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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番外 那根簪子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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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枣树第三茬花落的时候,檀溪在灵田边上搭了一个棚子。木架上盖着草席,三面透风。棚子够一个人蹲着干活。她把符墨罐子全搬到棚子里,又搬了一张矮桌。
檀溪每天清早在棚子里熬符墨,熬完装罐贴上日期放在架子上。架子上已经放了二十几罐,从去年秋天攒到今年夏天。
周顺蹲在棚子外面练符魂。他练到第八百张了,收尾圈比荀杳教的还圆。涧禾在旁边削木勺,第九把已经削完了,开始削第十把。
“檀溪的棚子搭好了。”荀杳走到他旁边。
“嗯。”
“周顺符魂练到八百张了。”
“嗯。”
“你的第十把木勺给谁?”
“削完再说。”
金边藤割了六茬,灵田三亩的产出够全宗用,符纸库每个月来收一次金边藤,丹药房每个月来收回灵草。檀溪的符墨从太素宗卖到了归墟阁,顾子期给她在任务榜上单开了一个“符墨供应”的条目。
池晚看着灵田,“今年收成好。”
“嗯。”
“你竹简写满了多少卷了?”
“七卷。太素宗灵田第三年,荀杳小队维护,十条珠生稳定产出,符墨供归墟阁。”
当天秦砚来了。他的白袍比两年前旧了,腰间那支玉杆符笔还在,荀杳说:“又来了。”
“嗯。”
“这次住几天?”
“三天。看看珠河灵田,看看你那个符魂路子走到哪了。”涧禾蹲在柴堆旁边削木勺。秦砚的目光在他腰间那半截断剑上停住。“剑修好了?”
“修好了。”
“符纹还在?”
“在。”
秦砚抽出一张旧符纸,荀杳接过去一看是她两年前画的定身符,纸比两年前更黄了,“你还留着?”
“符谱里夹着的。每次翻到这一页都看看。”他把符纸收回去,“你符魂练到第几层了?”
“第六层,符劫已经渡了。”
秦砚愣了:“渡了?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
秦砚把玉杆符笔从腰间摘下来搁在廊沿上。“这支笔送你。上次你没要,这次收下。我回去把符谱还你。我路子走完了,谱留着没用。”
荀杳看着那支笔,笔杆底部的刻纹还在,“住三天,明天带你下秘境八层。”
三个人下了秘境,荀杳和涧禾并排蹲在石柱前面,秦砚蹲在石柱后面把手按上去。他把手收回来翻过来看掌心,干干净净的。“它还是只认两股。我的青色只是调和,它自己不认。”
“两股就够了。”荀杳把玉牌收好,三个人从八层上来,丁叔把烟斗拿下来磕了磕。“归墟阁的?”
“嗯。”
“符修偏青色。走调和路子,不错。”
晚上秦砚蹲在廊下画了一张符,“明天我走了。”
“嗯。”
“以后不来了。归墟阁那边收徒弟了,走不开。”
荀杳把符拿起来,这是一张活符,符魂路子和她的一模一样。“笔我收下了,符谱你留着,以后教徒弟用得上。”
秦砚说:“你那个削木勺的师兄,木勺削得不错。”
第三天檀溪把棚子里的符墨罐数了一遍。二十七罐。她从架子上抽了一罐搁在窗台上,和荀杳那排珠子、玉瓶、丹丸排在一起。罐壁上贴着纸条,写着日期和“金边藤汁·浓”。
周顺的符纸练到第八百张了。荀杳蹲过去看了他的符纸,收尾圈画得比她的圆半度,和她两年前看秦砚画的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渡劫?”她问。
“明年。我把路子走顺了再渡。”
“明年我带你,渡劫那天我站你旁边。”
周顺点头继续练了。涧禾把第十把木勺削完了。勺柄比前九把都长,勺头刻的圈比之前都圆。他把十把木勺排成一排,荀杳蹲过来拿起最长那把:“第十把了。”
“嗯。”
“够了。”
“再削一把。”
周顺渡劫那天檀溪煮了一大锅甜粥。她把回灵草叶子和枣泥搁进锅里一起熬,熬到稠了盛出来,一碗一碗摆在廊沿上晾着。
全宗弟子都来护法了,顾子期蹲在药园门口,丁叔蹲在药棚门口抽着烟斗,迟砚、谢灵洲和青萱站在灶房门口。池晚守在廊下最好的位置。
荀杳蹲在空地画阵。她画的是当年自己渡劫时顾子期画的那道阵符,但比那道多加了三个小圈,把符魂的金光拢得更紧。
周顺从屋里走出来脚有点软,荀杳把最后一笔收尾圈卷好,“你练了八百张符魂。够了。”
“万一不够呢?”
