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5、上一代的仇 😚

　　秘密基地存在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五个孩子几乎每逢楚家举办聚会，都会想办法避开长辈与佣人的视线，悄悄前往那座藏在后山深处的小木屋。

　　楚泽川每次都会提前检查通往山林的小路，确认周围没有家中的保镖与佣人，再带着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前往木屋。沈闫则故意领着负责照看的佣人在花园里绕上一圈，趁对方放松警惕以后，牵着沈郁宸从侧门离开。

　　傅肖负责留意傅家的保镖，确定没有人暗中跟随，才会带着傅晓溪出现。几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几乎不需要开口，便知道应该在什么地方会合，又该如何避开可能出现的人。

　　那座小小的木屋逐渐成为只属于他们五个人的世界。在那里，他们不需要在意自己姓傅、姓沈还是姓楚，也不必理解上一代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与恩怨。他们只需要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下棋、画画、练琴，或者讨论下一次该带什么东西过来。

　　五个孩子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谨慎，这个秘密便能够一直保留下去。可世上从来没有真正能够永久隐藏的事情。

　　那年夏天，沈郁宸在琴房练完曲子，抱着琴谱走到书架前。下一次见面时，傅肖会检查他的练习成果，他这几日练得格外认真，想到傅肖听完以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唇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踮起脚准备将琴谱放回原位，一张夹在琴谱里的照片却突然滑落，掉在地板上。

　　沈郁宸刚准备弯腰去捡，恰好经过琴房的沈父已经先一步将照片拾了起来。他笑着跑过去，想从父亲手中拿回照片，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对方的神情逐渐发生变化。

　　照片是在楚家后山拍摄的。林间小路上，傅肖正背着沈郁宸往前走。沈郁宸趴在他的背上，笑得眉眼弯弯，傅肖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双手却始终稳稳托着他，生怕背上的人滑落。

　　照片里的两人显然十分熟悉，绝不是在宴会上偶然碰见过几次的普通关系。

　　沈父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原本温和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即质问，只将照片收起来，让沈郁宸晚些时候去书房见他，随后转身离开。

　　望着父亲的背影，沈郁宸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他知道秘密基地可能已经无法继续隐瞒，却没有想到事情会比自己预料得更加严重。

　　沈家书房里，沈父将那张照片放在桌面，让沈郁宸解释照片的来历。沈郁宸刚看见傅肖时，眼睛下意识亮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父亲冷淡的语气收起笑容。

　　他没有撒谎，坦然承认照片拍摄于楚家后山，也承认自己一直与傅肖、傅晓溪和楚泽川保持联系。

　　“谁允许你们来往的？”沈父沉声问道。

　　沈郁宸不明白为什么与傅肖一起玩还需要得到允许。在他的认知里，傅肖会保护他，也会陪他练琴，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傅家与沈家的争斗属于长辈，不应该改变孩子之间的关系。

　　他将沈闫曾经说过的话告诉父亲，大人的事情与他们无关。沈父的神情顿时更加严厉，正准备追问是不是沈闫一直帮助弟弟隐瞒，书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敲响。

　　十四岁的沈闫推门走进来，主动承认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他不但知道秘密基地的存在，也曾经多次带沈郁宸前往楚家后山。

　　沈父第一次在两个孩子面前真正动怒。他提醒沈闫，这些年来傅家从沈家手里抢走过多少合作，两家又在多少项目上互相针对。将来傅肖会继承傅家，沈闫也要接管沈氏，他们从出生开始便已经站在不同的位置。

　　沈闫没有反驳，因为关于上一代真正发生过什么，他知道的同样不多。他只从长辈零碎的谈话里了解过一些竞争，却没有人认真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这份恩怨必须由下一代继续承担。

　　最后，沈父作出决定，从今以后，兄弟两人都不准再与傅家的人见面。

　　沈郁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努力告诉父亲，傅晓溪也对自己很好，会陪他画画和练琴，傅肖更从来没有因为两家的关系伤害过他。

　　可沈父并没有改变主意，只认为那是孩子之间短暂的依赖。随着年龄增长，他们迟早会认识新的朋友，也会逐渐忘记现在这些感情。

　　沈郁宸用力摇头。他不想用其他朋友取代傅肖与傅晓溪，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只是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玩，也要受到阻止。

　　眼泪终于从他脸上滑落。沈郁宸哭得越来越难过，反复询问父亲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继续见面。沈父不愿再讨论，让佣人将他送回房间，并安排人守在门外，暂时不许他离开。

