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同叙忆

4、昼书暮役 下午的校园

　　因为是夏天，教室十分闷热。但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开空调，并且给出解释：“心静自然凉。”大家也只好把窗户和门打开，祈祷能有清风来。
　　“老师，为什么不开空调啊？您看这么热。”顾屿安虽然用上了语气词，但态度却没看出来丝毫退让。
　　“心静自然凉嘛，这不是开窗通风了？大家都没说，就你耐不住！”王晓燕看着他，眼里尽是无奈。
　　顾屿安就这么盯着王晓燕，不屑的嗤笑一声，“我爸捐的钱进谁口袋了？空调都不让开？”
　　这句话如重石般砸下，把没有波澜的班级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这么刚？顾哥牛逼啊！”莫声行突然大喊一声，同学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莫声行，林念垵记得他，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语文上常年被自己压一头，明明每次就差那么一两分，就是追不上，还放狠话说要拿下她。真是。可笑至极。明明是“莫声”怎么呲个嘴就来了。
　　“安静安静！开就是了！”王晓燕拿起！遥控器开启空调，凉风从里面吹过来带来一阵感叹。
　　王晓燕其实挺怕的，这话要是传出去她说不定职位不保。虽然一定会传出去就是了。
　　林念垵率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安静的坐回到位置上。
　　顾屿安这位大少爷不知怎的，就是注意到了她，鬼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她。
　　林念垵。那个小孩？114分？挺厉害的，至少对比我来说，下课要不去找她一趟？那样会以为是找麻烦的吧。可不找，我这件事怎么解决？烦死了，叫莫声行去好了。……他似乎也很吓人。那就让季衍清去吧。
　　这回没有人打扰，语文课看上去上的十分顺利。
　　只是，林念垵感觉有些坐立难安。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许久？回头寻找来源时又没了，奇怪，真是奇怪死了。
　　下课铃声响起，王晓燕也明白这些人肯定不会认真听了，说不定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心思就飘到外面去了。毕竟自己学生时代也是这样。
　　“下课。”王晓燕声音一出，班级里就掀起一阵热潮，直接分成了几个“帮派”。
　　“顾哥，下节体育，打球啊？实在不行我们玩游戏去？听说那边进了新的，还不错哦。”莫声行一脸坏笑的凑过来，贱兮兮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聊什么。
　　顾屿安没有看他，转头敲了敲季衍清的桌子，“快点去，再写把你那些练习题撕了喂狗。”
　　发小最会拿捏对方的命脉了。
　　季衍清扶了扶眼镜框，起身向林念垵那边走去。
　　林念垵在看书。
　　“同学，有件事可以聊一下吗？”季衍清用那双看狗都温柔的眼神看向林念垵。
　　林念垵的目光从书上移到了他的脸上，似乎有些不满，“嗯，说吧。”
　　“那个地址，你晚上可以去找他，如果不去，他就把你绑起来请进去”季衍清用一脸平静的话说出这么……粗糙的话。
　　榆妤在旁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的，很明显是调色盘附身了。
　　“？”
　　“？”榆妤对着林念垵说道，“其实，扣在家里也挺好吧，不用上学了。”
　　林念垵如果能打字，一定就是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她看起来很不想上学吗？
　　季衍清没管后面她们怎样，自顾自的回到了座位，留她俩在冷风中凌乱。
　　“你确定把我的意思传达清楚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奇怪？她还好吧？”顾屿安不放心的问了几句。
　　季衍清拿起笔继续写题，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次轮到顾屿安问号了。
　　他记得他说的是：同学，那个地址在你手上我知道的，希望你没有扔掉。你晚上真的可以来找我，我不怕麻烦，对你也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如果你不去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去找你帮你解决好吗？你一个女孩子在前面太危险了。
　　并且，说之前还特意再三强调再强调，不用一字不落也必须把意思弄清楚，结果就是直接超级压缩？
　　“季衍清我要杀了你……把你的练习册试卷全部撕掉，把你的学习资料删掉，学习软件卸载不可以再下回来。最后再让你看着自己的成绩下降无能为力。”
　　“顾哥你是不是太狠了？再说了，我怎么感觉你就是季哥说的那意思啊。你对人家姑娘真有想法？”莫声行现在才理清，怪不得只能考112.5分。
　　三人沉默一会一齐像林念垵的座位看去，只见她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我去！不会是防狼喷雾吧！顾哥你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也不是那么好笑了。”莫声行原本还想再笑几声，看着顾屿安手上自己的命根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但是，其实林念垵是在找本子写回信。对于她来说，既然别人传了话，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干脆写信回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递出去的时候别人的眼神怪怪的。
　　林念垵找着找着又下意识去掏口袋，摸到了那封顾屿安给的信。
　　她不动声色的把信封又往里塞了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寻找。
　　*
　　顾同学：
　　我想，叫季同学传话的人应该是你吧……
　　（内容见番外）
　　林念垵
　　1996年6月4号
　　“拒绝的很好嘛，这种文笔我一辈子写不来。”莫声行夸张的摇摇头，又叹气。
　　一旁的季衍清看不下去，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蠢货，别人是想到什么都写上去了，最真实的情感，又不是写作文评分。”
　　“行了，”　顾屿安出声制止了他俩的动作，“你们说她是不是讨厌我？”
　　*
　　林念垵走到了中午的那家店里，里面俨然换了一副模样，录像设备开着，伴奏乐曲清晰的传遍店的角落，人声喧闹了起来。
　　灯光十分昏暗，只有最中心的那颗五彩旋转的的球在慢慢转动。光影无序的扫过墙上、地上、门上、每一位来到这里的人的身上。空气中的茶味夹杂着油炸小吃的味道，来往的客人有说有笑，交谈声、唱歌声此次彼伏。
　　林念垵换上工作服，穿梭于包厢之间收拾残局，习惯性的瞒着头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她总听巷子里的人说什么歌厅，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但是，她之前以为歌厅里的人都是只来唱歌的，没想到还是会有一些眼神落在她身上打量着她。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带来的是偏见。
　　“偏见”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也是能压死人的。可她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即使去找顾屿安又怎样，不能白吃白住还让别人交学费给生活费吧？
　　白昼，她是高中学子，在校园里只有成绩下来才会被注意的林念垵；夜幕，她是歌厅小工，在昏暗的歌厅里沉默寡言零工。
　　但她的人生不会止步于此，她要向上。要去追逐那道“自由”的风。