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75、六年前的真相 🤔

　　第二天醒来时，沈郁宸整个人还缩在被子里。昨晚那点酒早已经醒了，喝酒以后说过什么却一件都没忘。他睁着眼躺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丢脸，尤其想到自己亲口承认十七岁就开始偷偷喜欢傅肖，还把当年趴在楼上看别人给傅肖送东西的事都交代得一干二净，终于忍不住把被子往脸上一拉。

　　身旁的人已经醒了。傅肖靠在床头回消息，见被子里的人半天没动，伸手把被角往下拉了一点：“不闷？”

　　沈郁宸抓着不放：“别管我。”

　　“头疼？”

　　“不疼。”

　　“那怎么了？”沈郁宸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几秒：“你把昨晚的事情忘掉，尤其是我喝酒以后说的那些。”

　　傅肖想都没想：“那不可能。”沈郁宸立刻重新把脸埋进去。

　　傅肖低头笑了一声，伸手把人连被子一起往怀里带。沈郁宸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着他不动了，只听傅肖在头顶慢悠悠补了一句：“某人十七岁就喜欢我。”

　　沈郁宸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说，我以后再也不喝酒。”

　　傅肖握住他的手，眼里还带着笑：“好，不说了。”
　　沈郁宸明显不信。

　　傅肖今天还得去公司。傅氏刚刚进行完第一轮内部调整，后续的人事交接和项目审查都没有结束。昨晚能准时出现在酒店，已经算是难得放下工作。沈郁宸也没准备继续占着他一天，吃完早餐便催他赶紧走。

　　傅肖穿好外套，看见他还坐在餐桌旁慢慢喝咖啡：“你今天回去？”

　　“下午再走。”

　　“司机过来接你。”

　　“我自己会叫车。”

　　“司机已经到了。”

　　沈郁宸抬头：“你什么时候叫的？”

　　“刚才。”

　　“那你还问我？”

　　傅肖走到他身边，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礼貌问一下。”

　　沈郁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手里的餐巾扔过去。

　　傅肖到傅氏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刚进办公室，秘书便把当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放到桌上，其中最上面还有一只没有任何公司标识的灰色档案袋。

　　“沈总送来的。”秘书说道，“他人在小会议室，说等您有空再过去。”

　　傅肖看了一眼档案袋，没有马上拆。“让他过来。”

　　几分钟后，沈闫推门进来。他明显不是来谈傅氏的事情，进门以后直接把办公室门关上，又确认外面没人，才走到桌前。“昨晚过得不错？”

　　傅肖抬眼。沈闫视线在他颈侧停了一秒，神情淡定：“遮一下。”

　　傅肖低头看了眼衣领，没有理他：“有事说事。”

　　沈闫也没继续逗，把档案袋往他面前推了一点：“六年前那场事故，有新东西。”

　　傅肖脸上的情绪很快淡了。他拆开封口，最上面是一份重新做过的车辆分析报告。六年前那辆车早已被彻底报废，事故以后留下来的实物资料并不多，但当年的保险调查、维修记录以及现场照片仍有部分存档。最近有人重新调出了车辆最后一次保养的数据，又结合事故残骸照片进行了还原。

　　傅肖翻到第二页。
　　【制动油管疑似存在人为破坏。】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闫拉开椅子坐下：“不是自然断裂。虽然现在没有实物重新鉴定，但从当年的照片看，破损位置太整齐，而且就在最难发现的地方。车辆正常低速行驶时未必马上出现问题，一旦连续制动，情况就完全不同。”

　　傅肖继续往下看，事故发生当晚正在下雨。那段山路本来就不好走，他发现刹车异常以后已经没有多少处理时间。紧跟在后面的车辆又不断逼近，最后一次撞击直接让车冲出了原本的行驶路线。

　　这些记忆恢复以后，他一直记得。只是当年警方最终将事故原因定为雨天路滑加车辆故障。现在看来，所谓车辆故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人为。

　　“维修厂呢？”傅肖问。

　　“还在。”

　　“当年碰过这辆车的人？”