“那我站你旁边。”
周顺盘腿坐定,天上聚了云。全宗弟子往外圈退了退。檀溪端着甜粥蹲到了药棚门口,和丁叔蹲一块儿,把碗里的粥吹了吹。
第一道劫雷劈下来,周顺的符魂顶上去,金圈和劫雷撞在一起。金光比荀杳当年小得多。周顺的符魂没裂。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那道护身符亮着。第二道劫雷周顺咬牙顶住了,第三道劫雷劈下来周顺撑不住了,眉心的金光往外散。
荀杳把自己的符魂压在他头顶。她的金圈比他的大一圈,把他的散开的光拢住了。
涧禾剑心通明的白光罩在两个人身上,全宗弟子开始输灵。顾子期拍阵符,檀溪把符墨往空地上泼,丁叔把烟斗灵力也灌了进去。
第四道劫雷没来,天上一共劈了三道。云散了,“成了。”周顺攥了一下拳头,金纹隐进去又露出来。“师姐,我符魂练成了。”
“嗯。练成了。”
周顺站起来腿还在抖,檀溪端了一碗甜粥给他。他喝了一口,带着枣泥和回灵草的甜味。“谢谢檀溪姐。”
“谢我干什么!谢谢你师姐吧。她刚才那一压比你自己的符魂还费灵力。”周顺转头看荀杳,她正蹲在地上把阵符收起来,“以后不用我护了。”
周顺他拿笔蘸了金边藤汁兑的符墨,在纸面上画了一道安神符。池晚夸赞:“收尾圈比你师姐画的都圆。”
“她教我画的。”
“嗯。但她收尾圈偏右,你这个不偏了。”
周顺把那张符递给荀杳。“师姐,收尾圈不偏了。”
晚上全宗在廊下吃了一顿饭。
檀溪煮的甜粥剩了半锅,热了热又端上来。丁叔喝了三碗。顾子期蹲在药园门口没过来,迟砚蹲在墙底下就着甜粥吃了一张脆饼。周顺把自己那张符纸宝贝似的收在怀里。
荀杳和涧禾坐在藤椅上。池晚把今天的事记在话本上。写完合上本子喝了一口甜粥。“嗯。挺好。”
第四天枣花落尽了。小枣从枝头冒出来,青色的,一颗一颗挤在叶缝里。鹿鸣蹲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小青枣。
荀杳把竹简翻到最后一卷。第七卷写满了,她换了一卷新的,蘸了灵泉水把今天的日期写上。池晚端着碗从廊下走过:“第三年了。”
“嗯。”
“我的话本写了三本。第一本《铁树开花》,第二本《回头已在》,第三本……”她从怀里掏出话本翻到最后一页,本子干干净净的。“第三本还没名字。”
荀杳问她:“你想叫什么?”
“《枣花落》。”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整片灵田照得发亮。小枣轻轻摇着,月色温柔。
“明年枣熟的时候。”荀杳说。
“嗯。”
“还是两把藤椅。”
“嗯。”
“还是你削木勺我画符。”
涧禾回:“好。”
月光从两把藤椅中漏过去,荀杳睡着做了一个梦。梦里灰团还在,蹲在窗台底下仰头看着窗台上那颗红枣,盘着尾巴。廊下只有她、涧禾、灰团、铜铃兽,还有那排没削完的木勺。她伸手摸了摸灰团耳后那撮灰毛,灰团把脑袋往她掌心拱了拱。
“灰团。”她叫了一声。
灰团抬起头来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在日光里映着她的脸。然后跑到灵田里追着扫帚跑,荀杳醒过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她抹了一下,脸上全是泪。她坐起来把铜铃兽捞起来放在肩上,月亮挂在枣树枝头。
枣花落了,小枣在叶子里安安静静长着。
涧禾问:“你梦见了什么?”
