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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修心法:问心道 若你问心无 ...

  •   祝矜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让他成功挤出了声音:"你……有……口臭……还有……你……好丑……”
      不是祝矜嘴炮,主要是对方长得实在不似人类,而且嘴真的很臭。那张脸的轮廓在碎发后面隐约能看出一些"人”的痕迹——它有五官的分布——但排列方式不对,间距不对,比例也不对。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重新摊开的人皮,五官被挪动了位置却来不及复位就被匆匆缝上了。
      对方听到他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反应。那张脸没有表情的变化,更接近一张被错误地固定在某个角度的面具,永远卡在同一个刻度上,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他往前飘了一步。这一步让祝矜看清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更像是五根长短不一的细长棍子从袖口伸出来,末端没有任何关节应有的弧度,笔直得像同一根树枝上分裂出去的五根岔条。
      祝矜再怎么对长相拥有巨大的宽容,短暂的还是无法原谅这丑陋的面容。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墙角的木质板壁,冰冷的触感隔着衣袍渗进来,和包间外拍卖大厅里隐约传来的惨叫形成了某种错位的对照。
      他想也不想的就引出木灵力,几根细如发丝的根须从掌心探出去,试图扎在对方身上抽取生机。结果根须刺入的瞬间就像扎进了一张空壳的饺子皮——没有任何实感,更抽取不出任何东西。那层人皮底下是空的,只剩一层薄膜裹着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流淌。
      "池沐泽的灵力痕迹……在你身上。”那声音继续说,依然是那种贴着耳膜滑进来的质感,像砂纸在骨头上摩擦,"他护着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师徒呗。不然还能是父子吗?你个瞎子!”祝矜把无垠挡在脸前,试图阻隔那无处不在的臭味和腥气。猫的身体像一面活动的盾牌,琉璃做的斗鸡呀直愣愣的看着对方。
      对方被骂了也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地逼近他,连速度都没变。
      "撒谎……呵呵呵……那池子里的水汽……你身上有……皭滓池的味道……你是那个池子送出来的……和池沐泽……不一样……咯咯咯……”
      祝矜的指尖在无垠背上攥紧了一下,眉头也挑起来了。皭滓池,那什么玩意儿?
      “你是神经病吧?那什么池,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个神经病!”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脑子里却飞快的转了起来。
      皭滓池……皭然涅而不滓者也。取自屈原列传,这两个字分别代表干净与污浊,白与黑。八卦池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那个声音忽然停住了,像一个被掐断了末尾的句子,隔了几息才重新接上,"好种子……咯咯……跟我走,我保证你不会成为炉鼎……你会成为比池沐泽更强大的修士……咯咯咯……”
      祝矜嫌恶地往后缩了缩:"你在想屁吃呢!……一边说一边用灵力化出一根藤条,朝那团阴影身上抽了过去。
      这一招终于抽中了本体。藤条在接触到那层薄膜状的人皮表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不是打在肉上的声音,更像抽在了一层裹着沙土的皮革上。那细长的不像人的轮廓剧烈晃动了起来,人皮表面的五官在那一瞬间歪斜了位置,像一个被剧烈晃动后脱了榫的面具。然后它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被抽倒的皮囊再次蠕动起来。那条细长的阴影在地上缓慢地蜿蜒爬动着,像一条被踩了一脚之后正在重新辨认方向的蛇。它的动作一卡一卡的,某个时刻整条脊椎从皮囊的开口处缓缓地抽了出来,像一根被活生生剥出来的藤蔓从土壤深处拔起时会带出整条根系。头顶裂开一条缝,脊柱拖着一缕缕筋肉从头顶的皮囊里钻出,像一条血腥的蚯蚓正在从一具被抛弃的壳子里蜕出来。
      也幸亏祝矜不是真的八岁小孩,不然被吓晕了就真的任"人”摆布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隔着无垠的身体盯着那条正在蜕壳的黑色阴影。蜕皮的过程比祝矜想象中更长——不是干脆利落地脱掉,更像那层人皮和本体之间隔着很多层黏连,每次抽出一截都会带出一丝细长的灰色黏液,断开的时候会发出极轻的"噗”声,像软木塞子从瓶口被缓缓拔出来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响。
