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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三人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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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昏暗的巷子往回走。月隐云中,巷里光影斑驳,唯远处偶传几声犬吠。
陆砚川行在前,步伐不疾不徐。沈知微与阿蘅跟在后,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行至一处岔路口,陆砚川忽然驻足。
沈知微险些撞上他后背,正要开口相询,却见陆砚川抬起右手,做了个“止”的手势。
她噤声,侧耳细听。
巷子前方拐角处,有动静。不止一人。
陆砚川退后半步,压低声道:“带她退到墙根下去。”
沈知微二话不说,拉着阿蘅退至墙根,将阿蘅护在身后。心跳甚疾,头脑却还算清明。她环顾四周,寻可作兵器之物。脚边有块松动的青砖,她弯腰拾起,握在掌中。
拐角处的人影动了。
四人,自前后两路同时包抄而来。各执短棍,面蒙黑布,一言不发地逼近。
沈知微认出了为首那人的身形。膀大腰圆,行走时左脚微跛。是周德茂身边那个管家。
“陆大人。”沈知微低声唤了一句。
“看见了。”陆砚川声色不动,仿佛司空见惯。
那四人已逼至近前。为首的跛脚管家狞笑一声:“陆大人,这事跟您不相干。您让开,咱们只找姓沈的丫头。”
“她住在我那儿。”陆砚川道,“便与我相干。”
管家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一挥手,四人同时扑上。
陆砚川侧身避过当头一棍,反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松了手,短棍落地。
陆砚川接住短棍,看也不看,反手一棍横扫而出,正中第二人膝弯。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再也起不来。
余下二人迟疑片刻,对视一眼,同时冲上。
陆砚川不退反进,迎着其中一人踏前半步,短棍自下而上撩起,击中对方下颌。那人仰面倒地的同时,陆砚川已转身,手中短棍换了方向,抵在最后一人喉间。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四人倒了一地,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砚川收回短棍,在手中转了半圈,低头望着那跛脚管家:“回去告诉周德茂,沈知微如今是我巡按司的人。他若有意见,叫他亲自来与我说。”
管家捂着被打断的手臂,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余下三人也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中复归沉寂。
沈知微握着那块青砖,靠在墙根下,望着陆砚川的背影。月光自云隙漏下,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他将短棍随手掷在路边,转过身来,看了沈知微一眼:“吓着了?”
“没有。”沈知微松开手中的青砖,方觉手指有些发麻——方才握得太紧了。
陆砚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拆穿她:“走吧,回去了。”
阿蘅躲在沈知微身后,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了,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这一回,陆砚川走在最后。
沈知微行在前面,余光瞥见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她知道他是在确认是否还有人跟踪,却还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柳叶巷的小院,陆砚川将院门仔细闩好,又在门后抵了一根木棍。
沈知微将阿蘅安顿在自己厢房中。阿蘅受了惊吓,面色仍是白的。沈知微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床边陪了她一会儿,待她情绪稍稳,才退出房来。
院中,陆砚川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月光照在地图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方才那些人,是周德茂派来的。”她说。
“嗯。”
“他一个盐商,怎敢对巡按司的人动手?”
陆砚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自然不敢。所以他派来的不是杀手,不过是几个打手。目的是将你抢走,并非取你性命。”
沈知微明白了。周德茂的目标是她,不是陆砚川。他不敢动巡按司的人,但只要将她抢到手,生米煮成熟饭,陆砚川也奈何不得。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沈知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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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知微醒来时,听得院中有动静。她披衣推门而出,见阿蘅正蹲在水缸边洗脸,袖子湿了半截。
“沈姑娘,您醒了?”阿蘅连忙起身,在衣上揩了揩手上的水,“我去厨房热粥!”
“不必忙。”沈知微拦住她,“你今日有何打算?”
阿蘅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想去县衙立案,把我那些嫁妆要回来。只是我一个人不敢去……”
“我陪你去。”
阿蘅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沈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别。”沈知微摆了摆手,“莫给我发好人牌,我陪你去,只因昨日说了要帮到底,并非我有多么良善。”
阿蘅听不懂什么叫“好人牌”,却还是使劲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陆砚川从屋里出来,见她们正欲出门,问了一句:“去县衙?”
