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73、护短 😚

　　离开傅氏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傅晓溪坐进副驾驶，顺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刚系好安全带，楚泽川便将一瓶温水和小面包递了过来。“先垫一垫。”

　　傅晓溪接过，却没马上打开：“不是去吃面吗？”

　　“堵车，至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我又饿不死。”

　　楚泽川侧过脸看她：“下午谁胃不舒服？”

　　傅晓溪顿时没声了。她下午只喝了咖啡，后来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不过没有严重到需要吃药。她以为自己没表现出来，没想到楚泽川又看见了。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她已经懒得问他为什么总能发现。

　　傅晓溪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靠回座椅：“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哥了。”

　　楚泽川启动车子：“哪里像？”

　　“什么都管。”

　　“那我不管？”

　　“你敢。”回答得太快，车里安静了一瞬。

　　傅晓溪自己先察觉到不对，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楚泽川却像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只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

　　这一笑反而让傅晓溪耳根有点热。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闷葫芦。认识这么多年，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看得出来，偏偏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城南那家面馆开在一条老街里，地方不大，装修也没怎么变。这几年周围新开了不少餐厅，它却一直留在原来的位置。

　　车停好以后，傅晓溪下车看了一眼熟悉的招牌：“还真开着。”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以为你随口讲的。”

　　楚泽川锁好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傅晓溪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最忙的时间，店里只剩几桌客人。老板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见楚泽川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傅晓溪，立刻笑起来。“你们两个好久没来了。”

　　傅晓溪也有些意外：“老板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老板放下计算器，“以前隔三差五大晚上过来，一个不吃葱，一个每次都说不要辣，最后还要偷偷加辣椒。”

　　傅晓溪立刻看向楚泽川。
　　楚泽川神色自然：“说你。”

　　“明明是你。”

　　老板笑着摆手：“还是一样，爱闹对方。”

　　两个人找了以前常坐的位置。傅晓溪刚准备扫码点单，楚泽川已经开口：“一份牛肉面，不要葱，少油，辣椒另外放。一份排骨面，正常。”

　　傅晓溪抬眼：“你连问都不问我？”

　　“你要换？”

　　她看了菜单两秒。

　　“……不换。”

　　楚泽川连表情都没变：“那不就行了。”

　　傅晓溪被堵得没话说，只能低头喝水。以前他们经常来这里。刚接触傅氏最忙的那段时间，她晚上结束工作已经很迟，正式餐厅大多关门了，楚泽川就带她到这里随便吃一点。后来所以行为慢慢变成习惯。

　　另一边傅氏集团。总裁专属电梯缓缓上升，屏幕里是傅晓溪刚刚发来的照片。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哥，后悔没跟来吃面了吧】

　　傅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眼底不自觉松缓下来。六年过去，她早已学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把整个傅氏都扛在了肩上。可如今重新拿起琴，她似乎又找回了一点过去那个会理直气壮把东西丢给哥哥收拾的样子。

　　傅肖正准备回复，聊天框上方忽然跳出另一条新消息。
　　【哥哥，记得吃饭。】
　　发送人是沈郁宸。

　　沈郁宸从前便习惯这样提醒他。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以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反而比从前更加理所当然。傅肖忙起来经常顾不上时间，沈郁宸便会直接发消息催他，有时候自己正在练琴，也要先拍一张午餐照片过来，确认傅肖没有拿咖啡敷衍一顿。

　　傅肖回了句【知道】，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也是，别只吃甜的】。信息发送出去后，他才重新点开傅晓溪的聊天框，毫不留情地回了五个字：【不做电灯泡】几乎下一秒，他又补了一条。【晚上陪你去换套新的琴弦。】

　　电梯恰好在这一刻停下。秘书已经等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叠城南项目的资料，看见傅肖出来后立刻迎上前：“傅总，城南项目负责人已经到了，目前在会议室等您。”

　　城南项目是傅氏接下来三年的重点规划，对方负责人昨晚便提前抵达，按照原定安排，傅肖下电梯后应当直接进入会议室。秘书甚至已经把后面的行程顺延，做好了这场会议至少持续两个小时的准备。

　　傅肖收起手机，脚步却没有加快，只平静问了一句：“人都到了？”

　　“已经全部到齐。”

　　“让他们先等。”

　　秘书明显愣了愣，傅肖看了她一眼：“有问题？”