　　“找到了三个。”沈闫回答，“一个已经退休，一个还在那里工作，另一个事故发生后不到两个月就离开Z国，现在人在南美。”

　　傅肖抬眼：“查第三个。”

　　“已经在查。”

　　他又翻到后面的道路资料。事故当天，附近几处监控同时出现异常。这件事以前就知道，只是当年被解释为雷雨天气导致线路故障。如今重新调出当地交通部门旧记录后，却发现负责那片区域的主机根本没有受到雷电影响。

　　真正消失的是储存文件不是损坏是被覆盖。

　　傅肖看着上面的时间：“覆盖发生在事故以后？”

　　“第二天凌晨。”沈闫把其中一页抽出来：“事故路段、附近加油站和一个路口，一共七个摄像头。全部同一时间被覆盖。最有意思的是，有一个摄像头当年其实没有坏。”

　　照片被推到傅肖面前。画质很差，只能看见雨幕中的车辆轮廓。傅肖的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黑色SUV，距离明显不正常。

　　“车牌？”

　　“看不清。原始文件只剩不到十秒，这已经是能恢复出来的极限。”

　　傅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六年前的记忆里，他确实从后视镜看见过那辆车。最开始他以为对方只是正常跟车，直到刹车开始出现问题，那辆SUV仍然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连续两次逼近。最后一次碰撞以后，他的车彻底失控。

　　“不是一个人做的。”傅肖说道。

　　沈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动汽车容易。提前知道傅肖会使用哪辆车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可事故发生后能够处理道路影像，甚至让警方最初的现场记录出现缺页，就代表对方在当地拥有远超过普通商业对手的能力。

　　傅肖翻到下一部分，一个名字出现在资料里——陆成业。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六年前傅肖到Z国期间，确实和陆成业发生过冲突。

　　当时陆氏想收购一个傅肖手上的海外项目，条件开得很高，却要求获得绝对控制权。傅肖没有答应，之后双方又因为另外两个合作项目产生过竞争。

　　那段时间陆成业做过一些小动作，但还没有严重到让傅肖认为对方会直接杀人。

　　“事故前一个星期，陆成业的人查过你的行程。”沈闫说道。

　　傅肖看向他。
　　“不是猜测，有记录。”沈闫拿出另一份资料。

　　六年前，陆氏旗下的一家公司曾经通过当地合作方询问傅肖在Z国停留时间、住宿酒店以及返程安排。其中还有一笔钱，在事故前四天进入一家汽车服务公司的账户。金额不大。付款公司表面上与陆氏毫无关系。可经过几层追查，最终受益人还是陆成业名下的人。

　　傅肖问：“那家汽车公司是不是碰过我的车？”

　　“没有直接记录。”

　　“那就是还缺一层。”

　　沈闫点头：“所以现在不能直接说陆成业就是幕后的人。”

　　傅肖也没准备这么快下结论尤其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在事故发生前六天。陆成业出现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身后除了助理，还有一个只拍到半边身体的人。照片明显被裁过。被裁掉的人没有脸，只剩下一部分肩膀和手臂。

　　傅肖看了几秒：“谁裁的？有没有原始版本？”

　　“不知道，也没找到。”回答到这里，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条线被处理得太干净，陆成业反而留了下来。

　　傅肖看着照片，忽然问：“陆成业现在怎么样？”

　　沈闫没有马上回答。这一停顿已经让傅肖意识到有问题。“三年前死了。”

　　傅肖抬起眼。
　　“官方结果是心脏病。”沈闫说道，“在医院抢救无效。正常看没有问题，但我顺手查了一下，当天医院那个楼层的监控刚好维修，负责他的主治医生两个月以后辞职离开Z国，现在找不到人。”

　　傅肖重新低头看向照片，陆成业已经死了。如果当年的事情真与他有关，那么真正可以开口的人已经少了一个。可另一方面，如果陆成业只是其中一环，他的死亡就变得更加值得查。

　　“但是他有个儿子叫——陆景川。”
　　傅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陆成业死后，陆景川迅速接手陆氏。当时外界还讨论过很长一段时间，一个刚三十出头的人竟然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压住陆氏内部所有老派股东。如今看来，这个人也需要重新了解。

