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人都死了,愧疚有什么用。 审讯室 ...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目,冷硬的白光直直落在金属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陆叙白跟在秦弋身后走进去,指尖还残留着停尸房里那股刺骨的凉意。方才痛哭过后,眼底还泛着红,可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泪痕,往日里温润从容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嫌疑人被法警押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男人垂着头,衣衫有些凌乱,神情麻木,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陆叙白,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漠然。
秦弋抬手示意陆叙白站在自己身侧,低声提醒:“记住,只看,不要冲动。”
陆叙白微微颔首,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出青白,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说说,为什么要对陆女士下手。”秦弋开口,声音沉而有力。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她挡我的路了。”
“挡你的路?”陆叙白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稳住了语调,“我母亲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你,她哪里挡你的路?”
男人抬眼看向陆叙白,眼神带着恶意:“她看到我做的事了。那天晚上我在雪花大道那边处理东西,刚好撞见她路过。她想要报警,我只能动手。”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将一条人命轻描淡写地带过。
陆叙白胸口剧烈起伏,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母亲温和的模样。前几日母女俩还坐在餐桌前,母亲笑着同她畅想未来,说等她读完大学,就搬去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所有的期许全部碎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压下想要冲上去的冲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才勉强拉回她残存的理智。
“你就没有半分愧疚吗?”陆叙白的声音沙哑,“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凭什么夺走她的生命。”
“愧疚?”男人嗤笑一声,“人都死了,愧疚有什么用。”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陆叙白强撑的防线。她浑身微微发抖,眼眶再次滚烫,可她没有哭,只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秦弋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伸手轻轻拦在她身前,隔开两人的视线:“够了,先出去。”
陆叙白没有反抗,缓缓往后退了两步,最后深深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一眼里藏着无尽的悲愤,还有势必要讨回公道的决绝。
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氛围。
走廊的光线柔和一些,可陆叙白依旧浑身紧绷,后背微微佝偻,像是承受着千斤重担。阮烬禾早已在走廊等候,见她出来,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点水缓一缓。”阮烬禾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刺激到她。
陆叙白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杯壁的温热也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抿了一小口,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腔翻涌的酸涩。
“我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弋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完整,他跑不掉。法律会给你母亲一个公正的判决。”
陆叙白抬眼看向秦弋,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血丝:“我知道。只是我总觉得,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顺她。我答应过她,要带她住大房子,要让她享清福,现在全都做不到了。”
过往的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如今世上最后一位至亲也骤然离世。偌大的世间,好像一下子就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阮烬禾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轻声宽慰:“陆叙白,阿姨一定不希望看见你把自己困在悲痛里。她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陆叙白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慢慢把情绪一点点收拢起来。悲伤不会就此消散,但她不能沉溺于此。母亲的冤屈,必须由她亲眼见证尘埃落定。
“我明白。”她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崩溃,多了一份沉静的坚韧,“我会好好活下去。但我一定要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秦弋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后续的案件流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不过现在,你需要先处理阿姨的后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找阮烬禾。”
陆叙白点点头。
警局的走廊人来人往,来往警员步履匆匆。窗外天色已经慢慢沉下来,黄昏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陆叙白单薄的身影上。
她想起从前,母亲总会在傍晚做好饭菜,等她放学回家。可往后,再也不会有那一盏为她留着的灯火了。
“我想去见一见我母亲。”陆叙白轻声说道。
秦弋没有阻拦,点头应允。
再次走进停尸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陆叙白站在母亲的遗体旁,这一次,她没有再放声痛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母亲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妈,你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我会好好的。凶手会受到惩罚,我会完成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