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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乌鸦（11） 金雨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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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雨市街道复杂，外勤是个体力活，下车之后得顺着小巷子七拐八拐，才能到达最终目的地。
经过好几天的雨水冲刷，交货地点已经没有任何车辆痕迹了，只有三个裹着破大衣的流浪汉，缩在帐篷下面躲雨。
格兰的肩膀被打湿了，查看半天一无所获，只能和流浪汉们交流。
“先生，请问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流浪汉看着格兰的警服，一脸警惕：“条子？有事？”
“没什么，就是向你们打听点事情。”格兰熟悉流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流浪汉接过来：“不管我知不知道，反正这钱不退！”
“好。”格兰蹲在他旁边的位置，顺便蹭个帐篷躲雨，“前几天有没有两辆车停在这里？有没有两拨人在这碰面？”
“没有，不知道。”流浪汉完全没思考。
真不配合啊。
政府有惠民救助站和收容所，这种流落在外的流浪汉，要么是有案底的帮派人士，要么就是不服管教的毒虫，无论哪样，都打心眼里看不起吃公家饭的警察。
软的不行，格兰从怀里掏出枪，打算来硬的。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流浪汉从帐篷里探出头来。
格兰又把枪塞了回去。
最开始的流浪汉发话了：“你是不是傻缺！一个问题一张票子，你提前跟他说，咱们还有得挣吗！”
格兰面无表情：“哦，所以你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但不想说是吧！”
“警官，我实诚，我说！”第三个流浪汉凑上来，“我只要两百，什么都和你说！”
“我一百五！”
“我一百！”
格兰从兜里掏出一张无记名芯片：“这里有五百块，你们谁说的最多，最全面，这张卡就给谁。”
流浪汉们抢着说起来。
“不是两辆车，是三辆，当时这里先来了一辆蓝色的越野，之后是个黑色轿车，非常高级，一看就比蓝色那辆贵……”
“我来说！黑色轿车有浮空底盘，是一辆浮空车！蓝色越野的司机是个长头发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和黑色轿车司机说话，轿车司机一直没下车，长头发男人把一个箱子放到黑色轿车的后备箱，轿车就开走了！”
长头发男人应该就是拉里，莉莉娅用于接头的车虽然也是黑色，但并不是浮空车。
格兰问：“之后的第三辆车是什么模样？”
“也是黑色的，司机是个短头发小哥！长头发司机也给了他一箱东西，短头发小哥看都没看就走了！”
短发青年，符合莉莉娅接头人的特征。
这个地方很偏僻，附近没有监控，流浪汉给的信息非常有用。问题出在拉里身上，真正的货应该就是被黑色浮空车接走了。
拉里这家伙还倒打一耙，不仅装作要账失败的受害者，还借着要账的理由，把莉莉娅的房子点了。
流浪汉的证词被记录在执法芯片里，格兰遵守承诺，把金钱芯片给了说的最多的流浪汉，拔腿离开了。
身后，三个流浪汉还在唧唧歪歪地抢功劳，格兰却已经转身，消失在不远处的巷口。
香氛店的服务员站在一起小声嘟囔，眼神朝着一个方向看去，似乎舍不得挪开眼睛，直到经理过来强调纪律，他们才各自散开，到自己的岗位上。
这里是一家高档购物中心。
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照理说什么客人都不见怪，但要是那种天天能在电视上看见的明星科学家，粉丝保不准会为了签名舍弃工作。
维克托就是这样的存在，成熟稳重的气质尤其广受中老年群体的喜爱。经理是个中年女人，一开始还能淡定地跟他介绍各色产品，后来直接问他：“请问我能和您自拍一张吗？”
维克托手里拿着瓶蓝色的香薰，戴着棕色墨镜，闻言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可能不行。”
“好的，我很抱歉。”出于专业性，经理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勾起嘴角，继续推销产品：“您的需求是什么呢？如果您感兴趣，这里有几款睡眠香氛，有助于在高强度工作后的精力恢复。”
“我想在吃饭的时候点，烛光晚宴的那种。”维克托说，“用来约会。”
经理倒是有些意外了，但仔细一想，这么帅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没有爱人呢。
“那我可能推荐这几款产品，有淡松香、琥珀玫瑰还有香茶，不会抢食物的风头，还能让人放松。”
“淡松香吧。”维克托拿了三个，“麻烦替我包起来。”
“好的，您稍等。”经理把商品拿走包装去了。
维克托的电话响了起来，是裘迪斯。
“喂！”裘迪斯的声音很着急，直奔主题，“疫苗流水线什么时候能完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感染者越来越多，汤普森那边已经察觉到异动了！”
“裘迪斯先生，我说了，等设备齐全才行。”维克托不紧不慢，“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异常，你干脆先给他泼脏水好了。”
“就算栽赃成功，但疫苗流水线还没完成，提出问题却没有解决方案，怎么可能让选民心服口服！”