　　沈闫说道：“还有件事。”

　　“说。”

　　“陆景川最近也在查六年前的事故。”

　　傅肖终于抬头。“确定？”

　　“确定。”沈闫把手机放到桌上，调出一份简单记录，“他的人接触过当年的警员，也查过陆成业出事以前的一些私人账户。最早开始调查的时间甚至比你恢复记忆还早。”

　　这就让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如果陆景川知道父亲参与过事故，那么查这些东西，可能是在清理痕迹。但如果他不知道，甚至也在怀疑陆成业当年的死亡有问题，那么两个人查的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傅肖没有急着给结论。“先别动他。”

　　沈闫看着他：“我也这么想。”

　　“查他这几年见过什么人，尤其是陆成业死前三个月。”

　　“已经开始了。”

　　傅肖又看了一眼那张被裁过的照片：“这个人也继续找。”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照片里这个没有留下脸的人。陆成业至少还有姓名、有公司、有资金痕迹，而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偏偏能够出现在事故发生前最关键的时间点。

　　沈闫起身：“如果陆景川主动找你呢？”

　　“那就见面。”

　　“你不怕他就是想确认你查到多少？”

　　傅肖把文件收回档案袋：“那正好。”

　　沈闫看了他两秒，也笑了一下：“六年没见，你现在倒比以前省事。”

　　“什么意思？”

　　“以前你还会故意绕两圈。”

　　“现在没必要。”傅肖把档案袋锁进抽屉。

　　集团里的事情也是一样。六年前他做事已经够果断，可多少还会考虑给人留余地、观察对方下一步怎么走。现在却不同，能够直接处理的问题就直接处理，能够正面见的人也没必要躲。

　　失去过一次主动权以后，他已经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试探上。

　　沈闫刚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郁宸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

　　傅肖没有犹豫：“查清楚一点再说。”

　　沈闫点了下头，没有反对。这种只有零碎线索的调查，说早了除了让人跟着分析，也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真要去Z国的时候，你自己跟他说。”

　　“知道。”

　　沈闫离开以后，傅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下，沈郁宸发来的。
　　【傅总，请问你今天几点下班？】

　　傅肖看着那个称呼，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正常时间。】

　　沈郁宸很快回复。
　　【你最好是。】后面跟着一张明显带着威胁表情的小兔子。

　　傅肖直接打过去。电话刚接通，沈郁宸便问：“干什么？”

　　傅肖眉头立刻皱了一下：“怎么在弹钢琴？不是说好要休息的吗？”

　　沈郁宸沉默片刻，很没有骨气地回答：“医生说可以稍微弹一点。”

　　傅肖无奈的笑了，刚才还压在办公室里的那些冷意也淡了不少。

　　沈郁宸听见以后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错？”

　　傅肖看了一眼已经锁进抽屉的档案。“还行。”

　　“那早点回来。”

　　“好。”电话挂断以后，傅肖没有再把六年前的资料拿出来。目前的线索还不足以说明全部问题。

　　陆成业。
　　陆景川。

　　被人为处理过的制动系统，丢失的监控还有那张被裁掉的人影。真正的答案显然还在更深的位置，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六年前那场事故不是单纯的意外。

　　有人提前知道他的行程，也提前准备好了让那辆车出问题。如果当时车辆按照对方的计划彻底坠下山崖，傅肖本来就不应该活下来。

　　而现在他不仅活着，还重新回到了傅氏。那些当年参与过的人，只要还有一个留在这条线上，就迟早会重新露出痕迹。

　　傅肖拿起内线电话。“把我下午最后两个行程提前。”

　　秘书在电话那边明显停了一下：“傅总，晚上还有一个项目会。”

　　“明天开。”

　　“好的。”电话挂断，傅肖低头继续看文件，查事故归查事故。该处理的事情，他一件也不会放过。但今天答应过沈郁宸正常下班，这个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