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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哥哥缺席的六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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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以后,傅肖没有立即离开傅氏。方才那场整顿处理掉了不少人,顶层各部门还在忙着重新交接权限。傅肖从会议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傅晓溪平时办公的地方。
门没有锁。桌上的文件按照项目分成几摞,电脑还没有关闭,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靠近书柜的位置摆着一只黑色琴盒,表面已经积了一点灰。
傅肖走过去,脚步停了下来。那把小提琴他当然认识。
傅晓溪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稍微磕一下都能心疼半天。以前在家练琴,傅肖从楼上下来经过琴房,只要没进去,她都要故意把声音拉大,直到把哥哥烦得推门进去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参加比赛也是一样。嘴上说不紧张,到了后台还是要抓着傅肖问一句:“哥,我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地方拉快了?”
傅肖每次都嫌她烦,下一场依然会去。如今琴盒却被放在这里,明显已经很久没有打开。
“别看了。”楚泽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肖回头。
楚泽川拿着几份资料进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看见傅肖的手还搭在琴盒上,才淡淡补了一句:“她四年多没碰了。”
傅肖皱眉:“为什么?”
“没时间。”楚泽川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资料放下。
“刚接傅氏那几年,她一天恨不得拆成两天用。白天跟董事会吵,晚上补项目资料。看不懂财报就让财务的人留下来教,听不懂行业术语自己回去查。最忙的时候睡两三个小时,第二天照样过来。”傅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楚泽川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刚回来处理这些人,大概已经能猜到当时是什么情况。”
傅晓溪刚真正进入集团管理层时,没有多少人服她。年纪小,没有长期管理经验,傅家内部又正处于最乱的时候,董事会里不少人都觉得她撑不了多久。
所以最初那段时间,很多事情并不是正常工作那么简单。有人故意拖她的流程,有人开会时当面质疑她,有人明明知道项目资料有问题,却偏偏等到最后一刻才送到她手里。这些傅肖今天已经看过。
楚泽川也没有重新一件件说。他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很厚的工作记录。“这个你可以看。”
傅肖接过来,最开始的字迹明显比现在稚嫩。第一页写着第一次正式参加董事会议,需要确认的项目、要问的问题,还有几个被傅晓溪用红笔圈出来的专业名词。
下面只有一句简单的备注。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我不懂。】
再往后,记录越来越多。会议、融资、客户、项目复盘,其中一页只写了几行。
【判断失误。】
【被骂了。】
【下次不能再犯。】
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圆圈,里面写着一句:【泽川请我吃了冰淇淋。】
傅肖的目光停了一下,再翻一页。
【今天很烦。董事会的人说话太难听。】
【泽川把他们骂了一顿。】
下面又补了一句。
【其实挺爽。】
傅肖看着那几个字,终于抬头看向楚泽川。楚泽川倒是很平静:“她那时候心情不好就记这些。”
傅肖继续往后翻。随着时间过去,那本工作记录里属于傅晓溪自己的情绪越来越少,工作内容却越来越熟练。可楚泽川的名字反而出现得越来越自然。
【晚上太晚了,泽川送我回去。】
【胃疼,被泽川抓到医院。】
【出差忘带药,他又生气了。】
【今天项目谈下来了,他说请我吃饭,最后还是我付的钱。】
【烦死楚泽川。】
隔了一行。
【不过还好他在。】
傅肖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后面的内容已经不再需要刻意解释什么,有时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泽川来了。】
【跟他吃饭。】
【今天他陪我开完最后一个会。】
【睡不着,打电话把泽川吵醒了。】
【他说再不睡明天就来傅氏把我电脑砸了。】
没有大段感情却恰恰因为这些极其普通的记录,傅肖才真正意识到过去这些年楚泽川在傅晓溪生活里究竟占据了什么位置。
是傅晓溪开完一场又一场会议以后,总能看见的人。是她被董事会气得不想说话时,可以坐在旁边陪她吃饭的人。是她半夜发烧还准备去公司的时候,敢直接把她从车里拽下来送去医院的人。也是她最狼狈、最疲惫,甚至连傅家人都未必看得到的时候,一直陪在她旁边的人。
傅肖合上记录本。“她高烧那次,也是你?”
