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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傍晚,苏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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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黛青在后堂剪甘草。门被推开了——谢南星站在门口,手里的伞在滴水。今天他穿着一件白T恤,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些——狗方子确实有效。
"不是说不用来找我吗?"
"还保温杯。"
他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杯身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毛笔字
"谢谢"
。字迹很用力,但不太好看,显然不是苏黛青的风格。
"杯子洗干净了?"
"洗了三遍,用开水烫过。你那个药汤的味道太顽固了,不烫洗不掉。"
"那个便利贴是你写的?"
"……对,字丑别笑。"
"确实丑。"
"你就不能客气一下?"
"我没客气——是真的丑。"
谢南星被噎住了,但他没走。他靠在门框上,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开的方子,我查过。你说你本事一般——但我在数据库里查到的信息是:成都中医药大学本科,专业课成绩年级前百分之五,实习期间独立完成过三十七例临床调理。后来因为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找不到医院接收,所以你不是本事一般。你是被一张证卡住了。"
苏黛青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查得这么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间药铺不要关。"
谢南星站直了身子,环顾了一圈药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药斗、铜秤、匾额,最后落在苏黛青的脸上。
"青城山需要一间有脑子、有胆子的中草药堂。不是那种只会开标准化方子的连锁药店——是能从一个兽医方子里看出适用于人体思路的小药铺。"
苏黛青看着窗外的雨。雨小了一些,但还是淅淅沥沥的。药材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锃亮,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我不会关的。"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匾额——青黛堂,青黛是一味中药的名字。清热解毒,凉血消斑。她爸妈给她取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希望她像这味药一样——在最难的时候,也能给人清一分热,解一分毒。
谢南星走后,她在柜台下面他刚才坐过的位置发现了一张叠好的纸条——和保温杯上的便利贴笔迹不同,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工整得多。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附了两行小字:
"老李有我号码,有事随时打。你那个方子我会继续查——既然治好了我的偏头痛,你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你的方子。签字的人虽然不在了,但手艺在。"
苏黛青没有存进通讯录。但她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记住了。然后她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柜台抽屉里,和她爸留下的那本手抄本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她和这张纸条的主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联系——一层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联系、一层已经存在了二十年的联系——刚好需要放在这里。
窗外那个白衬衫男人坐进了一辆深灰色轿车里。助理从副驾驶递过来一份文件。"老板,苏鹤年的资料查到了。他原来在江西龙虎山跟一个老道学医——后来入了川西名医郑一帖门下。郑一帖门下有两个最出名的徒弟——一个是苏鹤年,精温病。
另一个叫谢仲景,擅针灸,这两个人是同门师兄弟。"史逑财接过资料看了一眼。"谢仲景——有个孙子?""有,叫谢南星。在星云科技做架构师。"史逑财把资料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谢南星的照片和简介。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资料合上——发动了车子,"有意思。"他说,车驶入青城山的夜色里。药材街的最后一盏路灯在他身后灭了。
那天晚上苏黛青做了一个梦,梦里爸妈还在。爸爸在药柜前面写标签,妈妈在旁边念他——
"字写那么好看有什么用,病人又看不懂。"
爸爸头也不抬地说:
"药看得懂就行。"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上湿了一片。但她没有继续躺着——她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中医药大学在职研究生的招生简章。
太阳从青城山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一章完)
赔偿款迟迟没有下来。苏黛青打过两次电话给交警大队。对方态度很好——但流程走不动。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保险公司定损、肇事方赔付意愿,每一步都得等,等多久——不知道。
她在柜台旁边的小黑板上算了一笔账。房贷每月四千六,还剩十一年——如果这个月不交,银行就会打电话。药铺房租下个月到期,房东说要涨五百——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七,理由是隔壁店面都涨了。妹妹下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一万二,铺子水电物业:一千八。
日常开销:最少两千,总计两万出头。而她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加上从小姨那儿讨回来的九万赔偿款——她一分都没敢动,那是应急的钱。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三千。
苏黛青把黑板上的数字看了三遍,然后她擦干净。站起来,去了菜市场。
她买了绿豆、赤小豆、薏苡仁、茯苓、白扁豆,满满两大袋。回来洗干净,熬了三大锅凉茶。铺面门口支起一张折叠桌——铺上蓝印花布——摆上一排搪瓷杯。旁边立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六个字:苏氏凉茶·五元一杯。
第一天,卖了四杯。二十块钱。
苏黛青坐在柜台后面,捏着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表情很复杂。她爸以前老说
"酒香不怕巷子深"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药材街人来人往,路过的人看她一眼,目光不超过零点五秒。一个年轻姑娘坐在中药铺里卖凉茶——看着就不专业,她得想别的办法。
那天晚上,苏黛青翻了一夜的医书。爸爸留下的手抄本是青黛堂最值钱的家当——不是说能卖多少钱,是说里面的每一个方子都是苏家几代人用命试出来的。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方——有给人治病的,有给狗治病的,有食疗的,有药浴的,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古法炮制记录。
她从头翻到尾。在
"湿气"
这个章节前面停下来。爸爸在书里写了一行批注,毛笔字,蘸的朱砂墨——红色的字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醒目:
"青城山人十病九湿。祛湿即扶正,扶正即祛邪。"
苏黛青放下手抄本,想了想。想起来谢南星第一次来的时候——舌苔白腻,有湿气。长期熬夜、吃外卖、压力大——典型的脾虚湿盛体质。给他开的那个狗方子之所以有效——不只是活血化瘀的功劳。
方子里有几味药:葛根、茯苓、白术——这几味药本身就有健脾祛湿的功效。也就是说,偏头痛好了——不完全是活血的结果,有一半的功劳是属于
"祛湿"
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祛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