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晋小白

7、第 7 章 举报人不是

　　举报人不是苏美兰。苏美兰不懂什么叫食品经营许可证、不知道什么叫食品生产许可证和食品经营许可证的区别、更不知道去市场监管局匿名举报需要提交什么材料，是更懂行的人。懂药、懂法规、知道向哪个部门举报、知道举报什么内容能造成最大打击。
　　在这整个青城山——具备所有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苏黛青把整改通知书叠好——放进了抽屉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当她需要证明某个人曾经试图用什么手段对付她的时候。
　　她当天做了两件事。第一——把
　　"祛湿汤包"
　　四个字全部撤掉。改成
　　"八珍炖汤料"
　　。标签上只写成分——不写功效。包装纸换成浅棕色的牛皮纸，上面只印六个字：青黛堂·八珍炖汤料。干净，朴素，看着像手工匠人的作坊货——不像药。第二——去附近的餐馆推销。
　　她的目标很明确：药材街出去拐两条街，那一排餐馆。青城山是旅游区，餐馆多，而且每一家都在做炖汤——但大多数人做的炖汤除了盐巴味精什么都没有。如果她的八珍炖汤料能进入餐馆的后厨——那就是稳定订单，不用一包一包零售。
　　第一家——老刘私房菜。老板姓刘，五十来岁，圆脸，站在门口抽烟。苏黛青从帆布袋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比昨晚在药铺里闻到的还要浓郁，因为今天这锅是特意熬的，用了最好的鸡腿和最精准的配比。
　　"刘叔——祛湿鸡汤。药食同源配方，全食材，不涉及药品。您尝一口？"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这条街上开饭馆的人对
　　"药"
　　这个字都有天然的警惕，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小心地抿了一口，眉毛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这个汤……味道不错，不像药膳。"
　　"因为不是药膳。"
　　苏黛青趁热打铁，
　　"药食同源的食材——茯苓、山药、芡实——全是健脾胃祛湿气的。青城山一年到头湿气重，来您这儿吃饭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舌苔厚腻。如果您的菜单里加上一道祛湿炖汤——"
　　刘老板放下保温杯，眯起眼睛看着她。这个五十岁的老江湖很精明——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年轻姑娘不只是来卖汤料包的，她是来做生意的。
　　"你想让我买你的配方？"
　　"不只是配方。我可以定期给您供应八珍炖汤料包——食材配好的，您后厨直接加水加鸡就能炖。省人工，省配比失误，味道还稳定。"
　　"多少一包？"
　　"十五。"
　　"太贵了。"
　　刘老板皱眉头。
　　"刘叔——您一份炖汤卖三十八。汤料包成本十五，鸡算十块，您还能净赚十三。而且不用自己备药材，不用自己研究比例，一包下去就是标准味道。您后厨师傅辞职了味道也不会变。"
　　"你这小姑娘——是不是做过销售？"
　　"没有，我是学中医的。"
　　刘老板又喝了一口汤。然后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先留十包，我试一个礼拜。效果好——长期订。"
　　苏黛青把提前准备好的十包汤料拿出来——每一包用牛皮纸包好，封口贴着手写的标签，
　　"八珍炖汤料"
　　。没有功效宣传。没有
　　"祛湿"
　　两个字。简简单单——从材料到包装，挑不出毛病。
　　从老刘私房菜出来，苏黛青去隔壁的湘味人家和阿婆煲仔饭又谈了两家。湘味人家的老板娘是个湖南人——尝了一口汤之后说"这个可以，但我要加辣椒"。苏黛青说您随便加——汤料包不限制您的调味。老板娘笑了，订了五包试一周。
　　阿婆煲仔饭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姨——尝了一口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问："一个月多少包？我订二十包，你每周送五包来。"苏黛青愣了一下——这是她遇到过的最爽快的客户。老阿姨补充了一句:"我有个老姐妹也在开餐馆——在都江堰。
　　你要是有空我帮你打个电话，"苏黛青点了点头。把老阿姨的电话也记下了。
　　出来之后她弯着腰站在药材街路边歇了好一会儿——不是累，是心跳还没平复，三家店，一周三十多包。一包利润八块——一周小三百。加上零售和老刘的长期订单——一个月下来，至少一千五的利润，还不够，但比卖凉茶强。她站直身继续往下一家走。
　　当天下午她又跑了一趟菜市场。去找王叔进茯苓——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不是一家断了——是三家全断了，王叔的茯苓摊位空了。旁边两个摊位的茯苓也空了。三家摊主给的答案都一样：广富医药的人来过了，锁了合同。排他协议。
　　谁敢卖茯苓给青黛堂——下季采购合同全取消。
　　苏黛青攥紧麻袋，站在原地。四周的摊主都在看她——有的人眼神是同情，有的人是心虚，有的人低着头假装在理货不敢看她。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想害她——是没得选。广富医药的采购量是青黛堂的几千倍，他们得罪不起。
　　然后她摸到了口袋里的那张名片。
　　昨天挑茯苓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周敏，成都中医药大学药学院副教授。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我正做药食同源功能性食品课题，有兴趣合作打我电话。配方保密权在你手上。"
　　苏黛青拿着名片站在菜市场门口，拨了电话。
　　"周教授——我是昨天挑茯苓那个，青黛堂的。您名片上写的合作——我接受，但我有一个额外的请求。贵院的药材质量控制实验室——能不能帮我对接茯苓的产地直供渠道？我需要稳定供应的有机茯苓。以及第三方农残和重金属检测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敏说了一句:
　　"你遇到麻烦了？"
　　"有人封了我所有进货渠道，批发市场买不到茯苓了。"
　　"我帮你。都江堰山上有两个合作社——种的是有机茯苓，有国家有机认证和农残检测报告，品质比批发市场的还好。价格——比批发市场低一成。因为中间没有批发商抽成。我帮你联系——你直接跟他们签直供合同。"
　　苏黛青挂了电话。站在菜市场门口——头顶是青城山的蓝天，脚底下是石板路。史逑财封得了药材街——但他封不了整座都江堰。封不了山上那些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的合作社，他封她的门，她就翻窗。他堵她的路，她就走山路。
　　她骑上电动车——往山里开。
　　电动车骑了一个多小时。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路面坑坑洼洼，电动车颠得她屁股发麻。但她找到了那个合作社——在都江堰后山一个叫白果坪的村子里。合作社的负责人姓张，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种茯苓磨出来的老茧。
　　从白果坪回来的那天傍晚，谢南星已经在青黛堂等她了。他帮她把新到的茯苓一包一包码进药柜里，两人都没说话。
　　收拾完后，苏黛青从后堂端出两碗绿豆汤——下午出门前煮的，一直放在冷水里镇着。
　　她递了一碗给谢南星。
　　谢南星接过来喝了一口，他顿了一下。
　　"甜的。"
　　"我多放了一勺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