　　“没有。”秘书很快恢复职业神情，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傅肖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如今傅氏上上下下都已经发现，傅肖确实还是从前那个傅肖。开会时不讲情面，处理项目时一切以结果为先，几句话就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只是有两个人明显拥有例外。沈郁宸的消息，他会看。傅晓溪的消息，他也会回。而且再忙都不会完全忽略。

　　从前的傅肖已经很护着他们，如今经历了六年的失而复得，这份在意反而更加明显，只不过他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秘书自然不敢多说，抱着资料跟在后面。另一边，傅氏集团一楼咖啡厅内，傅晓溪刚和楚泽川吃完面回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看到傅肖发来的两条消息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泽川坐在对面，将刚替她换好的温水推过去：“看什么这么开心？”

　　傅晓溪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一上一下两条消息格外明显。
　　【不做电灯泡】
　　【晚上陪你去换套新的琴弦。】

　　楚泽川看完便笑了：“还是老样子。”

　　“嘴硬。”傅晓溪低头喝了口水，眼底的笑意却压不下去，“明明答应帮我弄，结果还要先说一句自己擦。”

　　楚泽川对此并不意外。傅肖从小就是这样。嘴上从不说太多好听的话，可傅晓溪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几乎都记得。过去是这样，如今回来以后也没有改变。

　　傅晓溪刚想继续说话，咖啡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小的动静。几名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面色阴沉，脚步很快，一看便不是普通来谈事情的状态。

　　傅晓溪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王董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刚被傅肖下令停职调查的王董事。

　　周围原本坐着喝咖啡的几名员工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王董事显然并不在意这些目光，进门后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傅晓溪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小傅总。”

　　傅晓溪放下水杯，抬眼看他：“有事？”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对方明显压着怒气而改变神情。

　　六年前，也许她面对这样的场面还会紧张。如今她早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坐进董事会，还要偷偷攥紧手掌才能保持镇定的女孩。

　　王董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傅肖一回来就把董事会翻了一遍，傅氏这么多人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说停职就停职，说调查就调查，你们是不是太过了？”

　　傅晓溪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这个几年前曾经当着所有董事的面，说她不适合掌权的人。过去她会努力证明自己，会拿成绩堵住对方的嘴。到了今天，她甚至已经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解释。

　　“如果调查没有问题，自然会恢复。”傅晓溪语气不重，“如果有问题，你现在来找我也没有意义。”

　　这份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彻底激怒了王董事。“这些年傅氏是大家一起撑下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出了问题，现在倒全部成了我们的错？”

　　楚泽川原本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听到这里，才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看向对方。他仍旧没有表现出明显怒意，只提醒了一句：“王董事，这里是傅氏集团。”

　　意思已经足够清楚，这里不是他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地方。

　　王董事却明显已经顾不上这些。“我说错了吗？当初傅氏那种情况，谁敢保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能够撑住？我们提出质疑，本来就是董事会职责。”

　　傅晓溪的神情终于淡了些。她并不否认当年的傅氏确实危险，也不否认任何董事都有提出质疑的权利。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他们不相信她，而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有些人利用局势为自己争权，把一个刚刚接手集团的人逼到几乎没有退路。

　　她正准备开口，身后却先传来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质疑可以，趁火打劫不行。”

　　咖啡厅里原本压低的交谈声顿时停了。傅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电梯方向走了过来，黑色西装一丝不乱，神情与刚才离开会议室时没有任何不同。

　　王董事脸上的怒意几乎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便僵住。“傅……傅总。”

　　傅肖没有理会这个称呼，走到傅晓溪旁边才停下。他没有刻意挡在妹妹身前，傅晓溪如今也已经不是需要藏在哥哥背后的人，可他站在那里，本身便已经是一种明确的态度。

　　傅肖看向王董事：“你说傅氏不是她一个人撑下来的。”

　　王董事勉强维持镇定：“这是事实。”

　　“确实。”傅肖没有否认。

　　王董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神情略微松了一瞬。
　　然而傅肖接下来的话很快让他的脸色重新僵住。

　　“傅氏有完整的管理层，有各部门负责人，也有成千上万员工。她从来没有说这六年都是自己的功劳。”傅肖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我今天清理的，也从来不是所有质疑过她的人。”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王董事脸上。“是借她年纪小，试图夺权的人、是利用集团危机做私人交易的人、也是在她解决资金问题以后，仍然故意阻碍项目的人。”

