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地脉 三百年来她 ...
-
那件杏黄色的衣裳挂在崖壁下方约四丈的位置,卡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不动了。温回的左手还攥着那片叶子。
荀杳对着那具身体说:“你师弟在路上了。”谷底传来回响。有人用指头在石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完了又叩了两下。
咚咚。
咚咚。
咚咚。
第三次停了,温回的左手松开。那片干透的杏黄叶子从她指间滑落,沿着崖壁往下滚到谷底被黑暗吞了。
荀杳后脖的那粒种子安静下来。她感觉脚下从南边传过来震动,齐长老正在往这边跑。
天全黑了,天边的暗痕在黑夜中像一把刀插在天幕上,刀口还在往外渗墨。她看了看掌心混了墨蓝色的金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涧禾把剑抽出来地面上,荀杳忽然说:“它在疼。”
涧禾侧了侧脸。
“天道在疼,”荀杳说,“那道缝漏了它三千年,它一直疼着。疼到现在它再疼下去就要散了。它要抓人去补,因为它没办法让自己不疼。”
崖底的灰白光又鼓了一次,鼓到断崖边从胶质里淌出水,水流沿着断崖淌过温回杏黄色的衣裳,淌进谷底。
“它疼了三千年来不及找你。现在找到了。”涧禾灰瞳沉沉:“你来了,它就按不住了。”
荀杳掌心的墨蓝色金纹还在渗水。水渗进脚下的石缝里,石缝深处有回响。她听见了,涧禾也听见了,两个人都没动。
风越来越急,崖壁上的光突然熄了。崖壁上的胶质像一堵墙在呼吸,每三息鼓一次。荀杳把那石壁琴圣的字又看了一遍。
“第三十六对。剑修。无名无姓。剑留在了矿道里,被人捡去劈了天。”下面还有一行:“我把他从天道带回来,他已经空了。我抱着他坐了三十三天,第三十天他在我手里写了字,写完再也不动了。”
剑尊是琴圣的恋人,他在天道守了三千年,从空壳变成了一具影子。
荀杳把掌心从石壁上收回来。“等我来接。”四个字的凹痕在她掌心里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一根金线。温回的身体还卡凸石上。
齐长老出现在断崖北面的山道。他跑到断崖边看着杏黄色的衣裳。
“她的手换了姿势。”齐长老说。温回的左手托着那叶子舒展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在够什么东西。
齐长老往下探了探身:“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换手势。以前她做什么都攥着,我在骨灰盒里见过她攥出来的印子。现在她的手松开了。”
“她松手是因为有人能接住。”
荀杳把右手从断崖边伸下去,掌心里那根金线的线头轻轻晃着。线头每晃一下,崖壁的胶质就缩一分。杏黄叶在温回左手心卷起来对着荀杳的金线。
金线自己动了,它落在温回的左掌心。温回的手合上了。缺了食指的左手轻轻攥住了金线。一瞬间,崖壁上的字全亮了。
后颈的种子跳了跳。她低头看自己胸口,心口的位置有东西往外顶,像一根针从里往外推。琴圣第三百零一针,连着半条情根转世到她身上,扎在她心口上,三千年没刺进去,现在它在往外推。
荀杳把右手压在胸前那块。隔着衣裳,她都摸到了那根针的位置。
“它要出来了。”
“扎了多久?”
