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藏不住的偏爱 😍 ...
-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等待中缓慢向前。傅肖十五岁那年,沈郁宸十一岁。
傅晓溪与沈郁宸依旧就读于同一所私立学院。傅、沈两家的长辈虽然都不赞成两个孩子走得太近,却没有因此改变原本规划好的教育安排。
那所学院是Y国最负盛名的贵族学校,两家谁也不愿意为了上一代的恩怨,牺牲孩子已经拥有的资源与环境。
于是,傅晓溪与沈郁宸仍旧是同班同学。他们一起上课、练琴,也会共同参加学校举办的各项活动,关系亲近得几乎形影不离。加上两人外貌出众,偶尔会有不清楚情况的同学拿他们开玩笑。
傅晓溪每次听见,都会立即澄清他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沈郁宸对这些议论并不在意。相比别人如何看待他们,他更关心每天放学以后,能不能在校门外看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傅肖所在的中学部与他们相隔几条街,学校不同,放学时间也并不完全一致。傅家的继承人课程已经占据了他大量时间,可只要没有被家里的安排绊住,他依旧会提前赶来,在停靠于路旁的车边等待傅晓溪与沈郁宸。
这天放学,沈郁宸刚走出校门,一眼便从人群中找到了傅肖。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校服,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间最后一点稚气已经逐渐褪去。
冷淡的神情让附近经过的学生不敢轻易靠近,沈郁宸却毫不在意,抱着琴谱朝他跑了过去。
傅肖刚抬眼,视线便落在沈郁宸微微散开的鞋带上。他让人站好,随后在沈郁宸面前半蹲下来,将松开的鞋带重新系紧。
校门口来往的学生不少。傅家那位向来冷淡寡言的长子,此刻却若无其事地蹲在地上,替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少年整理鞋带,引来周围许多好奇的目光。
沈郁宸低头看着傅肖,唇角悄悄弯起。他不明白傅肖为什么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些细节,傅肖却认为原因十分简单——沈郁宸走路时从来不肯认真看脚下。
“我刚才是在看你。”沈郁宸解释道。
“那就更应该看路。”傅肖站起身,顺手替他接过怀里的琴谱。
傅晓溪背着书包从后面走来,恰好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抱怨自己鞋带松开时,哥哥从来没有主动替她系过。傅肖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从小便会自己整理,不需要别人照顾。
“郁宸也会。”傅晓溪不服气地指出。
“他会忘。”傅肖回答得理所当然。
沈郁宸立即点头,毫不心虚地承认自己确实容易忘记。傅晓溪看着两人自然地站在同一边,最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先一步钻进车里。
沈郁宸跟在傅肖身旁,压低声音询问傅晓溪是不是生气了。傅肖并不担心,晓溪真正生气时绝不会如此安静。话音刚落,车内便传来傅晓溪不满的提醒,让他们不要以为隔着一扇车门,自己就听不见。
沈郁宸顿时笑了起来。傅肖依旧神情平静,只是在替他拉开车门时,唇边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些年里,傅肖对沈郁宸的照顾早已变成一种习惯。他不会刻意准备惊喜,也很少将承诺挂在嘴边,只会在天气转凉时多带一条围巾,经过甜品店时顺手买一份奶油蛋糕,又或者在沈郁宸练琴太久时,直接将琴谱收走,强迫他休息。
傅肖从不承认自己偏心,身边的几个人却看得十分清楚。就连沈闫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个亲哥哥在某些地方是否做得还不如傅肖细致。
几天以后,学校公布了年度联合音乐会的演出名单。沈郁宸获得独奏资格,将第一次在近千人的礼堂中完成个人演奏。他从小学习钢琴,也参加过不少选拔与比赛,可面对这场汇集多所贵族学院的正式音乐会,依旧免不了紧张。
正式演出前,傅肖来到学校琴房。沈郁宸正坐在钢琴前,一遍遍重复同一段旋律,练得过于专注,甚至没有听见开门声。
等一曲结束,他的手指刚准备重新落回琴键,面前的琴谱便被人直接抽走。
傅肖将琴谱放到一旁,要求他立刻休息。沈郁宸认为其中一段仍然不够顺畅,想趁演出前继续练习,傅肖却提醒他已经连续弹了很久,再练下去只会让手指过度疲劳,甚至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温水被送到手边,沈郁宸接过杯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书已经被翻过大半。他立刻明白傅肖并不是刚刚抵达,而是已经在琴房里安静陪了自己许久。
傅肖没有解释,只让他喝水。沈郁宸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又想起方才的演奏,询问其中是不是有地方弹错。傅肖准确指出第三遍时错了一个音,让他有些惊讶。
“你什么时候也会听这些了?”沈郁宸问道。
“听得多了,自然记得。”傅肖语气平淡。
这些年只要沈郁宸登台,傅肖几乎都会坐在观众席。他不懂专业的演奏技巧,也无法准确说出所有音乐术语,却早已记熟了沈郁宸弹奏过的大部分曲子。哪一个音出现偏差,哪一段节奏因为紧张变得急促,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沈郁宸看着他,眼里渐渐浮起笑意,邀请他第二天也来听演出。傅肖却没有立即答应,因为傅家同一晚安排了一场重要宴会,傅振国要求他必须出席。
沈郁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表示没关系。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登台,傅肖即使无法到场,也不会影响演出。
嘴上说得轻松,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却没有逃过傅肖的目光。傅肖询问演出的具体安排,随后答应会尽量赶来。
沈郁宸并没有因此高兴,反而摇头提醒他,不必为了自己再次违背傅振国的命令。
