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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禁闭?不不不,那是闭关 哎呀呀,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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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宗的晨钟响了六响。
钟声比平时沉,比平时长,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雷,一声接一声地碾过整片河谷。六响过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弧,一闪即逝,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根火柴又迅速吹灭了。
裁云峰西厢的门窗同时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司言来不及多想,迅速结印设下禁闭阵法,并向池沐泽发去一道传音——"师父,我要闭关巩固境界。"
阵法的光纹在门窗上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所有的气息。
下一秒,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传音符和贺礼从空中飞来,噼里啪啦地贴在西厢的门窗上,密得像过年时糊在门板上的对联。有亮晶晶的纸鹤衔着玉简落下来的,有巴掌大的传音符自己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贴在门缝上的,还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锦盒被灵力托着悬浮在半空中,挤来挤去找地方落脚。
动静大得把祝矜从东厢里吓了出来。他推开门的动作有些匆忙,外袍还没系好,头发乱翘着一撮,无垠跟在他脚边出来,琉璃眼珠警惕地扫了一圈漫天飞舞的传音符。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裹成粽子的西厢。司言的门面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符纸和灵签,窗框上挂了两只纸鹤,檐角还悬着一枚轻轻打转的玉简,像被人用线吊在那儿晃来晃去。
祝矜转头问同样站在廊下的傅柯城:"二师兄,大师兄什么情况?"
傅柯城倚在院子里的古树上,双手环抱胸前。他没有看西厢的方向,而是望着天空中那道已经快要散尽的金色光弧,眉头微微皱着,瞳孔边缘的金棕色在晨光里缩成了一条极窄的线。
"司言突破化神了。那些是贺礼。"他顿了顿,声音跟平时一样没太多起伏,"这会儿他要巩固修为,门一关少则三天多则半月,外面的事暂时顾不上。"
祝矜点了点头,消化了一下"化神"这个词的分量。三个月前还在鬼妖岭被吓到蹲在石头后面不敢动的师兄,如今已经化神了。他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空中最后一点散去的金色光痕,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练气到化神的距离。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师兄,"他转头看向傅柯城,"你的修为怎么样?还有师父的。"
傅柯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最终他还是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元婴后期。如果碰上合适的机缘,应该也快了。"他垂下眼看了祝矜一眼,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在评估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目前处在什么阶段,"师父……他活了上万年了。大概早早到了归元,只差功德圆满就可以走最后一步。”
祝矜的嘴角动了动,感觉这个说法好不吉利。
"上万年"这个概念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还是没能转化成具体的画面。他试探着张嘴:"那个……您和二师兄……今年贵庚啊?"
傅柯城被他问得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司言92岁了。"他说,"我也已经76了。"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祝矜,目光从他头顶那截已经和百会穴融成一体的藤蔓扫到脚边蹲着的无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调侃:"宗门里那些长老就没有下千岁的,这个宗门每年都会招人,人不少,只是都有各自的洞府,平日不常碰面。你不用摆出一副要灭门的表情。"
祝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张得肩膀都缩起来了。他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把肩膀放下来,拍了拍后脑勺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行了。"傅柯城从古树边直起身来,朝院落中心走去,"用灵力朝我攻击,我看看你昨天修炼得怎么样。"
祝矜愣了一下:"啊?可是我还没学攻击技能啊。"
傅柯城已经站到了院子中央,转身面对他,双手依然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姿态松散得像是来晒太阳的:"谁和你说技能是学出来的?"
祝矜两条小短腿赶紧扑腾过去,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不是吗?我看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什么'天阶功法''玄阶秘籍',师父亲传一卷竹简,打开就学会了一招半式——"
"荒谬。"傅柯城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气,但有一种"你怎么会这么想"的困惑,皱着眉像是在审视一根长了腿的木桩子,"有了固定方法就一定有垄断,有垄断就一定会有贪财之辈,心思都不干净还修什么仙,在凡境做生意不好吗?"
祝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傅柯城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技能是靠悟的。如果技能有固定的书册,适不适合不说,还很容易被针对出招。别人知道你的路数就能提前封你的路。悟性不够,危机时刻就只能靠跑。"
这大概是傅柯城话说得最多的一次。祝矜看着他全程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懒得说这么多但不说你又不懂"的不耐烦,把准备反驳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只是一味地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来。用灵力朝我打。"傅柯城退后两步,重新恢复了双臂环抱的松散姿态,"什么都可以。随便你怎么想怎么出。"
祝矜思考片刻,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之前被古树抽手的画面,心念一动,头顶的小苗居然脱落到手上,变成了一条藤鞭。
藤蔓是浅绿色的,约莫一指粗,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它从他掌心探出头来之后没有停,继续生长,长到半臂长的时候末端微微翘起,像一条小蛇抬起了头。他试着注入更多灵力,藤蔓瞬间泛起一层浅绿色的荧光,尖端凝出一小片薄刃状的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齿。
祝矜的眼睛微微瞪大,手腕一抖就朝傅柯城抽了过去。
傅柯城显然没想到他头顶的东西能变成武器,愣了愣,但也没设防。
元婴期防练气期的攻击,说出去太没面子。藤鞭抽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灵力顺着接触面渗了进去。
傅柯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上面多了一道浅红色的印痕,那灵力渗进去之后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带了着一层温和的暖意,像是泡在药汤里的触感。
生生抗下这一下,傅柯城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师弟,我是让你攻击,你附加治疗干什么?”