　　句句都没有高声指责，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话。王董事的神情却一点点难看下来。

　　傅肖继续道：“你三年前私下接触竞争公司，试图以城西项目做交换，这件事与傅晓溪没有关系。调查组查的是你自己的账。”

　　王董事脸色骤变。周围原本只是隐约听着的员工也迅速移开视线，没有人敢再多看。

　　傅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与他争论。“你如果认为调查不公，可以让律师联系集团法务。至于其他的，不需要来找她。”最后三个字很轻，却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傅晓溪站在一旁，原本还有些冷下来的神色逐渐缓和。
　　她已经不需要哥哥替自己证明能力。但哥哥仍旧会告诉所有人——有问题，冲他来。别把过去那些手段重新放到她身上。

　　王董事显然还想解释：“傅总，当年的事情……”

　　“当年的事情，会议记录、资金往来和邮件都有存档。”傅肖直接打断，“你不用说给我听，留给调查组。”

　　王董事彻底没了声音。片刻后，他才咬着牙问：“所以你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傅氏处理的是违规，不是人情。”傅肖说完便收回视线，明显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保安很快赶到，没有发生任何拉扯，也没有所谓狼狈赶人的场面，只礼貌请王董事等人离开集团内部区域。王董事脸色难看，却也明白继续留下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最终还是带着身后几个人转身离去。

　　咖啡厅里的秩序慢慢恢复。傅肖低头看向傅晓溪：“有没有事？”

　　傅晓溪摇头：“他又不能吃了我。”

　　傅肖皱了皱眉：“以后这种人不用见。”

　　“他自己找过来的。”

　　“那就让保安处理。”

　　傅晓溪忍不住笑：“哥，我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傅肖淡淡看她一眼：“所以？”

　　“我能处理。”

　　“我知道。”

　　傅肖当然知道她能处理。刚才即使自己没有出现，王董事也占不到任何便宜。傅晓溪早就已经有足够能力应对这些事情。

　　傅肖只是不想让她再面对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是因为觉得妹妹弱，才要护着她。恰恰是因为看见了她六年来的成长，才更清楚她已经承担得够多。

　　傅晓溪看着他片刻，忽然弯起眼睛：“那你还特意跑下来？”

　　“路过。”

　　“城南会议室在顶层。”
　　傅肖沉默。

　　楚泽川低头喝水，明显在忍笑。

　　傅晓溪立刻抓住机会：“傅总，你这个路过有点远。”

　　傅肖扫她一眼：“晚上还要不要换琴弦？”

　　傅晓溪瞬间收敛：“要。”

　　楚泽川终于笑出了声，傅肖转头看他。

　　楚泽川神情自然：“没忍住。”傅晓溪这次也跟着笑起来。方才因为王董事出现而变得紧绷的气氛，很快散得干干净净。

　　傅肖站在桌旁，看着妹妹笑得眉眼弯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才应该是她本来的样子。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傅肖低头。沈郁宸发来一张午饭的照片，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旁边还特意放了一张小纸条。
　　【我有好好吃，你呢？】
　　傅肖眼底那点刚散下去的冷意彻底柔和。傅晓溪正好看见，顿时挑眉：“郁宸？”

　　傅肖“嗯”了一声。

　　“他监督你吃饭？”

　　“嗯。”

　　傅晓溪忍着笑：“那你还不快去？不然等会儿他亲自打电话。”

　　傅肖没有反驳，只低头回了一句【现在去】。

　　楚泽川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傅肖抬眼：“有意见？”

　　“没有。”

　　“最好是。”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以后，傅晓溪忽然叫住他：“哥。”

　　傅肖回头，她靠在椅背上，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晚上别忘了。”

　　傅肖知道她说的是琴弦。“不会。”

　　“还有郁宸一起。”

　　“他当然一起。”傅肖回答得过于自然，傅晓溪终于彻底笑开。

　　傅肖懒得理她，转身离开咖啡厅。他还有会议，有堆积了六年的事务需要重新理顺，也有很多旧账尚未真正处理完。傅晓溪仍旧会继续参与傅氏的管理，甚至会保留属于自己的位置，不需要因为哥哥回来了就重新退回谁的身后。

　　只是从今天开始，她不必再一个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