      那条蚯蚓状的东西完全从皮囊里脱出来之后,在地板上盘成了一圈。它的身体比刚才细了一些,大概两根手指并拢的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黏液,在暗处微微泛着光。它的上半截抬起了一小段,像一条蛇在观察猎物。
      祝矜发现它没有急着攻击自己。它正在包间的地板上缓慢地爬行着,像一个探索者正艰难地测量着世界最基础的结构和尺寸。那动作不急不躁,像在确认什么——确认房间的边界、确认窗口的位置、确认傅柯城那道符纹的运转规律。它的爬行轨迹在地板上画出了一些不规则的弧线,有时在某处停下来,像在感受什么,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探。
      "咯咯咯……”它的声音从盘成圈的身体中央传出来,没有了人皮的包裹之后声音变得更加尖细,带着一种黏稠的沙哑,"和我走吧……我保证你会成为池沐泽一样的,但是更强大的修士……咯咯咯……”
      祝矜被恶心得无以复加。他不再试图攻击它,而是借着它在地上爬行的空隙往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无垠跟在他脚边,猫的步子比他更稳一些,每一步都踩在他和那条蚯蚓之间的连线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门口的方向——门还关着,门框上的符纹还在运转,那道淡金色的光纹在暗处缓缓流动着。
      又往门口挪了两步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扑开大门。
      门没有上锁。从内侧推开的时候他感觉到门板外侧有一股极轻的阻力——傅柯城的符纹确实在保护这扇门,但从内侧打开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碍,像一扇单方向锁死的门,只挡外面不挡里面。门扇在他面前敞开了。
      走廊里比包间亮一些,但光线的颜色不对。那些从走廊尽头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不是正常的日光,而是一种偏暗的、像隔了一层浊水的暖黄色调。
      祝矜没有回头。他听见身后那条蚯蚓状的东西没有追上来——它停在了包间中央,发出细碎的笑声,像一块老旧的留声机正在缓慢地重复一段已经磨损了的旋律。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跑。走廊不长,几息就到了尽头。转弯下楼的时候祝矜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梯下方的拍卖大厅和他在包间窗台上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没有正在疏散的人群,没有正在包扎伤口的傅柯城,没有惊叫和桌椅翻倒的声响。大厅中央的拍卖台还亮着灯,但灯光的颜色不对,像隔了一层褪了色的滤纸,把那片空间浸泡在不自然的半明半暗里。
      拍卖台周围垒满了一具具尸体。
      不是散落,是垒——像有人把所有的尸体从地面上捡起来,一具一具地码放整齐,头颅朝外,手脚交错着叠放,一层一层摞上去,像某种粗糙而精准的几何堆叠。它们堆叠成一个锥形的轮廓,像一个从地面升起的倒扣的酒杯,又像一座被临时搭建起来的京观。最高的地方大约到成年人的胸口,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着新的叠层,每一秒都有一道新的轮廓从底部浮现出来,像不断向上生长的珊瑚。
      祝矜站在楼梯末端,离京观还有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他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气——比包间里那条蚯蚓散发出来的气味更真实,也更沉。无垠在他脚边蹲了下来,尾巴笔直地竖着,但没有向前走。猫的琉璃眼珠盯着那座京观,正在分辨它的边缘。
      祝矜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轻轻的喊着:“傅师兄……?”
      身后蠕动的声音传来,那条巨大的蚯蚓如同蛇一样盘起,盘在门口,声音轻轻的,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空灵:“嘻嘻……你知道吗?你的师兄本来疏散人群,抓出我们隐藏的、弱的不配被称为我们同伴的同族,治疗你们的人,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加入我们吧……我们可以帮助你赎罪~我们可以教你学会复活的办法!让我们帮你!”