　　房门关上以后，里面很快传出压抑的哭声。沈闫站在走廊尽头，静静听着弟弟断断续续的抽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到父亲的决定并不公平。上一代从未将真相告诉他们，却要求几个孩子无条件继承那些仇视与戒备。

　　沈郁宸什么都没有做错，傅肖同样没有伤害过他，他们却连见面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家也发现了秘密基地。

　　傅振国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中不仅有几张拍摄于楚家后山的照片，还有通往木屋的大致路线。照片里，傅肖、傅晓溪与沈家兄弟多次同时出现，显然已经秘密往来许久。

　　傅肖被叫进书房以后，平日里用来联系楚泽川的通讯设备也被收走。傅振国再次提醒他，自己早已禁止他与沈家的人来往。

　　面对父亲的质问，傅肖没有解释照片的来源，只平静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不认为傅家与沈家的恩怨有资格决定自己应该选择怎样的朋友。

　　傅振国告诉他，他是傅家未来的继承人，迟早要接手整个傅氏。沈闫将来也会成为沈家的掌权者，他们注定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至于沈郁宸，即使不是沈氏的继承人，也依旧是沈家的二少爷。

　　“所以，他也必须成为你的敌人。”傅振国说道。

　　书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十四岁的傅肖静静站在书桌前，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郁宸抱着兔子玩偶，跟在自己身后一遍遍叫傅肖哥哥的模样。那个会为他处理伤口、送他蓝色纸蝴蝶，也会毫无保留相信他的孩子，从来不是所谓的敌人。

　　“那是你们上一代的恩怨。”傅肖看着父亲，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把他推开。”

　　傅振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警告他迟早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傅肖没有继续争辩，只向父亲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书房。

　　所有人都以为他回到房间以后便会安静反省，没人知道，傅肖当晚便第一次独自翻出傅家庄园。没有司机，也没有保镖陪同，他只带着同样不愿与朋友分开的傅晓溪，沿着隐蔽的道路前往楚家。

　　楚泽川打开后门，看见兄妹两人时明显有些意外。傅肖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只让他想办法联系沈闫。

　　楚泽川很快意识到两家的长辈已经发现秘密基地。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浪费时间，当即使用另一部没有被家里记录的电话联系沈闫。

　　沈闫同样没有犹豫。他避开守在房门外的佣人，将沈郁宸从房间带出来，随后领着弟弟从沈家后门悄悄离开。

　　五个孩子重新聚在楚家后山时，四周已经彻底安静。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落进来。白日里充满笑声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

　　傅晓溪最先问出所有人心里的担忧。长辈已经发现他们偷偷见面，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一起玩了？

　　没有人立即回答。

　　沈郁宸的眼睛依旧红肿，一看便知道哭了很久。他慢慢走到傅肖面前，小心地抓住那片熟悉的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爸爸不让我再见你。我们以后真的不能见面了吗？”

　　傅肖低头看着他，抬手替他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不会。”傅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去找你。”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郁宸眼底重新出现一点光亮。傅肖没有告诉他该如何突破两家的阻拦，也没有承诺能够像过去一样频繁见面，但沈郁宸依旧选择相信。

　　楚泽川告诉几人，今后他们确实不能再随意来到木屋，也不能使用原来的联络方式。不过只要耐心等待，总能找到新的办法。即使长辈能够限制现在的他们，也不可能永远替他们作出决定。等他们真正长大，便没有人能够继续阻止这段关系。

　　傅晓溪听完仍旧不安。她担心时间太久，所有人都会逐渐改变，也担心长大以后，他们无法再像现在一样聚在一起。

　　傅肖看向身边的四个人，第一次主动伸出手：“不会。我们还会在一起。”

　　沈闫率先将手放了上去，楚泽川与傅晓溪也紧随其后。最后，沈郁宸红着眼睛，将自己的小手轻轻放在最上面。

　　五只手叠在一起，随后又伸出小拇指，重新勾住彼此。他们约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长辈如何阻止，也无论彼此会走向怎样的人生，他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五个孩子并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上一代的恩怨已经真正伸向他们的人生。那个提供照片与路线的匿名者究竟是谁，他们同样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藏在楚家后山的秘密基地可能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随意前往，可刻在门前木牌上的两个字不会因此消失。

　　永远。

　　那座小木屋与月光下重新许下的约定，也成为他们整个童年里最珍贵、最难忘的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