“你前脚说是汤普森制造了病毒变异株，后脚就公布自己有解决办法，难道不怕他反咬你一口说这病毒是你造的吗？”维克托说，“这种事急不得，离下一次选举还有半年时间，你有的是机会整垮他。”
裘迪斯沉默了几秒，撂下一句：“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当然！”维克托接过经理递过来的香薰，挂断了电话。
香薰，玫瑰，高级菜品……所有东西布置齐全，就等格兰下班回家了。
维克托看着一车东西，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好像要经历一场毫无准备的考试，考官是格兰，正确答案也只有格兰说了算。
格兰没有回警局，而是直接去车管中心调查黑色浮空车的下落，这种有钱人的玩具非常好查，因为全市就没有几辆。
结果出来后，他却愣住了。
根据流浪汉的外形描述，浮空车是黑色犀角型号的加长版，副市长家里有一辆，全市首富家里有一辆，还有一辆，名下归于研究所。
维克托的浮空车，就是黑色犀角型。
格兰看着结果，不出三秒，马上把检索记录在系统里删除了。
车管中心的同事端着咖啡路过，和他打招呼：“斯蒂亚警长，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来查个案子，估计又是偷车贼干的！”格兰敷衍着。
“哦？那你查到了吗？”
“没有。我突然有个外勤任务，改天聊！”
“回见！”
出了车管中心，格兰也没了去旧公寓取东西的心情，顶着房东老头的抱怨另约了个时间，然后直奔家里去。
他一路开车一路想。
维克托这小子也不缺钱，为什么和倒卖货物的二道贩子掺杂在一起？维克托一向出手阔绰，莫非研究员的薪资其实没有那么高，手里的钱全是转卖研究所零件挣的？
格兰眉头紧皱，下了车直奔家门口去，用卡刷卡房门，往里走：“维克托，我有事问你……”
他呆住了。
屋里没有开灯，却是亮堂堂的，饭菜的香味从餐厅飘出来，还有一股松树林里的清香。
格兰悄悄带上门，换了鞋子走进去。
“回来了？”维克托扎着头发，正在煎牛排。
餐桌上的食物非常精致，玫瑰插花，餐布刀叉摆放整齐，颇有种暧昧不清的意味。
格兰咽下刚要说的话，摸着绸缎一般的玫瑰花瓣，问维克托：“今天什么日子，我是又忘了什么吗？”
“没什么日子，要是硬说的话，是你把我赶到学校住的九周年纪念日。”维克托把牛排摆到盘子里，端上桌。
“你怎么这么记仇？”格兰笑着坐下来，闻着牛排香味，感叹，“这样的有机食物可不多见了！”
搬来维克托公寓之前，格兰的食谱不是营养液就是糙面包，要不就是各种速食产品，主打一个能活就行。
“你喜欢就好，就是给你做的。”维克托倒上红酒，把酒杯放在格兰手边，“餐厅的厨师快到下班时间了，不想耽误人家，只好买回来食材自己煎，你尝一尝。”
这下子，再想质问的心情也飞到月球上去了，他的弟弟始终是个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干倒卖零件的勾当。
格兰尝了尝牛排，忍不住大加赞扬。
饭吃到一半，格兰顶着微红的脸，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是不是说下班有事要说，什么事？”
维克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两手交叉，郑重其事地看着他：“格兰，你最近不是在相亲，想谈恋爱吗？”
格兰以为维克托又想说莉迪亚的坏话，或者是不让他走之类的话：“也没有特意去相，但是早晚……”
“和我谈吧，格兰。”维克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别去找什么莉迪亚了，我难道不是比她更合适吗？我喜欢你，格兰，和我在一起吧。”
格兰捏着酒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我知道爱的含义的时候，我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如果你真的想感受恋爱带来的快乐，我会尽全力满足你。”维克托说得很真诚，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红扑扑的。
格兰顿时清醒了：“不行，我们是兄弟……”
维克托：“我们不是亲兄弟。”
“那也不行，”格兰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明明没有醉意，身子却稳不住，差点又跌回椅子上，“我是你哥，看着你长大，怎么可以对你动那种心思？不行，绝对不行！”
维克托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失望，羞愤，气馁，就像一只瘪下去的气球，凭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维克托，我……”
“我不是说了，先吃饭吗！”维克托大声说，“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我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又没强迫你干什么，把饭吃完，然后安安静静地睡觉！”
格兰哑口无言，像个机器一样拿着刀叉，沉默着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睡觉的时候，维克托看都没看他，洗完澡回了卧室。
放在之前，两个人睡同一张床没什么，可是格兰总觉得今天不行。说不上为什么，他总觉得维克托还是那个小孩子，只是为了不让他离开，强行找了个理由告白。
毕竟这么多年，他对维克托从来没有动过除了亲人以外别的心思。
格兰心中一片混乱，开始狂抓头发。
短暂的发疯之后，格兰盖着一条毯子躺在沙发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