楚泽川点头:“嗯。”
“多严重?”
“三十九度多。”
傅肖眉头一沉。
楚泽川知道他又要生气:“不用翻旧账,我已经骂过了。”
“她听?”
“最开始不听。”
楚泽川语气很平常,“后来我直接把她电脑拿走了。”
傅肖看了他一眼。
“她没跟你拼命?”
“拼了。”楚泽川想起什么,嘴角有了一点笑:“拿枕头砸我。”
傅肖也难得笑了一下,这些细节他没有见过。可只是听着,就已经能够想象那几年傅晓溪和楚泽川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傅晓溪当然越来越强。她能够独立处理项目,也能够在董事会上把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堵得没话说。可人不可能永远不累。
至少在楚泽川面前,她不需要每一分钟都是傅氏总裁。
她可以生气,可以骂人,也可以在喝多以后趴在桌上抱怨一句自己不想干了。这些事情,楚泽川全都见过。
傅肖把记录本放回桌上,视线再次落到那只小提琴琴盒上:“她为什么彻底不拉了?”
楚泽川沉默了一会儿。“最开始是忙。”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让傅肖安静下来。
人的生活一旦被另一种东西完全占据太久,有些曾经喜欢的事,就会一点点从日常里消失。
傅晓溪不是不喜欢小提琴。只是每天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今天不练,明天不练。一转眼几年过去,琴盒也就没有再打开。
楚泽川走过去,抬手在琴盒上轻轻拍了一下:“我问过她要不要重新拉。”
“她怎么说?”
“没空。”
傅肖皱眉。
楚泽川又说道:“不过她最近已经松口了。”
傅肖看向他。
“沈郁宸手恢复以后,她想跟他一起演一场。”
傅肖脸上的神情总算松了一点。
正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傅晓溪从里面走出来。
她应该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头发还有些乱,西装外套也没穿,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看见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一眼看见傅肖手边的工作记录。“你们在干什么?”她几步走过来,直接把记录本抢走。
傅肖看她:“醒了?”
“你看我东西?”
“楚泽川给的。”
傅晓溪立即转头:“楚泽川!”
楚泽川完全没有出卖朋友的愧疚:“他自己要看。”
“你少来。”傅晓溪把记录本往抽屉里一塞,刚准备关上,傅肖却注意到她眼下明显的疲惫。“昨晚几点睡?”
傅晓溪动作一顿。
楚泽川替她回答:“快天亮。”
傅晓溪狠狠瞪过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他说实话。”
傅肖走到她面前:“今天还准备继续工作?”
“当然,下午………”
“取消。”
傅晓溪直接皱眉:“哥,我现在才是傅氏总裁。”
“然后?”
“然后你没有资格一回来就取消我所有工作。”
傅肖看了她两秒:“有意见?”
傅晓溪气得想笑:“你怎么还是这样?”
傅肖根本没准备跟她讨论,伸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脑袋:“回去睡。”
傅晓溪正要反抗,楚泽川已经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同意。”
她猛地转过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泽川只看她:“你昨晚答应我今天睡够六个小时。”
“……”傅晓溪忽然没声音了。
傅肖站在旁边,把这一点反应看得很清楚。傅晓溪可以跟董事吵,可以跟自己顶嘴。楚泽川一句话,却真能让她停下来。她已经太习惯这个人管她。
楚泽川自然地拿走她桌上的咖啡:“凉了,别喝。”
傅晓溪看了一眼:“我才喝两口。”
“胃不要了?”
傅晓溪撇了撇嘴,竟然真的没有再争。
傅肖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不需要问这六年妹妹过得怎么样。答案都在这些最普通的事情里。
楚泽川知道她喝什么,知道她哪天没睡够,知道她胃什么时候会疼,也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真正停下来休息。
甚至傅晓溪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这个人的存在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傅肖忽然开口:“晓溪。”
“干嘛?”
“琴还想拉吗?”
傅晓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安静几秒,她才说道:“想啊。”回答得很直接。
傅肖问:“那为什么不拉?”
“以前是真的没时间。”她走到琴盒旁,手指从边缘轻轻碰过去。“后来突然闲一点的时候,反而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打开了。”
楚泽川站在她身后:“怕拉不好。”
傅晓溪立刻转头:“谁怕了?”