“三千年。”
“扎了三千年,它自己出来了,你不用拔。”
荀杳低头看着胸口。那根针一点一点把自己往外送。她感觉到针带着一根金线,从心口往外爬,金线滑进凹痕的位置。
金线归位了。
荀杳右臂的金纹亮起来,那根金线不再往外冒了。凹痕正在慢慢愈合,像皮肉长好把线封在里面。温回替她收了一针,还有一针在她心口。
“师姐不会动了。”齐长老说。
那只杏黄鞋还在他怀里揣着,他背对着断崖说:“你们该回去了。太素宗那边在催。”齐长老朝北面的山道走了。
断崖上只剩荀杳、涧禾、裴渡三个人了
“她没走。”裴渡说,“她蹲在下面了。”荀杳往谷底看,温回的身体卡在凸石上,左手托着杏黄叶,右手垂着。
太素宗地脉里那枚碎片正在跳动,师尊还在等她回去。三人沿着山道往北走了一柱香。
“碎片在跳。”涧禾右手的金纹一明一灭亮着。 “从你掌心的金线归位跳的,它在等你回去接。”
荀杳走到太素宗山门的时候,池晚正蹲在石阶上打瞌睡。发冠歪到了右边,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话本。
她从石阶上弹起来差点栽进荀杳怀里。“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连着说了三遍,说到第三遍才想起捡掉在地上的话本。
荀杳把她从石阶拉起来,池晚正了正发冠。情眼无息地转了一轮。“你掌心那根线归位了。凹痕合上了,你丹田里多了一团东西。”
荀杳还没内视过,她赶了一夜的路,从断崖回太素宗走了四天,最后一段路摸黑走的。脚磨出了三个水泡,踩在地上滋滋地疼。
“先进去。”
池晚拽着她往药园走,“月见灵等你好几天了。”
……
荀杳回了屋,灶台上的锅盖掀开,师尊留了字条:“回来吃。热的在灶上。”她揭开第二层锅盖。小锅里一碗面还冒着热气。
面是鸡汤底,灵植叶子切碎了放里面还有一小撮葱花。刚好盛了一碗面,但她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枣肉吸了鸡汤变得软糯,咬一口甜味从汤里渗出来。
池晚在另一头咬着笔杆看荀杳吃面,她说:“枣也是师尊剥的。”
荀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山道拐角处有人影停了一下。池晚开着情眼看了那个方向,低头在话本上写了一行字:“他站在拐角偷看她。”
荀杳盘腿坐在月见灵旁边内视,她丹田下的位置多了一团东西。光茧。每转一圈就有金色灵力从茧面渗出来,沿着她的经脉走一圈。
池晚凑过来问:“怎么样?”
“在长。”荀杳把掌心翻过来给池晚看,“它在自己转。转一圈灵力厚一层。”池晚的情眼又转了一圈:“你现在情根的范围能覆盖整座药园了?”
“能。”
池晚低头记:“她回来第一天。情根铺满药园。丹田多了一颗在转的光茧。吃了一碗面,面底下有一粒枣。”
荀杳看见窗台上放着铁壶。她走前用木瓢浇水,回来窗台上多了一把铁壶。池晚在她身后探头:“师尊送来的,他说你回来就用这个浇菜。”
荀杳提着铁壶走到药园,舀了一壶灵泉水浇在第一垄灵植根上。水渗下去月见灵在土里拱拱。她又浇了第二垄、第三垄,浇到第四垄,她丹田里光茧转快了。
灵力从丹田沿着她握着铁壶的手流进壶嘴、土里。“这壶导热,师尊烧过了。”池晚说:“铁壶是热的,师尊烧了三天。”
荀杳浇完灵植把铁壶放回灶台,她回屋躺下已是后半夜了。
叩。叩。叩。
池晚醒了:“你感觉到了?”
荀杳点头:“剑峰的地脉在响。”
池晚开着情眼看了一会儿:“地脉里有一团东西在跳,它在叫你。”剑峰的地脉碎片一下一下地敲着。
次日一片叶子从窗户伸进来,叶尖轻轻点了点荀杳的额头又缩回去。荀杳穿鞋出去,灶台上的铁壶还是温的,她提上铁壶舀了灵泉水,把十二垄灵植浇了一遍。
走到山脚的时候,涧禾站在棚子里,“地脉入口在这边。”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多久。”
“一炷香。”
“剩下的时间呢。”
“坐在地脉入口外面听着它敲。”
地脉入口在剑峰半腰一处石壁。石壁长满了青苔,青苔全部朝着一个方向长,涧禾拨开最密的那一块青苔露出石缝。
“它在里面。”涧禾侧身让她进去。
荀杳挤进石缝。
她的金线往下走了大约三寸碰到了碎片。碎片在她的金线下安静地躺着,荀杳没有急着把拽它出来。她把金线留在那里,让线头和碎片贴着。
碎片不再震了,暖光走到她丹田里那颗的光茧里。涧禾在石室门口没有进来。他的声音隔着石门,“它认你了。”
“怎么把它取出来?”荀杳问。
“不用取。师尊说过它认主会自己走。你把它放在月见灵旁边,它会钻下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药园的土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那枚碎片从地底自己走过来了,穿过月见灵的主根,月见灵的叶边有了银蓝色。荀杳的掌心里多了一粒小金点。
“它自己走过来让你接住了?”
池晚翻开话本记了一行:“碎片认主,自己走过来到了她手里。月见灵抽了新叶,边缘有别的颜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