      这条蚯蚓说着,京观后同时走出一个细长的魔族,背上白的发光,可正面却是漆黑。
      它同样吟唱着:“就是啊……我如果是你,恨不得自裁谢罪……”
      “哈……若不是你,一定要开门闯出来……他们就不会死……你该赔他们的命……”
      “若不是你被盯上了,他们怎么又会死呢……”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空灵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祝矜捂住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醉香楼。那些声音从不同方向渗进来,重叠着、交错着,像有人同时在他耳边念着同一段诅咒的不同版本。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看见了醉香楼门口的邪修幻境、看见了那些围过来的人群、看见了那个递出长明灯的白衣男人——然后是眼前的京观,那些尸体的衣料颜色和他在包间窗台上看见的修士穿的衣服一模一样。那些声音像针一样往他耳朵里钻,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最不确定的地方,质疑他的动机、他的决定、他开门出来这个动作本身。
      但好在魔族似乎沉浸在各自的技能里无法自拔,一个让他去死,一个让他加入,蛊惑的声音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祝矜恍惚的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眼前的尸体。他感觉到丹田里那枚灵力核在震动。它震动的方式和平时运转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匀速的转动,而是一种急促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叩击的颤动。
      藤条迅速自手心蔓延而出,往身边一绕,迅速地缠住了那两个魔族。藤蔓顺着它们细长的身体缠上去,从脚踝一直绕到肩颈,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又在关键节点缠绕了三圈,末端的根须扎入它们体内,抽取生命力的触感从另一端传回他掌心——这次没有皮囊的遮掩,他顺利地抽到了。
      两个魔族本就细细长长的两条,就算修了玄学,也无法弥补物理上的差距——一个不注意,双双被抽倒在地上蠕动着。蚯蚓魔被藤蔓缠住了中段,正在剧烈地扭动,它那圈暗灰色的身体在地板上翻搅出细碎的摩擦声,但没有挣脱的迹象。黑白魔的正面朝着天花板,那张全黑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反着光的黑色表面,像一面被磨去了所有特征的镜子。
      抽取高修为的生命力让祝矜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收了收指尖,藤条在他握紧的拳头边缘缓缓收紧。他冷笑一声:"再一不再二,一样的手段,你们觉得我会上当第二次吗?"
      在灵力快要告罄时,他一甩手收回了那两根藤条,抓过在一旁看戏的无垠:"该死的,怎么都不是我。该死的是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魔族,盯上我而殃及普通人不是你们的理由!"
      "我问心无愧!"
      祝矜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不知道是谁遗落的,刀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刀刃在幻境的暗光里泛着一层寒光——直直地捅向那个黑白魔族的喉咙。它没有发出声音。刀刃没入脖颈的位置时,那种手感像是在切一块极厚的胶质——有阻力,但不是硬的,更像刀刃穿过了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黏稠液体。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从伤口处溢出来,顺着它的颈侧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缓慢扩散的深色水痕。
      “你以为……看不见脸,就万事大吉了?你和那个死蚯蚓一样该死。”
      黑白魔族显然没有料到蛊惑技能不起作用,蛊惑类的魔族并不擅长打斗,之前没有防备被抽在地上,我给吸取了一部分的生命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断了喉管。
      它“嗬嗬”的喘着气,再说不出话来,它没有骨头,用魔气凝聚的支撑物顺着粘稠的黑色血液流出,头颅和身体只靠一丝皮肉连接着,却依旧没有死,而是瘫在地上抽动着。
      那条蚯蚓。如同蛇一样爬过来,想要借此机会绞杀。
      “哈!”一声熟悉的猫棘龙咆哮,从无垠嘴里传出。
      随即祝矜听见了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闷的响声。那声音不像是从头顶来的,也不像从门口来的——它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穿过地板、穿过木质结构、穿过他的脚底,一路往上爬进他的耳膜。然后他意识到天空裂了。那层幻境的穹顶——他从包间窗口看到的那片被浸泡在不正常暖色光线里的天花板——正在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隙。有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进来。先是细得像一根线,然后迅速扩展成一道不规则的裂痕,边缘处有细碎的裂纹在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
