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余生 大婚 ...
-
墨崇山是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松口的。
那日墨淑怡跪在他的书房里,脊背挺得笔直。江献南跪在她身侧,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墨崇山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带着疲惫,"她是女子,你也是女子。这传出去,相府的脸往哪搁?"
墨淑怡没有抬头:"父亲的脸,女儿可以不要。但这个人,女儿要定了。"
书案后传来茶盏重重搁下的声响。
墨崇山看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她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江献南身上。那女子沉默地跪着,肩膀单薄,却稳稳地挡在墨淑怡身侧,像是在护着什么。
"你走吧。"墨崇山挥了挥手,"离开京城。去江南,去随便什么地方。别让我在京城里听见风言风语。"
墨淑怡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父亲……"
"滚。"墨崇山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嫁妆我让人备一份,别让人说我墨崇山的女儿出嫁寒酸。"
墨淑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江献南也跟着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久久没有抬起。
---
江南的秋天比京城暖和。
她们在一座水乡小镇落了脚,租了一处带院子的宅子。院子不大,但有一口井,一棵桂花树,还有一小片菜地。江献南把菜地翻了一遍,种上了青菜和萝卜。
墨淑怡站在廊下看着她。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比在京城里简单了许多,眉眼却舒展了。
"你会种菜?"墨淑怡问。
"会一点。"江献南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前做过。"
墨淑怡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刚冒出芽的菜苗。泥土的气息混着桂花的香气,空气里都是甜的。
"什么时候成亲?"江献南忽然问。
墨淑怡侧头看她:"你急?"
江献南点头:"急。"
墨淑怡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脸上的泥点擦去:"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想早点。"江献南说,声音低低的,"想让你名正言顺地是我的。"
墨淑怡的耳尖红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就定在十月初八。我找人看了,是个好日子。"
江献南的眼睛亮了起来。
---
婚礼办得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镇上最好的喜婆被请来做全福人,邻居们听说两个姑娘成亲,起初有些诧异,但看她们待人客气,出手也大方,渐渐地便送来了祝福。镇子东头的绸缎庄掌柜亲自动手,给两人各做了一身喜服。江献南的是正红色,墨淑怡的是绛红色,袖口都绣着并蒂莲。
成亲前一日,墨淑怡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江献南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
"紧张?"江献南问。
"没有。"墨淑怡说,手指却攥紧了裙角。
江献南放下梳子,俯下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肩。她的下巴搁在墨淑怡的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我紧张。"她说。
墨淑怡侧过头,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你紧张什么?"
"怕做不好。"江献南的声音闷闷的,"怕委屈了你。"
墨淑怡转过身,伸手捧住她的脸。江献南的眼睛漆黑,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墨淑怡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
江献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
十月初八,天朗气清。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桂花树上缠着红绸。喜婆唱了一声吉时到,江献南便从东厢房走出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喜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红绦带。
墨淑怡从西厢房出来,盖着红盖头,由喜婆搀着。她的喜服是绛红色的,裙摆绣着金线,走一步便晃一下光。
院子里摆了五桌酒席,邻居们坐着,笑着,鼓着掌。没有高堂,两人便在院子里朝着京城的方向拜了拜,算是拜了天地。
喜婆高声唱: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着院门外的天空,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再拜。
"夫妻对拜——"
江献南转过身,面对着墨淑怡。盖头遮住了墨淑怡的脸,但她知道盖头下的人一定在笑。她弯下腰,墨淑怡也弯下腰,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院子里响起掌声和笑声。有人起哄:"掀盖头!掀盖头!"
江献南直起身,手指捏住盖头的一角,轻轻掀开。
墨淑怡的脸露了出来。她化了妆,眉心点着花钿,嘴唇涂了胭脂,红得鲜艳。她抬眼看着江献南,眼眶有些湿,嘴角却翘着。
"好看么?"她问。
江献南点头,声音发哑:"好看。"
喜婆笑着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礼成!送入洞房!"
邻居们笑着鼓掌,有人开始上菜,酒香混着菜香飘了满院。江献南牵着墨淑怡的手,往东厢房走。墨淑怡的裙摆有些长,她走得很慢,江献南便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
洞房里也点着红烛,床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墨淑怡坐在床沿,江献南蹲在她面前,替她脱鞋。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握着墨淑怡的脚踝,慢慢把绣鞋取下来。
"累不累?"江献南问。
"累。"墨淑怡说,"头饰太重了。"
江献南站起身,伸手去解她头上的发簪。金钗、步摇、珠花,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妆台上。墨淑怡的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你也坐。"墨淑怡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江献南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烛火跳动。窗外还能听见院子里吃酒的笑闹声,但屋里很安静。
"江献南。"墨淑怡忽然开口。
"嗯。"
"你给我一个誓言。"墨淑怡转过头,看着她,"我要听。"
江献南看着她,烛光在墨淑怡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的眼睛很亮。江献南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江献南,"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今日娶墨淑怡为妻。从今往后,生同衾,死同穴。她活着,我活着。她死了,我陪她。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她的人。"
墨淑怡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该我了。"她说。
她转过身,面对着江献南,双手握住她的手。
"我墨淑怡,今日嫁江献南为妻。从今往后,富贵不离,贫贱不弃。她说话,我听。她不说话,我也听。这辈子是她的人,死了也是她的鬼。"
江献南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抬手去擦,墨淑怡却先一步伸手,用拇指拭去她的泪。
"哭什么?"墨淑怡问。
"高兴。"江献南说。
墨淑怡笑了一下,凑过去,吻住她的嘴唇。那是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很轻,却很深。江献南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上带。
两人倒在床上,红枣和花生被压得滚落到地上。墨淑怡的头发散在红色的床单上,江献南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淑怡。"江献南叫她的名字。
"嗯。"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墨淑怡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
红烛烧到半夜,烛泪堆满了烛台。窗外的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酒气,满屋子都是甜的。
---
第二日晨起,江献南先醒了。
墨淑怡还在睡,脸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江献南侧过头,看着她。她的妆已经卸了,眉毛淡淡的,嘴唇也没有颜色,却比昨日更好看。
江献南伸出手,把落在墨淑怡脸上的头发拨开。墨淑怡皱了皱眉,往她怀里缩了缩。
"醒了?"江献南问。
墨淑怡睁开眼,声音带着睡意:"嗯。什么时辰了?"
"还早。"
墨淑怡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搭在她的腰上:"再睡会儿。"
江献南搂着她,闭上眼睛。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邻居早起扫地的声响。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江献南。"墨淑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好。"
"每日都亲我。"
"好。"
"每日都给我做早膳。"
江献南笑了一下:"好。"
墨淑怡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江献南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
窗外,桂花开了,香气飘了满院。
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
江南的秋渡了一年又一年,她们也就这样共度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