“嗯,帮阿蘅立案。”
陆砚川未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拿着这个。万一陈柏年为难你,便说是巡按司的人。”
沈知微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刻着一个“巡”字,背面刻着“陆砚川”三字。她把木牌揣进怀里,点了点头:“多谢。”
县衙门口已排起了队。几个等着递状子的老百姓蹲在台阶边上,见沈知微走来,有人认出了她,低声与旁人嘀咕了几句。
沈知微未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门前,对守门的衙役道:“劳烦通报,民女沈知微,替人递状子。”
衙役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她身后的阿蘅,转身进去了。
过了片刻,衙役出来道:“大人请你们进去。”
沈知微带着阿蘅步入大堂。陈柏年坐在堂上,手里端着茶碗,正用早茶。见沈知微进来,他放下茶碗,神色有些微妙——又是这个姑娘。
“沈姑娘,这回又是什么事?”
沈知微将事情细述了一遍。
陈柏年看完两张纸,又传了阿蘅的婆家人来对质。那老太太与中年妇人到了堂上,起初还嘴硬,说嫁妆单子是假的。待沈知微说出那位代笔账房先生的名姓,并表示可传唤作证时,婆家人的气势便矮了半截。
陈柏年一拍惊堂木,判令婆家归还阿蘅全部嫁妆,并赔偿她这段时日的生计之资。婆家人垂头丧气地在判决书上按了手印,灰溜溜地去了。
阿蘅跪下来给陈柏年磕了三个头,又转身要给沈知微磕头,被沈知微一把拽住。
“别磕了,我受不住”
从县衙出来,阿蘅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面上的愁容散了大半。她拉着沈知微的手,再三道谢,又说要去城西的表姐家落脚,等婆家把东西还回来,再另做打算。
沈知微立在县衙门口,望着阿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帮了一个人,是好事。可这世上还有多少个阿蘅?她帮不过来。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柳叶巷的小院,陆砚川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他手里握着一支炭笔,在地图的某处画了一个圈。
沈知微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画圈的位置,正是昨日在陈三桥遗孀家中寻得的那张地图上标注的“春山”。
“你还在看这个?”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
“嗯。”陆砚川放下炭笔,“昨夜那些人虽是周德茂派来的,但他们来得太快了。咱们刚从县衙出来,便被人盯上了。说明有人一直在监视咱们的行踪。”
沈知微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她与陆砚川昨日下午才去档案库查了卷宗,晚间便被人堵在巷中。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以为是谁在监视咱们?”
“两种可能。”陆砚川道,“一种是周德茂自己的人。另一种,四海商会的人也在盯着你父亲的案子。你父亲虽已殒命,但他的女儿忽然冒了出来,还跟巡按司的人搅在一处,他们不可能不加留意。”
沈知微默然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摊开来与陆砚川的舆图并排放置。两张图上都标了“春山”,但陈三桥留下的那张图上,除了春山之外,还有几处墨点标注的位置。分布在淮河沿岸的几个小点,似是某种路线图。
“这几个点是什么?”沈知微指着那些墨点。
陆砚川凑近看了半晌,眉头微蹙:“这是……沿途的补给点。从江淮到扬州,沿淮河一路而下,每隔一段便有一处。这不是寻常的航运路线,这是走私的路子。”
沈知微心跳骤然加快。四海商会利用这条隐秘的水路,将货物从江淮运至扬州,沿途设有固定补给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运输网。而她父亲发现的,不仅仅是赈灾账目的弊端,还包括这条走私路线。
她知道得太多了。所以那些人要杀她父亲,如今也要杀她。
“咱们下一步如何行事?”她问。
陆砚川没有即刻作答。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良久,终于说了一句:“我须去一趟扬州。”
“现在?”
“越快越好。”陆砚川收起地图,“留在此处,线索有限,且目标太大。四海商会的总号设在扬州,所有账目、人事、往来记录俱在那里。要想查清你父亲发现的那些事,非去扬州不可。”
沈知微沉默了几息,然后道:“我同你一道去。”
陆砚川望着她,似在权衡什么。过了片刻,他说:“扬州不比此地。四海商会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到了那里,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我不需你来保。”沈知微道,“我能照料自己。况且你一人前去,若需有人替你辨认文书,又当如何?你总不能把档案库搬到街头去翻吧?”
陆砚川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言,沉默了一瞬,唇角微微一勾:“好。明日一早启程。”
约定好后,沈知微换了身干净衣裳出门去,她要先去安顿好那个便宜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