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案件》马卡奇社

3、第 3 章 离开停尸房

　　离开停尸房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吞没了天际，警局大楼的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冷白的光落在地砖上，映得周遭一片寂静。

　　陆叙白没有回学校。

　　秦弋帮她联系了殡仪馆，又协调好了后续丧葬的全部手续。阮烬禾放心不下，主动留下来陪着她，帮她整理母亲遗留的物件，跑各种手续。昔日那个总是讲究体面、从容优雅的姑娘，眼下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还穿着白天上课的校服，眉眼间全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回到母亲住过的老房子，房门推开，熟悉的烟火气息还残留在房间里。餐桌上还摆着半碟没吃完的咸菜，阳台上晾着母亲洗好的衣物，书桌上放着母女俩前些天一起挑选的户型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了一套采光很好的三居室，那是她们约定好未来要住的家。

　　陆叙白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喉头一阵阵发紧。

　　从前放学回家，推开门总能听见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可如今屋子安安静静，只剩下钟表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空旷得令人心慌。

　　阮烬禾默默站在她身后，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以前我总想着，等我大学毕业，赚到钱，就把这里换掉。”陆叙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户型图，声音压得很低，“我跟她说，以后不用再挤在这小小的老房子里，冬天不会漏风，夏天也不会闷热。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下，她肩膀微微颤动，却强忍着没有落泪。悲伤像沉沉的潮水，一遍遍漫过心口，可她清楚，现在不能一味沉溺在眼泪里。母亲的后事，还有悬而未决的案件，都等着她去扛。

　　接下来的几天，陆叙白几乎没有合眼。

　　联系殡仪馆、挑选骨灰盒、安排追悼会、通知为数不多的亲友。昔日的亲人大多已经离世，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秦弋抽空过来帮忙处理杂事，阮烬禾也每日过来，替她分担跑腿的活，替她应付那些繁琐的流程。

　　追悼会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碎冷雨。

　　灵堂布置得素白肃穆，黑白的遗像摆在正中，照片里的母亲眉眼温和，笑着望向前方。陆叙白一身素黑，站在遗像前，脊背挺得笔直。前来吊唁的人不多，寥寥几人，低声说着慰问的话语。

　　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垂着眼，安静地回礼。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指尖才会悄悄攥紧，眼底蓄满的泪水才会悄悄滑落。

　　秦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不忍。他清楚，这孩子接连失去所有至亲，往后世间，只剩她一人独行。

　　仪式结束，母亲的骨灰被安置进骨灰盒。陆叙白抱着冰凉的盒子，指尖贴着盒面，像是还能触到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

　　“妈，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她低声对着骨灰盒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我会看着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葬礼落幕之后，日子重新回归到现实。陆叙白回到学校，可心底的伤痕并没有随着葬礼结束而愈合。

　　课堂上，她坐在熟悉的座位，可总是会走神。脑海里不断浮现母亲的模样，有时候是母亲笑着和她畅想未来，有时候是停尸房里那副冰冷的面容。同桌小西看她状态很差，时常悄悄递上温水，默默陪伴。

　　学校的课业不能落下，案件的进度也时刻牵动着她的心。秦弋会定期把侦查的消息告诉她，物证、人证全部搜集完毕，卷宗整理完成，案件正式移交检察院，很快就要开庭审理。

　　开庭的那天，天依旧是灰蒙蒙的。

　　陆叙白穿上一身素色的衣服，早早来到法院。秦弋和阮烬禾都陪在她身边。法庭庄严肃穆，旁听席坐了不少人。被告人被法警带进来，还是那张麻木漠然的脸，看见陆叙白，眼神没有半分悔意。

　　庭审有条不紊地进行。

　　公诉人一一呈上证据，现场的痕迹物证、目击证词、嫌疑人的供述，一桩桩一件件，将他的罪行完整摆在所有人面前。

　　被告人的辩护律师试图为他做从轻辩护，可所有铁证摆在眼前，无从辩驳。

　　陆叙白坐在旁听席，双手紧紧交握，指尖泛白。她安安静静地听着每一段陈述，听着罪行被公之于众，听着母亲遭遇的一切被完整复述。过往压抑的悲愤在胸腔里翻涌，可她死死克制住情绪，没有失态。

　　轮到被害人陈述环节，法官看向陆叙白。

　　她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法庭。

　　“我母亲一生安分善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偶然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抬眼，望向被告席上的男人，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有一片沉静的悲凉。

　　“我曾经和母亲约定，等我长大，要带她住进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她安享晚年。这个约定，永远无法实现了。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法律能够给予公正的判决，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说完，她缓缓坐下，肩膀微微颤抖。

　　旁听席上一片安静。

　　漫长的庭审结束，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冷风吹在脸上。陆叙白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阮烬禾递过来一件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别硬撑，累了就歇一会。”

　　秦弋站在一旁，神色郑重：“证据确凿，结果不会辜负你。”

　　陆叙白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轻轻点了点头。

　　等待宣判的日子依旧煎熬。她一边应付繁重的学业，一边在心底等候那个最终的结果。夜里常常会失眠，梦里会梦见母亲，梦里的母亲依旧笑着，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终于到了宣判的日子。

　　法庭内，法官庄严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判处死刑。

　　当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陆叙白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

　　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是无声的落泪。

　　正义，终于来了。

　　可那个会等她回家吃饭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走出法院，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洒落下来。

　　秦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一切尘埃落定，阿姨可以安息了。”

　　陆叙白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抬眼望向远方。

　　世间万般遗憾，终究无法弥补。亲人已逝，伤痛不会彻底消失，会永远留在心底。但她记得母亲的期盼，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

　　她还要继续往前走。

　　她会好好读完大学，努力生活，守住曾经和母亲约定的梦想。哪怕孤身一人，也要带着母亲的那份念想，认真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hhh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