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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个人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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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药柜旁边,一人端着一碗绿豆汤,谁也没再说话。碗沿是凉的,汤是凉的,但胃里是暖的。
张大叔带她去看了茯苓种植基地——在半山腰上,四周全是松树林,茯苓就种在松树根下面。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苏黛青蹲下去摸了摸茯苓——质地紧实,切开的断面洁白细腻,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品相比药材街批发市场上的那些好太多了。她当场签了直供合同——第一批茯苓,三天后送货,价格比批发市场低一成。附带国家有机认证和第三方农残检测报告。
张大叔是个实在人——签合同的时候问了一句:"妹子,你一个小姑娘自己跑来山里进货——你铺子里没有男人帮你?"苏黛青想了想,说:"有一个法律顾问,算半个男人。"张大叔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哈哈大笑起来。
周末。苏黛青去了成都中医药大学。
周敏副教授在办公室里接待了她,两个人谈了两个小时。期间苏黛青把她爸的手抄本翻给周敏看了几页——周敏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惊叹。"你爸这个手抄本的记录水平——放在今天的临床研究里就是一本完整的病例档案。
每一个方子后面都记录了适应症、禁忌症、不良反应、以及长期的随访结果。这是非常难得的一手临床资料。"苏黛青点了点头——她爸虽然没上过正规医学院,但做事的严谨程度不输任何一个教授。
两个人最终签了一份框架协议:青黛堂与成都中医药大学药学院合作进行"药食同源功能性食品功效评价"研究。首批研究对象为青黛堂八珍炖汤料。配方保密权归苏黛青所有。数据共享——学院做第三方评价,知识产权归苏黛青。
签完协议苏黛青站起来的时候,周敏忽然问了一句:"你跟你爸长得像吗?"苏黛青愣了一下,"轮廓像我妈。但做事的方式像我爸,"周敏笑了笑。"那你爸应该很骄傲。"
签完出来,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阳光从树枝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金。苏黛青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谢南星发了一条消息:
"签了,跟大学的科研合作。"
谢南星秒回: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把那枚歪了的聘书扶正。扶正之后没有走开,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苏黛青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翻药材,没有看他,但她翻药材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看着那行字——又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台阶上银杏叶的照片发给他。他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她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回到药材街,苏黛青在青黛堂匾额下面挂了一个黑色边框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A4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聘书。兹聘请谢南星先生为青黛堂常年法律顾问,自即日起生效。青黛堂·苏黛青。"
下面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私章——她爸留下的,刻着
"苏志远印"
四个字,朱红色的印泥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每个笔画都清清楚楚。
她从柜子里拿出她爸生前喝的那瓶花雕酒——几十块一瓶的,超市买的那种,她倒了两小杯。一杯放在她爸的遗像前面,一杯端起来对着墙上的聘书举了举。
谢南星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张简简单单的聘书。
"这就算正式聘请我了?"
"不仅正式,还合法。"
苏黛青端起另一杯花雕递给他,
"你有律师资格证吗?"
"没有。"
"我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苏黛青笑了笑,
"但我们一个敢治,一个敢聘,凑合过吧。"
谢南星接过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一仰头喝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聘书上的章。
"你这聘书上的章——是你爸的吧?"
"是。"
谢南星端着空杯子,看着那枚朱红色的私印。然后他说了一句:
"那这就算是——两代人的聘书了。"
苏黛青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或者那碗鸡汤的味道。但她听得出里面的分量——他能说出
"两代人的聘书"
这六个字,说明他不只是在聘书上签了个名,他是在接她爸的班。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班要怎么接——他只是先把手伸了出去。
"你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谢南星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
"有胆。"
苏黛青想了一下。觉得这两个字——是她这些天收到的最好的夸奖。
窗外药材街的路灯亮了。秋天的夜晚,青黛堂里的药香和人间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苦的、涩的、又带着一点回甘。像一个不太好吃但很有营养的东西。
谢南星帮她整理药柜的时候在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前停了一下。那个抽屉的锁扣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铁锁,是定制的铜质暗锁。锁扣上刻着很浅很浅的两个字:
"苏鹤年印"
。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因为那两个字是被刻在锁扣内侧的,角度向内倾斜,只有从下往上看的视角才能辨认。
他摸了摸那个锁扣的铜质和磨损程度。
"这个锁不是你爸装的。这是定做的——锁扣上的字是和锁体一起浇铸的。浇铸之后再打磨,所以字迹有微微的凹陷感。说明你爷爷当年做这个锁的时候,是把"
苏鹤年印
"四个字当成模具的一部分一起浇进去的——也就是说——这个抽屉从做出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专门用来装某样东西的。"
苏黛青蹲下来看。她爸从来没提过锁扣上有字。她从小在这间铺子里长大,从来没蹲下来看过这个抽屉的底部。也许她爸也不知道——或者她爸知道但从来没说。苏鹤年给他的子孙后代留了一个上锁的抽屉——锁扣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留下钥匙,也没有留下关于抽屉里到底装了什么的话,所有答案都在抽屉里。但抽屉是锁着的。
苏黛青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她爸的锁匠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张叔——您当年给我爸做的那个铜锁,有没有备用钥匙?"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张叔回了一句:
"你爸当年那个锁——不是我做的。他说是他自己找的锁匠,连他也没留备用钥匙。你爸说——有些东西,不该打开的时候谁都不能打开。"
苏黛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爸说
"不该打开的时候谁都不能打开"
——那什么时候是该打开的时候?她不知道。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窗外广富医药三楼的灯光还亮着——虽然她看不到。史逑财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汇报——苏美兰失败了,林淮昔还没有消息,三个黑衣人的撬锁计划因为苏黛青装了监控而作废,史逑财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