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李清云自述（3） 其实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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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都想不通一件事。
有些人从头到尾不露脸，只用二次元虚拟形象，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播间就能刷起嘉年华。
一开始我以为嘉年华只是几块钱的礼物，等我真正查清楚价格的时候，才惊觉数字大得吓人。
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这就是别人口中的风口。
刚开始做自媒体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感觉自己像剧本里无关紧要的NPC，摸不透别人走红的逻辑。
我只能埋头摸爬滚打，一遍又一遍尝试截然不同的视频风格。
可风口摆在眼前，各大平台早就站稳了一大批头部创作者。
像我这样毫无背景的新人，只要作品稍微沾一点相似的影子，就很容易被扣上抄袭的帽子。那段时间流量惨淡，收入微薄，勉强攒下一小笔存款，日子算不上好过。
直播行业渐渐大火的时候，我手里也有了一点积蓄，一直在寻找合适、能够站稳脚跟的直播赛道。
就在我纠结下一个题材的时候，我接触到了《星域对峙》这款游戏。
它原本就拥有不小的玩家基数，那一年彻底破圈爆火，官方举办超高额奖金的职业赛事。我抱着了解赛事的心态翻看比赛资料，看见了FKG战队，看见了Mark。
看见他照片的那一刻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那张脸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职业选手的资料并不是隐私，他们名气大，公开资料随手就能查到。
我一番查证之后确认了，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但我没有主动去找他。
我心里拧着一股别扭的情绪，当初他选择消失，如果他本就不想要我，现在落魄的我主动贴上去，又算什么。况且那时我的生活一地狼藉，我并不想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心底却藏着一丝连我都不愿承认的奢望：如果我能把这条赛道做起来，如果我火了，或许他能够看见我。或许我能得到一个机会，当面问清楚当年所有的事。
可下一秒我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哪有这么轻易的事。
巨大的生活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手里攒下的存款不多，还有别的用处。
一番权衡之后，我决定认真备考研究生。
考上研究生之后，生活终于稍微安稳下来，我重新拾起直播，做起了情感直播间。
一开始我一直男装出镜，留着一头长发。慢慢弹幕里不断有人发问，怀疑我的性别，还有不少观众说我的身形很适合裙子。
陆续有商家找上门邀约穿搭推广。
我意外发现这居然是流量密码，直播间的数据直接翻了一倍。我心里清楚靠这样博取流量算不上多么光彩，可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挣一口饭吃。
就这样阴差阳错，我一路做到了头部主播。存款慢慢多了起来。
那段时间我持续跟进一条社会新闻，一名医学博士正在开展一项课题研究，可以通过手术干预，让Omega转化为Beta。
没有人知道，当年从电子厂打工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二性征就快要分化。察觉到自己即将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裹挟了我。
我害怕被旁人发现，害怕自己因为身份再一次沦为任人摆布的物件。绝望之下，我拿起刀子刺伤自身生殖腺体的生理结构，强行延缓了分化。
我后面晕倒了，是被那个大学生送去的医院，因为他打电话说给我买了东西但是我没接，他的学校不远，下午没课就过来这边找我，一进门就看到我晕倒在水泥地上，血流成河，手上还攥着把刀。
他也是真好人，我说实话，要是我们身份互换一下，有人在我房子里面搞这个事情我一定跟他断绝关系还有让他赔钱。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感受到身体残留微弱的Omega本能，腺体和身体依旧敏感，时不时带给我刺激难熬的生理反应。
所以我无比渴望，能够彻底变成一名Beta。
我专门开了一个捐款账户，账户同时填上了我的名字，还有我哥哥的名字。
我说不上来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许只是想用这样微弱、无声的方式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哥哥。
偶尔我也会自嘲，说不定是我自己太偏执了。
没过多久，我看着手机余额从一千多万一点点滑落，最后只剩下三位数。
心里空空的，像是丢掉了一大块什么东西，可我一点也不后悔，如果重来一遍，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剩下的几百多块，够吃上好多碗牛肉面。我格外爱吃牛肉面，从前穷困的时候，我只能吃素面，甚至烫也要喝完，只有难得奖励自己一回，才舍得点一碗牛肉面，额外再加一根烤肠。