祝矜也愣了愣,低头看向手中的藤鞭:呃……武器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傅柯城懒得追问碘伏是什么东西,认真思考起来。
木属性和水属性并称炉鼎治疗双生,攻击的能力确实不大。
除了池沐泽。
傅柯城抿了抿唇:“你还是去请教一下师父吧。不过你修炼速度还是可以的,已经练气中期了,记得每个小境界都巩固一下。”
祝矜点点头:“现在吗?”
“随你。”傅柯城转身回自己房间修炼去了。
祝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正屋的方向。池沐泽的门还关着,但屋子里有光。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半扇。
池沐泽站在门内,手里拿着竹简和笔,像是正在批注什么。他没有让祝矜进去,也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门框中间看着他。
"师父,"祝矜仰头,"刚才二师兄说我的灵力自带治疗,攻击不太行。我想问——"
池沐泽朝他点点头,侧过身让他进来。
祝矜卡住话头,乖乖钻进去了。
正屋的门在身后合拢了,发出一声极轻的木质咬合声。
祝矜站在门槛内侧,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满墙的卷宗,没有森严的阵法纹路,没有那种"执法长老的居所该有的肃杀气"。屋子不算大,东面是一条条案,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和一支笔,墨迹还没干;西面靠墙放了一张窄榻,榻上叠着一件叠好的蓝灰色外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正中间是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杯子是粗瓷的,和院子里石桌上那套缺口茶具是同一批。
窗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黑陶罐,罐口封着蜡,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窗外的竹影正落在罐身上,随着风轻轻摇晃。
池沐泽已经在条案前坐下了,顺手把那卷摊开的竹简合拢搁在一旁,朝矮几对面抬了一下下巴。祝矜在矮几对面坐下来,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黏在窗台上那只黑陶罐上。
"你二师兄说得没错。"池沐泽开口,声音比隔着门板时清晰一些,也更低一些,"木灵根在攻击方面确实有天生限制。你练气中期的灵力之所以偏向治疗,是因为木靠水养,你的灵根本能就是修复——攻击指令下去之后它自动分流了一部分灵力去抚平伤口。"
池沐泽顿了一下,伸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指尖捻出一缕薄薄的水蓝色灵气——清透的,像雨后初晴时溪面上浮起的第一层水光。那缕水色灵气在他指尖上绕了一圈,然后缓缓流散,像水落回了水里。
"水灵根也是这样。"池沐泽的声音很平,"天生带修复和滋养的属性,和木灵根同源。所以你攻击打不出来,是因为你的灵力还没学会怎么'拧'。"
"拧?"
"拧断。撕开。打碎。"池沐泽看着他,"你的灵力太顺了,顺着经脉走、顺着伤口修复、顺着万物生长。但攻击是要逆着来的——灵力要在一个地方集中到一个临界点,让它崩开。"
他从条案下摸出一段干枯的灵木枝,放在矮几上:"你试着用灵力把它内部震碎,表面不能裂。什么时候做到了,什么时候就学会攻击了。"
祝矜低头看了看那段枯枝,又抬头看了看池沐泽。
他好像突然触类旁通了。
他将木属性的灵力注入那段枯枝,那段枯枝肉眼可见的涌现生机,甚至生出新的枝丫,随即,他将灵力尽可能的聚焦到新生的枝丫上,原先的那段枯枝失去供养,又被新生体汲取养分,瞬间再度枯死至于崩解。
枯枝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表面完好无损,但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内部蔓延出来,沿着木纹的走向缓缓延伸,像冰面下无声裂开的冰纹。裂纹走到枯枝中段时停住了,整个枯枝内部的结构已经碎成了粉末,但表皮还维持着完整的外形,像一件空了内脏的标本。
祝矜轻轻吹了一口气。
枯枝应声散成一桌灰白色的粉末,薄薄地铺了一片,像落了一层细霜。
坏了,是邪修的手段,不,是邪修师徒。祝矜不自觉想到第一次见到池沐泽时,他那一手邪修般的攻击手段。
池沐泽垂着眼睛看着枯枝,重新看向他:“也行,是一种方法,你很聪明,攻击的方法就这样去试,回去多练几次,修炼别落下,平时多看看五行说,遇到瓶颈直接来找我。”
祝矜眼睛亮亮的点点头,得到天下第一人的称赞,他可太开心了。
“好的好的,多谢师父!”眉眼弯弯的站起,却猛的眼前一黑,险些栽下去。
幸好池沐泽早早在他身后,将他托着腿抱起。
祝矜只感觉一股凉爽的清流在体内顺着经脉流淌而过,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池沐泽抱在怀里,鼻尖是好闻的草木清香,顺其自然的就把脸往师父怀里一埋。
无所谓,谁会舍得苛责一个八岁的小孩呢?
池沐泽只是抱着他回了东厢,把他放回蒲团上,又熟练的在蒲团边用灵石布下聚灵阵,单膝跪在祝矜身前,让两人身高齐平,动作温和,可说的话却不温和:“刚刚透支灵力了,感觉不到?禁闭一个月,注意修补经脉。”
“诶?我刚刚没注意,对不起师父……”
“那更该罚。闭关,你师兄什么时候出关,你什么时候解禁。”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祝矜撇撇嘴,倒是无所谓,正好好好修炼,大师兄突破留下的法则之力自己也顺带可以吸收一点。
还有聚灵阵。他站起来,迅速拿出纸笔,爬上桌子,将阵法图画下,正好玉佩里还有一万上品灵石,试错了不亏,试对了这一个月血赚。
这么想着,将图纸画好就闭上眼睛乖乖修炼了。
…………
至于无垠,它甩着实心肥尾巴揣着爪子趴在西厢司言的屋顶上,琉璃眼睛一闪,心满意足的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