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晋小白

5、第 5 章 本身就是一

　　本身就是一门生意呢？不是卖汤药——卖汤药需要证，市场监管随时可以来查，食疗就不一样了。配方只要不涉及药材，就可以作为普通食品销售。药食同源的物料——不归药品管理。
　　她爸那些手抄本里收了好几个祛湿的食疗方子——炖汤、煮粥、泡茶——全是老祖宗的智慧。
　　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会做。绿豆汤谁不会煮？红豆薏米粥网上一搜全是教程。她凭什么卖出去？
　　除非——她能做到比所有人做的都有效。
　　苏黛青把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发黄的信纸——是她妈妈的字迹，钢笔写就，字迹清秀。记录了一个老方子——"祛湿八珍羹：茯苓、山药、芡实、莲子、薏苡仁、白扁豆、陈皮、砂仁，研磨成粉，与鸡同炖。汤鲜而不腻，肉烂而化渣。
　　连食七日，舌苔净，大便实，身轻如燕。"妈妈在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这个方子是爷爷从江西带回来的，说是在龙虎山跟一个老道长学的，味道真的很不错。不要告诉太多人，好东西要留给自家人。"
　　苏黛青的眼睛亮了。
　　"爷爷从江西带回来的"
　　"龙虎山老道长"
　　——这说明这个方子不是市面上的大路货，是有来历的、有传承的。关键是一般祛湿汤有一股药味，很多人喝不惯。但妈妈对这个汤的评价是
　　"味道真的很不错"
　　——说明这八味食材的组合可以在保证功效的同时做到好喝。而
　　"好喝"
　　这两个字，是把食疗产品卖给大众的最关键门槛。
　　但她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八味药食同源的食材一起跟鸡炖——味道怎么平衡？陈皮放多了发苦，砂仁放多了冲口，茯苓放多了汤发涩，比例是关键。妈妈的字条上写了食材，但没写每一样多少克——应该是她妈妈从小跟外婆学的时候用手抓的，从来没称过。
　　她需要一个试吃的人。
　　第二天下午，谢南星来复诊的时候，苏黛青很自然地跟他提了。
　　"你晚上有事吗？"
　　谢南星正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这次他自己带了杯子，一个黑色保温杯，办公室里喝咖啡用的那种。听到苏黛青这句话，手停在了半空中。
　　"啊？"
　　"没事的话来一趟药铺，帮我试个东西。"
　　"试什么东西？"
　　"鸡汤。"
　　谢南星的表情变了。变得非常微妙——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风险评估师在面对一个不确定概率的事件。
　　"吃了会出事吗？"
　　"这个嘛。"
　　苏黛青想了想，不想骗他，也不想吓跑他，
　　"概率上来说——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你会拉肚子。但反过来——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会。"
　　谢南星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认真的、有多少是夸张的，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做技术架构师时评估技术方案的语气追问了一句：
　　"那拉肚子的话会拉多久？"
　　"不好说，看体质。"
　　苏黛青坦坦荡荡，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不会出事。我是学这个的，出不了人命。最坏的结果就是跑一晚上厕所。"
　　谢南星又沉默了两秒。
　　"……来。"
　　倒不是他胆子大。主要是那个狗方子确实有效——吃了五天，偏头痛发作的频率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这份人情在，他不好拒绝。而且——他确实有点好奇。一个能用治狗方子治好他偏头痛的姑娘，用鸡汤能做出什么东西。
　　晚上七点。药材街的大多数铺子已经关了门。苏黛青在药铺后堂架起了一个小电磁炉，不锈钢锅里烧着水，旁边摆了一排小碗。谢南星到的时候，正看见她蹲在地上数药材。她把八味食材在桌上一字排开——茯苓、山药、芡实、莲子、薏苡仁、白扁豆、陈皮、砂仁。
　　旁边摆了一小袋红枣和两片生姜。
　　"这叫祛湿八珍羹。"
　　苏黛青头也不抬，手里继续称茯苓，
　　"我妈妈传下来的方子。八味药食同源的食材——全在卫生部公布的药食同源目录内——加鸡一起炖，比例我没谱。书上没写量，所以今天要试。"
　　谢南星拉了把椅子在电磁炉旁边坐下。厨房不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药味，不是熬药的那种苦味。是一种更淡的、从皮肤里渗出来的草药香。可能是长期在药铺里沾染的——和她爸写标签时说的一样的那种
　　"药气"
　　。
　　"实验设计是什么？"
　　"什么实验设计？"
　　"你打算怎么试？随机抓一把扔进去？"
　　"反正味道不对就继续调。"
　　苏黛青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知道是哪一味不对？"
　　苏黛青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有道理。她从小跟着爸爸试方子都是凭手感和经验。但她爸是凭了几十年的经验。她没有几十年——不能这么试。
　　"你说怎么办？"
　　"正交实验。"
　　谢南星挽起袖子，
　　"每次只变一个变量——控制其他不变。第一轮：基础配方，全部等量。第二轮到第九轮：每次只调整其中一味的比例。这样第九轮之后你就能确定每味药材的最佳用量范围。"
　　苏黛青看着他利落地说完这段话——逻辑清晰，步骤分明，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她忽然觉得这个程序员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至少在方法论上，他比她严谨得多。她从小在药堆里长大，习惯凭手感，凭经验。但这个人不会——他需要数据，需要变量，需要因果关系。
　　"行，那就正交实验。但你得负责记录——我负责煮。"
　　她把八味食材各称了一份等量的。然后把一整只老母鸡——隔壁老周下午送来的，说感谢她治好了大黄的腿——剁成大块，焯水去腥，入锅，加水，盖上盖子。接下来是等待的四十分钟。
　　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之后，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药味被鸡汤的鲜味裹着——不刺鼻，反倒让人食欲大开。谢南星抽了抽鼻子——他本以为今晚会喝到一碗苦药汤，没想到闻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鸡肉呢？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不是买的，老周送的。治大黄腿的诊费。"
　　"你用一条狗腿的诊疗费换了一只鸡——然后拿这只鸡炖汤给我喝？"
　　"对。你要是觉得不够本——回头再给老周家的猫也看看，他还有两只猫。"
　　谢南星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来。电磁炉嗡嗡地转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药材街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隔着后堂的小窗户能看到黄色的光晕。
　　苏黛青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王叔发来的微信。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进货消息，随手点开——然后手指停住了。
　　"青青，有个事得跟你说。今天下午广富医药的人来了一趟批发市场。把所有品相好的茯苓全部锁了合同——他们出双倍价钱，但条件是签订排他协议——签了合同的供应商不得再向广富医药竞争对手供应茯苓，叔没签。但其他几家都签了。
　　从明天开始，市场上好的茯苓全被他们锁走了。你要是有别的渠道——赶紧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