      同时雷声落下来了。不是一道,是多道。那些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黑暗中撕出一道道笔直的通道,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走一层幻境的覆盖层。京观正在溶解。最外层的尸体轮廓在雷光中开始模糊,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像,边缘软化成流动的光影,然后一片接一片地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堆叠的、整齐排列的尸体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地板、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灵果干。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持续地、平稳地念着什么东西,祝矜听不清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念诵的节奏正在和他的心跳对齐。
      然后幻境的穹顶彻底碎了。白光倾泻下来的一瞬间,祝矜看见拍卖大厅恢复了真实的模样。没有京观,没有尸体,那些堆叠的轮廓消失了,只剩下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物品和地面上几道灵力碰撞留下的焦痕。
      “轰隆隆”一道雷直直的劈向祝矜,庞大的威压让他一步也动不了。
      “小心!”幻境破碎后,傅柯城和祝矜终于可以看见对方。傅柯城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魔族,迅速甩出两张符咒定住,转头却看见一道雷直愣愣的往自家小师弟头顶劈去。
      “嗡”
      在雷落下的一瞬间,祝矜头顶传来一阵震动,脑袋上的小苗撑开一个巨大的蓝色屏障,如同一个水球一样将祝矜牢牢的裹住。
      傅柯城愣了愣,还是快速反应过来:“快入定,吸取雷劫灵气。”
      祝矜看见这层薄薄的屏障,居然轻而易举地挡下了一道雷,也是放下了心,回过神来听见傅柯城的叫唤,也是迅速盘起腿,深呼吸几次,入定了。
      …………
      傅柯城认出了那道屏障是师父设置的,感慨一句师父高瞻远瞩,就放心的去处理魔族了。
      魔族难杀,除非将生命力彻底抽干净、碾碎神魂再将躯体弄成无法被使用的样子,才可以彻底根除,但凡少了一步魔族要么跑掉夺舍普通人,要么留下无边的怨气形成鬼域。
      正当他打算让师父来帮忙处理时。
      “喵~”一声熟悉的、略带猥琐的猫叫声响起。无垠不知什么时候出去,这会带着司言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池沐泽走进了拍卖行。
      其中司言的手上还溜着一只长得极像山魈的魔族。
      傅柯城拱了拱手:“师父,师弟突破金丹期了。还有这两个魔族……”
      池沐泽垂眸摆了摆手,傅柯城就闭上嘴,和司言一起,把三个魔族在一起放好,等着他处理。
      池沐泽手腕一翻,黑色的血液便从那三个魔族中被抽取出来,其中,肉蚯蚓笑的更加癫狂了,隐隐还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池沐泽皱了皱眉,当机立断,用水球将它们裹了起来压成肉泥,随后开始抽取神魂。
      他手指虚握在空中,微微用力,水球中就传来三声破碎的声音。池沐泽摆了摆手,散开了水球,连桶里面被碾成肉泥的躯壳,也归入了天地。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了祝矜,满意的点了点头。
      …………
      祝矜这边也很快挨完了九道天雷,灵气吸收的都有些晕“碳”了。
      他脚步微乱的落地,刚刚踩实就被池沐泽捞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手臂上。
      他晃了晃腿:“师父,我能走……”
      池沐泽托着他,声音淡淡的:“又忘记自己的灵力储备了?亏空后快速补满,修为进的很快,但你的经脉又要裂开了。”
      祝矜僵住了,乖乖不动,缩在他怀里当鹌鹑。
      一直到出了拍卖行,祝矜才抬起头,一边狡辩,一边观察起外面的乱象:“师父……这次是事出有因……”
      池沐泽不语,只是在看到旁边散修修复房屋时,用灵力搭上一把手。
      祝矜不说话了,把下巴往池沐泽肩上一搁,就看到了跟在池沐泽身后悄咪咪冲他做鬼脸的司言。
      祝矜磨了磨后槽牙,一股极其幼稚的打小报告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恶劣的笑了两声:“师父,大师兄偷偷带我来凡境的……而且他还在背后偷偷说您坏话。”
      池沐泽顿了顿:“我知道,你走之前我留了印记。”说着就面无表情的继续走着。
      这下三位师兄弟一起僵住了。
      毕竟说师父的坏话和八卦师父的黑历史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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