后来，我终于等到了和温栖杳博士见面的机会。我把心底埋藏许久的愿望全盘托出，告诉他我想要完成腺体手术，成为Beta。
他没有立刻给我肯定的答复，只说会慎重评估我的情况，项目一旦有新进展就主动联系我。我心里清楚这种研究不可能推进得飞快，这份承诺未必能够马上兑现，可我把它当成了一份寄托，漫长灰暗的人生里，总算抓住了一点盼头。
之后我照常开播直播，直播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从来不少，但有一件事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
一个女生在连麦时哭诉自己的遭遇，言辞凄苦。听她讲述的那一刻，我想起多年以前父母打算强行给我安排婚配的往事。
我被家人算计，她被恋人欺骗，本质上都是一段被蒙蔽的关系。
我一腔冲动选择把这件事曝光出去，最后却查证出来整件事都是编造的剧本。
可也正是这场风波阴差阳错，让我和FKG俱乐部产生了交集。当俱乐部向我发出邀约的时候，我的内心满是忐忑。那时我已经在慢慢筹备换号直播的相关的事宜，嘴上一遍遍跟自己说不要害怕，可刚刚大额捐款之后存款所剩无几，现实带来的恐慌实实在在压在我身上。
我曾经暗自揣测，Healer这样名气顶流的职业选手，大概率会一纸声明划清界限，避开这场舆论漩涡。可事实出乎我的预料，他没有急着抽身，反而出手帮了我。
那一刻我在心里认定，他是一个好人。
即便那一次他出手帮了我，可他说出口的那些承诺，我心底依旧半分也不敢轻信。
他说俱乐部内部发生的所有事，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句，我心里却暗自摇头，并不敢真的放下防备。
我最恐惧的一件事，就是他转头把我的照片、我的长相，还有我就是主播小白云这件事全部告诉Mark。
我无数次悬着一颗心，等着一通来自哥哥的质问电话，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反复揣测两种可能：要么季淮守住了秘密，一句都没有提起我的过往；要么，哥哥早就得知了全部，却根本毫不在意。
私心里面，我更偏向第二种答案。在我的认知里，他当年就已经丢下过我一次，那么往后我的人生好坏，本就和他再无瓜葛。
之后我重新回到校园，埋首准备期刊。
就在这段时间，季淮主动联系上了我。
接起电话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我隐约觉得耳熟，却又不敢多想。我暗自疑惑，一个身价不菲的职业选手，怎么会跑到校园里面来。
当初我选择住在学校，纯粹只是这里能给我一份难得的安稳，之前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留下的阴影太重，我不愿再回想那些窒息的日子。
他找我，是希望我帮忙辅导他写论文。
我意外地发现他学得很快，求知欲很强。这一刻，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慢慢颠覆。
从前我刻板地以为，他仅仅是一个把大把时间投入游戏的叛逆电竞少年，诚然能够打出亮眼成绩的确很厉害，但我始终没办法理解电竞为什么能够让人如此沉迷。
我靠着游戏相关的内容赚钱，可自己本身游戏打得很差，一直没办法共情这份热爱。
慢慢熟悉之后，他邀请我去线下场馆观看比赛。
坐在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扑面而来，整场对局热血沸腾。直到这时我才真切体会到赛场独有的氛围感，我好像，也一点点对这款游戏生出了好感。
后来他又拜托我帮忙调解他的朋友一些情绪上的问题。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所以他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我当时还在心里感慨，原来挣了那么多钱的人，也会有解不开的心结。他帮过我许多次，我理所应当尽全力帮他。
可在和他还有他身边朋友聊天谈心的过程里，动摇的人反倒变成了我。我忽然意识到，很多隔阂的根源，从来都只是没有人愿意开口把话说开。或许长久以来，我对哥哥怀揣的，全部都是单方面的误会。
我鼓起勇气，主动联系了Mark。
人果然总要勇敢迈出那一步。
一场长谈之后我才明白，横在我们二人之间的，仅仅只差一次坦诚的对话。
后来他带我去到那一处他为我立下的墓碑。
选址很好，被茂密的森林环抱，耳边只有鸟鸣，空气安静清透，抬眼就能望见开阔的蓝天。站在墓碑前，我心底释然。
那个被困在山村、名叫李米的少年，早就已经留在过去了。
如今活在阳光下的，是李清云。
我要好好生活，和我的哥哥一起好好活下去。
季淮这个人很好，无可挑剔。可面对他的时候，我心底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同哥哥待在一起，哪怕全程沉默无言，我也觉得踏实安稳；可只要和季淮相处，我便会隐隐焦躁，浑身不自在，我反复琢磨许久，也找不到这份别扭感的来由。
难道我讨厌他吗？可是他其实是个好人。
他一言九鼎，说话算话.....
而且他......
平心而论，季淮身上的优点实在太多。在我一路遇见的所有人里面，他几乎称得上完美。长相出众家境优渥，性格沉稳待人宽厚。
可我反复琢磨，依旧找不到答案——为什么和这样一个人待在一起，我总会莫名的不自在。
想不出缘由，我索性暂且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不再深究。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李清云自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