“灰团。”
“嗯。”
“别哭,它走时没有痛苦。”
“你怎么知道?”
“它把枣放在你面前才走的。”
“你记得它刚来的时候吗?”她问。
“记得。你穿越第一天的泥草砸了我的剑。灰团从旁边钻出来看热闹。”
荀杳愣了:“它在我身后?”
“它先来的,你后到的。你扔草团之前,它已经蹲在旁边了。”涧禾说:“所以它比你早。”
荀杳把手覆在手心上,两人的手贴在一起,“明年枣熟的时候。”
“嗯。”
“还早坐在藤椅下乘凉。”
“嗯。”
“还是你削木勺我画符。”
“好。”
“我要一直陪着你。”
“我也是。
“灰团。”荀杳轻轻叫了一声,枣树叶子在风里摇了一下,一片新叶从枝头落在两把藤椅中间的空隙里。“它听见了。”涧禾说。荀杳把叶子收进怀里,枣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
【小剧场】
荀杳教涧禾画符,教到第三天她放弃了。
“你画符太直了。”她把他第六张符纸举到眼前,上面那道安神符的火路从头到尾一条直线,收尾处他努力卷了一个圈,但圈是方的。“你这不叫画符,叫刻剑。”
涧禾拿回那张符纸又蘸了墨,铺开第七张。这次他画得很慢。荀杳盯着他的笔尖。他画火路还是直的,但走到收尾处停了一下,手腕往左偏,笔尖在纸上绕了一个圆弧收进圈里。
符纸亮了。
荀杳拿起来看到收尾圆了,但圆心偏左。
“你画偏了。”
涧禾把笔放下来,“我跟着你偏的。”
“好吧……”
荀杳的发带断了,她早上起来扎头发,那根用了两年的布条从中间断开。她攥着两截断布发呆,鹿鸣凑过来闻了闻断口。涧禾看到她手里那两截布条。
“断了?”
“嗯。用了快两年。”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荀杳以为他去灶房拿吃的了没在意,随手用一根红绳把头发扎住了。绳太软,走两步就往下滑,她蹲在灵田边上看珠生,头发散了一肩。
檀溪路过说:“你那根绳撑不住。”
“知道,我待会儿再找根绳。”
下午涧禾从外面回来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根木头簪子,簪头雕了一个圈纹,簪身上刻了一道符路,收尾圈正好落在圈纹里。荀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符路她认得,是她画的安神符的走势。
“你雕的?”
“嗯。”
“雕了多久?”
“七天。”
簪身比荀杳平时扎头发用的木棍细一半,打磨得没有一点毛刺。每条符路都刻得均匀。她把头发拢起来,用簪子别住。
“合适吗?”
“合适。”
“以后不要用麻绳了。”荀杳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檀溪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头上多了根簪子,“哪来的?”
“师兄雕的。”
檀溪凑近看到簪头的圈纹和符路。“这是你的安神符走势。”
“嗯。”
“好看。”
“嗯。”
荀杳蹲在灵田看珠生。簪子在她低头的时候从发间滑了,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簪子自己回到了原位。檀溪看见了:“你那簪子会自己动?”
“他刻了安神符的符路。”
“那根簪子他雕了七天。”
“你知道?”
“他每天削完木勺多留半个时辰。我看见的。”荀杳摸了摸发尾的簪子,心里甜滋滋的。
番外·终。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写了很久,从草团砸剑写到枣花落尽,谢谢每一个读者宝宝读到这里,故事讲完了,感谢阅读。请支持晋江正版阅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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