几年前,傅肖曾为了观看他的选拔赛擅自离开傅家宴会。傅肖从未说过自己受到怎样的处罚,沈郁宸却记得,第二天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看见他。
他不希望傅肖再因为自己受罚。
傅肖没有向他保证什么,只将琴谱重新放回琴架,提醒他先照顾好自己的状态。沈郁宸清楚傅肖一旦作出决定便很难改变,也没有继续追问。
音乐会当晚,礼堂里坐满了受邀宾客与各校师生。沈郁宸穿着白色演出礼服,在后台等待登场。他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手指却始终握着节目单,目光也不时落向后台入口。
傅晓溪坐在旁边安慰他,告诉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不可能出现问题。沈郁宸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视线却再次看向门口。
“你不是担心演出。”傅晓溪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是在等哥哥。”
沈郁宸被说中心事,立即移开目光,没有承认。傅晓溪也没有继续拆穿,只陪着他等待工作人员前来提醒登台。
聚光灯落下以后,礼堂逐渐安静。沈郁宸走到钢琴前,向观众席行礼,随后坐下调整琴凳。按照多年形成的习惯,他在演奏开始以前望了一眼台下。
前排坐着沈家的长辈,沈闫与楚泽川也在预留的位置上,唯独没有出现傅肖的身影。
沈郁宸安静片刻,收回视线,将双手放到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在礼堂中响起,他强迫自己不再分心,按照练习过无数次的节奏,将所有注意力放回演奏。
曲子进行到中段,礼堂后方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傅肖从昏暗的通道走进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最后一排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沈郁宸起初并未发现。直到曲子转入最安静的段落,他在抬眸的瞬间,看见了观众席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
傅肖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他轻轻点头。
沈郁宸原本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他没有停顿太久,很快重新垂下眼睛,后半段琴声也比此前更加沉稳。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不安都仿佛找到了落点。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礼堂里响起长久的掌声。沈郁宸站起身谢幕,目光越过一排排观众,最终仍旧停留在傅肖所在的位置。
演出结束以后,傅晓溪第一个赶进后台。她跑得太快,披肩从肩头滑落,跟在身后的楚泽川及时接住,又替她重新披好。
沈闫则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肯定他这次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沈郁宸有些意外,询问哥哥什么时候已经能够听出演奏中的问题。沈闫坦然承认自己听不出来,这个判断来自傅肖。
沈郁宸立即转头,看见傅肖已经站在后台入口。他身上的黑色礼服还没有更换,显然是从傅家的晚宴上直接赶来。
“你不是说只能尽量吗?”沈郁宸走到他面前。
“我赶上了。”傅肖回答。
沈郁宸很快猜到傅振国对此不会满意。得知傅肖在晚宴中途离开,傅家的人已经动怒,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傅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只告诉他,既然答应会尽量赶来,便不能连尝试都没有就直接失约。
沈郁宸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将演出得到的奖牌送给傅肖,也没有再问那些已经确认过许多次的问题,只从口袋里取出一颗演出前一直没有吃的糖,放到傅肖掌心。
“这是奖励。”沈郁宸说道。
熟悉的两个字让傅肖短暂地怔了一下。许多年前,沈郁宸也曾在深夜翻进傅家,替他处理伤口,再用同样的理由送出蓝色纸蝴蝶。
傅肖将糖收进口袋,嘴上评价这样的奖励过于幼稚,却没有归还的意思。沈郁宸伸手向他讨要,他又理所当然地表示,既然已经送给自己,便不能再收回。
沈郁宸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人离开礼堂时,外面正落着细雪。沈郁宸出来得匆忙,没有带围巾,冷风迎面吹来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刻,一条带着淡淡温度的黑色围巾便落在他的肩上。
傅肖替他将围巾绕好,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只提醒他下次不要再忘记。沈郁宸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含糊地答应下来。
沈闫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提醒弟弟自己走,也没有再与傅肖争论谁更应该照顾沈郁宸。
因为他已经逐渐明白,有些习惯一旦持续太久,便很难分清究竟是谁在依赖谁。沈郁宸习惯了从人群中寻找傅肖,傅肖也早已习惯将所有与沈郁宸有关的事情放在心上。
几个少年沿着礼堂外的台阶走向路边的车,没有人注意到,街道另一端有一道身影短暂停留。那个人隔着纷落的细雪注视他们片刻,很快便转身混入行人之中。
那时的他们仍然以为,眼下最大的阻碍只是傅、沈两家的反对。
却不知道在他们无法看见的地方,上一代的恩怨已经牵扯出更多被掩埋多年的秘密,而真正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危险,也正在悄然靠近。
谁还记得是什么奖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