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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空符 赌师兄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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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杳从秘境出来的时候,池晚蹲在老松树下啃灵果。
果子啃到一半,她整个人定住了,目光落在荀杳身后那道石门上。石门还剩一掌宽的缝,暗光把石壁上的画面又投放一遍,涧禾收剑慢半拍的画面再次出现。
池晚嘴里的灵果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那半颗沾了土的果子。
“阵心把那画面又放了一遍。”
“放了几遍?”
“从你们进去到现在一共放了六遍。我数了。每一次阵心放完别的画面之后,都会把涧禾收剑的画面重投一遍,生怕有人没看清。”
池晚把笔掏出来又塞回去,反复了三次,干脆把笔别在耳朵上。“你来之前,他已经慢了。他收剑慢半拍的时候,你还没有从灵田边站起来。”
荀杳点了点头。
池晚盯着她:“你就这个反应?”
“那我要什么反应。”
池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写了半年的话本,你俩在药园浇水、吃面、站峰顶、蹲棚子、翻来覆去地看对方,我写了一整本,结果阵心告诉我,你还是小透明他就留意你了?”
她把地上那半颗灵果捡起来,拿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你知道这个画面放出去后全宗会怎么样吗?我话本还没写呢,阵心替他公开了。”
池晚吃着沾土的灵果:“阵心投的画面,外面能看到吗?”
“石门合上之前会最后放一遍。我已经看了六遍了,你猜站在后山那排竹林的二十个弟子看到了几遍?”池晚朝竹林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竹林里确实挤着几颗人头,已经蹲了二十几个弟子彼此挨着,谁也没出声,但都举着留影石,清一色反光。
荀杳怔了:“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去没多久就来了。我让人去传了话。”池晚把果核往口袋里一塞,“我说‘秘境开,阵心会放画面,不想错过的来看’。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就多了。”
竹林里那些留影石闪了闪。有人压着嗓子问:“池晚师姐,那个画面是啥意思?涧禾师兄收剑慢半拍,是师妹还没认识他的时候?”
池晚还没答,但竹林里已经有人议论了。荀杳站在秘境门口,感觉脚下新铺的情根正在发热,从她脚底传到后颈,那片暖意也比平时重几分。
她还来不及多想,竹林里的人群忽然潮水一般自动往两边退开一条路。
涧禾从石阶上走下来。他走得不算快,手里的剑已经收鞘。他穿过人群的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等他走过去。他走到荀杳面前,看到她身后石门:“关上了?”
“关上了。”荀杳说。
“阵心放画面的时候,竹林里有二十多个人在录。”
“我知道。池晚说的。”
“里面那件事,”涧禾说,“全宗都会知道。”
荀杳抬头:“你怕全宗知道?”
“不怕。但全宗知道之后,池晚的话本会再出三十本。”
这句话落下去,竹林那边传来一针没压住的笑声,有人在后排压着嗓子接了一句:“池晚师姐,你下回写画面回放那章,能不能把涧禾师兄收剑慢半拍也画进去?”
池晚有求必应:“我准备画个连页。”
荀杳摸了一下后颈,那团暖意正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松一紧,她身后追上来的人隔着三五步跟着。
她走到药园,栅栏上贴着三样东西:一张是池晚连夜印的新话本草稿,标题已写了半行:“秘境勘情”。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下压着第二件东西:裴渡留的纸条:“面在锅里,热过的。”
第三样是一只木匣子没有署名,但那道灰色的弯纹她认得,和秘境石壁上金纹路不一样。
这是归墟阁的铁符纹路。
她把木匣盖子揭开。里面有一枚新的铁符,边缘像被锋利的东西切过。符面光洁一个字也没有。荀杳把这符握在手里掂了一下,铁片是冷的,比早上那些旧符的温度低。
她把铁符收回口袋,推开了药园的门。
药园的地面浮起一圈浅金色的光,从月见灵的主根出发,顺着她脚下的路往栅栏外伸了三尺。那片光已经铺到她脚下了,再往外三寸就是竹林。
它在等。
她把月见灵的叶子慢慢抚平,那层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涧禾隔着新修的竹门说:“明天我来浇水。”
第二天药园门口围了七八个人。荀杳脚步一停,那些人一起往后退了半步。池晚蹲在最前面:“你醒了。”
荀杳问:“他们是来干嘛的?”
“看你的情根。”
池晚喝了一口粥,“昨天秘境画面传出去,宗门里现在分了两派。一派说涧禾师兄收剑慢半拍是因为他先看到了你。另一派说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可能是累了。两边打赌三百灵石,他们来看你的情根有没有变化,好判断哪一派赢。”
有弟子已经蹲下来,盯着荀杳脚边的地面看。荀杳低头看了脚底,泥土平平,看不出什么端倪。她绕开人群给月见灵浇了半壶水。
荀杳握住水壶,掌心的纹路又亮了。有人低低“嘶”了一声,像看到不得了的东西。池晚回头朝弟子们摆了摆手:“行了,看完了回去传话,根深了。”
人群互相推搡,又回头看了好几眼。荀杳浇完水把昨晚的空符掏出来。铁符薄得透光,表面干干净净的,一个字也没有。背面也没有刻痕。
栅栏门响了一声。
裴渡端着两碗面走进来,他把其中一碗放在石桌上,自己端着另一碗:“池晚说宗门开赌局,押你根深的人赢了。”
“你押了哪边?”
“我押你情根深。但我不赌灵石,我赌你什么时候会去找齐长老。”裴渡低头夹面条,“你手上那枚新铁符是齐长老自己削的。”
“你怎么知道是他削的。”
“边缘的切口。归墟阁其他人削铁符用的是模具压印,切口是圆的。齐长老削符只用刀,切口是斜的。”裴渡指了指铁符边的斜线,“你摸一下。”
斜的,确实是刀削出来的。
“他削空符送过来,没有字,想让我自己往里面填东西?”
裴渡把碗放下:“你要是不填,他也不会再等了。他送空符比送通牒更急!通牒是给你期限,空符是告诉你,他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你。”
荀杳把符搁在地上往剑峰走了:“面,我回来再吃。”涧禾正在棚子里练剑,“你今早见过那枚新铁符了。”
“见过了。齐长老自己削的。”
“空符?”
“空符。”
“你打算往里填什么?”
“还没想好。”
“但填进去之前,我要先知道他想让我填什么。”
“你身上那层新长出来的纹路,在遇到铁符的时候有反应吗?”
“有。握上去烫了一阵,松开就退下去了。”
“齐长老在那铁符里留了一道浅印是他的情根压过的痕迹。你握上去,你的根和他的根相碰。”
“他用一枚空符跟我碰了一下?难道他告诉我,他在那边准备好了。”荀杳的掌心又烫了,空符从齐长老那边传来的震动,隔着整整一座山还在动。
它是活的。
那扇门后面的人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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