“你。”
傅晓溪眯起眼:“楚泽川,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挨打?
楚泽川笑了一下:“你打得过再说。”
傅晓溪嘴上嫌弃,却不会真的介意。过去这些年,他们大概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相处过来的。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只是每一次累的时候,这个人都在。久到傅晓溪已经不需要主动去想。楚泽川的位置早就留在那里了。
傅肖走过去,把琴盒从柜子上取下来,放到桌面。“打开看看。”
傅晓溪愣了一下。“现在?”
“嗯。”
她犹豫几秒,还是伸手解开锁扣。盒盖打开以后,小提琴安静躺在里面。这些年虽然很少使用,却一直有人定期保养,琴身没有明显损伤。
傅晓溪指尖碰上琴弦的时候,神情明显变了。傅肖看向楚泽川,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安排的。楚泽川只是靠在桌边,没有说话。
傅晓溪把琴拿出来试了试,动作最开始还有点生疏。她没有真正完整拉曲子,只试了几个音,自己先皱起眉。“果然退步了。”
楚泽川说道:“至少没难听到不能听。”
傅晓溪抬头:“这是夸我?”
“算。
“谢谢你。”语气听着就不怎么真诚。
楚泽川却笑了。傅晓溪低头重新调整了一下琴弓。第二次出来的声音明显顺了一些。那一刻,她自己先安静下来。很多年没有碰过的东西,重新拿到手里,最开始当然陌生。
可喜欢过那么久的东西,并没有真的消失。
傅晓溪又试了一小段。这一次,楚泽川没有再逗她。他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听着。傅肖同样没有打断。一小段结束以后,傅晓溪才放下琴和楚泽川抱怨:“真的很生疏。”
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插手。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泽川。”
楚泽川抬头。傅晓溪还站在旁边整理琴,并没有特别注意他们。傅肖看了兄弟几秒。这些年来,他没有参与妹妹很多重要的阶段。第一次真正掌权,第一次面对董事会围攻,第一次独立谈下大项目,也包括那些高烧、失眠、撑不住的时候。但楚泽川在。
傅肖很少认真说这种话,这一次却没有避开。“这几年,谢谢你照顾她。”
楚泽川明显顿了一下。两个人认识太久,傅肖会突然这么正式地道谢,本身就已经说明他真正看懂了什么。
楚泽川很快看了一眼傅晓溪。傅晓溪还在低头检查琴弓,没有听见。他收回视线,只回了一句。“应该的。”
傅肖同样没有追问,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如果只是兄弟的妹妹,不会做到这种程度。最开始或许确实是因为傅肖,后来早就不是了。
傅肖抬手在楚泽川肩上拍了一下,没有再说其他话。他离开办公室以后,楚泽川才重新走回傅晓溪身边。“晚上吃什么?”
傅晓溪头也没抬:“不知道。”
“火锅?”
“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傅晓溪终于抬头:“你不是很了解我吗?自己猜。”
楚泽川看她几秒:“城南那家面。”
傅晓溪动作停了一下。那是她刚接手傅氏时经常去吃的一家店。最忙的那几年,两个人深夜从公司出来,不想再吃正式餐厅,便会开车过去。后来傅氏慢慢稳定,他们去得反而少了。
“还开着?”
“嗯。”
傅晓溪把琴重新放回盒子:“那就去。”
楚泽川自然地接过琴盒,傅晓溪也没有跟他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变了。那个最开始连董事会都不敢独自面对的傅晓溪,如今已经能让整个傅氏的人叫一声傅总。
而楚泽川也早就不再只是傅肖的兄弟,至少在傅晓溪这里不是。
六年的时间里,他一点一点进入她最普通的生活。陪她吃过无数顿饭,接过无数次深夜电话,见过她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她哭得最难看的时候。
傅晓溪已经不需要每天确认他会不会出现,因为楚泽川本来就在。这个位置什么时候真正变得不可替代,没有人能够准确说出来。或许傅晓溪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是早已经习惯,忙完一天以后有人问她吃什么;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有人比她更早发现;工作受气以后不需要解释,对方就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而楚泽川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应该陪到什么时候。对他来说,那早已经不是一件需要特意决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