
　　“哦，那明天跟同学们玩的开心点。”男人表面上笑着回应。
　　“嗯嗯，爹爹放心，”雪儿笑得天真无邪
　　怎么能放下心，一听说有男同学，男人就有点不爽，等到了明天，他也去瞧瞧所谓的男同学是什么样子。
　　到了家，小雪儿跟随父亲下车，还没等他父亲从马车上把背包零食一类拿下来，雪儿就已经进去找她娘亲了。男人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朝里间走来。
　　“娘亲，我下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